第二天一大早,天空剛灰蒙蒙亮起,一聲響亮的竹哨聲就打破了落鳳坡的寧靜。奧斯卡站在臨時搭建的高台上,看著沉睡的窩棚一個個亮起燈光,一個個鬧出響動,戰兵們陸續狼狽的衝出窩棚,有的提著褲子單腳跳,有的沒顧上披上一件衣服,有的則打著哈欠,滿不在乎看了一眼又回屋再睡。
台下稀稀拉拉的站了十五名戰兵,奧斯卡掃一眼便記住了他們的面孔。這些人第一次集合就能準時到達,證明不是對功名有著強烈渴望,便是對權力有著深深的畏懼,全都是可造之材。華萊士也赫然在列,奧斯卡對他笑了笑,隨即又吹響了第二聲哨聲。
第三聲、第四聲,最終在第五聲哨響後,戰兵全員集合在了他的面前。奧斯卡橫眉冷對,一直也不說話,看的戰兵們心理哆嗦。良久,他突然轉頭對右手邊的格雷拉托道:“今天起,你就是軍法官了,同時兼任第一小隊的隊長。我問你,鼓點響而人不至,該做和懲罰。”
格雷拉托是個悶葫蘆,一心隻想著報仇,哪裡知道軍法,呆了半天愣是胡亂說了句:“該跺腳?”
“啊?”戰兵頓時炸了鍋,紛紛嚷嚷起來,僅僅一次遲到就要跺腳,那這兵真是不當也罷。
“肅靜!”奧斯卡厲聲何止了戰兵的喧嘩,接著對格雷拉托道:“軍法軍規還沒有,今天起你開始負責制定。弄好了拿來給我過目,我說行了就頒行全軍。但有一條要注意,軍法用於戰陣,軍規用於日常。軍法可以嚴酷,軍規只能嚴厲,不能傷人及侮辱,明白了嗎?”
格雷拉托一臉難色道:“主人,這個……這個我不會啊。”
奧斯卡擺手道:“沒有人天生就會,不會就去問,就去學。以前你們上工,種地,做買賣,規矩多得是,回憶回憶就成。”
格雷拉托又扭扭捏捏道:“可、可是我不會寫字。”
奧斯卡指著在場的戰兵問道:“你們當中誰會寫字認字?”場下人面面相覷,一個個大搖其頭。見這狀況,奧斯卡一時也有點無語,他知道這個時代文盲很多,但真不知道四十四人裡面居然一個識字都沒有,看來農民工幼兒園以及成人夜校掃盲班也得盡快開展。
奧斯卡正糾結該怎麽辦的時候,一旁的蘭斯洛特插話道:“大人,臣下夫人倒是個識字的。”
這話讓奧斯卡眼前一亮,立即詢問道:“哦,尊夫人是幹什麽的,居然能寫會算?”
蘭斯洛特道:“家學淵源,家學淵源。”
“哦!明白了。”奧斯卡這才想起他們家可是落魄貴族,在家道中落前受教育也是很正常的事,於是當即命令道:“就請尊夫人作為我軍的書記官,暫時協助軍法官製訂軍法。月餉二個銀幣吧。”
“多謝大人。”蘭斯洛特行禮謝過,場下的戰兵們卻是內心波瀾四起,只要會寫字就可以拿到二個銀幣的月餉,隻比他們戰兵少五百枚銅幣,這是何等優厚的待遇!要知道這個世道一枚銀幣可以購買兩百斤麥子,或三匹四丈長寬的棉布,或豬肉五十斤。會寫幾個字就讓一個女人幾乎要爬到他們頭上去了?但一想到文字是用來記載神明的事跡,只有貴族和神選之人才有資格學習後又全都釋然了,誰讓他們天生命賤呢?
奧斯卡見眾人憤憤不平的模樣,知道他們大概在想什麽,但他要建設新式軍隊,士兵都是文盲可不行,不然戰場上讀不懂命令和文書,還怎麽傳遞軍情?於是他趁熱打鐵道:“羨慕人家?嫉妒人家?沒必要,
只要你們任何一人能夠半年內識字三百,每人月餉多發一枚銀幣。” 戰兵們聽罷先是躍躍欲試,接著又苦笑連連。奧斯卡從他們的眼中看到了欲望,並沒有因為文字被貴族教士壟斷就甘於現狀,於是笑著補充道:“我會專門請先生來教習各位文字,只要你們想學,全都可以學!”
甘尼倫一臉錯愕,不敢置信的豎著耳朵道:“什麽?找人教我們,我沒聽錯吧。”其余人也紛紛附和,全都等著奧斯卡的解釋。
奧斯卡樂呵呵的說道:“沒聽錯,只要你們願意,我會找人教授你們讀書寫字,不僅僅是寫字,只要是技能,你想學打鐵還是學游泳,學唱歌還是學相聲我都找人給你們教。當然前提是你們完成你們的訓練任務。”
華萊士聽罷眨眨眼,踮著腳舉起手,生怕老爺看不到他。被允許提問後他興奮道:“真的什麽都可以學?可以、可以學神學嗎?”
這個提問出乎奧斯卡的意料,但他也不能當中打自己的臉,於是點點頭道:“只要你立下足夠大的戰功。”
聽到準確的答覆,戰兵們都沸騰了。他們瞪圓了眼珠子看著同伴,互相擁抱歡呼,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哈哈哈,可以學神學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做教士了。”
“以後可以侍奉神明,世世代代與神對話了。”
“大人英明,大人萬歲!”
隨著一個人的呼喊,其余人呼啦啦的跪倒了一片。奧斯卡看著這些可愛的愚民們好氣又好笑。看來以後還的進一步展示科學的神跡,才能讓戰兵從敬神道滅神,或者說把他當作神。
奧斯卡沒想這麽多,他任命格雷拉托為第一小隊隊長,暫代第三小隊隊長;蘭斯洛特為第二小隊隊長,暫代第四小隊隊長。讓他們兩人帶著戰兵沿著河岸繼續晨跑,路程十裡。
“全部立正!”蘭斯洛特一陣大吼,嚇得華萊士一個機靈,他連忙站直了身體。眼角余光裡那位不苟言笑的軍法官,格雷拉托拿著手臂粗細的棒子就從他旁邊走了過來。昨天並沒有安排站立的順序,四個小隊現在的兩個隊長一個拿棒子虎視眈眈,另一個站在隊前喊著口號,隊伍一時間混亂起來。
“按照小隊,第一隊在頭前,第四隊在最末尾,一隊一隊的站好!”
華萊士是第二小隊的戰兵,格雷拉托是他們的代理隊長。此時他瞥見了隊長那黑乎乎的臉,嚇得大氣不敢喘,趕緊一個勁的擠到了隊伍末尾。其余人也和他一般,被氣勢洶洶的格雷拉托嚇到,紛紛往隊尾擠,弄得整隊窩成一堆,毫無隊列。
“隊長叫你們站成一列!”格雷拉托對於這群毫無膽識的戰兵非常惱火,不過是一瞪眼居然就把他們嚇得沒有了陣型,這樣的兵他要怎麽帶,這樣的兵,他要怎麽報仇。格雷拉托憋著一股勁,衝上來就對著第二小隊一陣猛打,把他們打得嗷嗷直叫,好久才讓四隊人全都站成了隊列。
“聽我口令,我喊一,邁左腳,我喊二,邁右腳。不要邁錯啊。”蘭斯洛特轉身,對著前方大聲吼道。
“隊長和我們你說話呢,聽到了沒有!”格雷拉托一棍子砸在地上,撿起了一身塵土,嚇得戰兵們大聲回答:“聽到了!”
“你們說什麽,我怎麽聽不見!”
“聽到了!”
“我還是聽不見,沒吃飯啊!”
“聽到了!”戰兵們嗓子都喊啞了,才讓格雷拉托微微點了點頭。他暗道主人這整人的方法就是好,以後還得多學學,不過也意外的發現,經過這麽兩嗓子的喊叫,眾人的精氣神也都提了起來。
“好,聽我口令。目標夾縫森林,起步跑!”
華萊士心中叫苦不迭,他根本就不知道哪邊是左,哪邊是右。隨便跑了幾步,發現周遭所有人的步伐全都不一致,腳步聲此起彼伏,啪嗒啪嗒的好似蒼蠅亂舞。他額頭冒著冷汗,只求軍法官不要看到自己,不然被打軍棍不僅痛,還很丟臉。但同時更讓他不明白的是,為什麽恩人如此注重跑步,昨晚跑得大家累死累活,怎麽又要跑?還一次跑十裡,不知道跑完能不能吃到香噴噴的麵包。
奧斯卡當然不會去和他們解釋那麽多,此時他正和幾個石匠聚在一起,討論修建房屋的可能性。一個磚瓦匠面露難色的對他說道:“若是老爺要修建十余棟磚房的話,這磚石完全可以從附近的村鎮去購買,何必在這裡采石燒磚呢?”
另一個鐵匠也附和道:“是啊老爺,建一個窯子耗時耗力,若是日久天長的燒紙磚瓦還好說,僅僅是為了修建幾棟房子就建窯,這也太浪費了吧。”
奧斯卡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朝著一旁剛氣喘籲籲奔回的石匠問道:“這附近可有地方采石?”
石匠回道:“有有,山坡那邊有一篇裸露的白岩,是很好的材料,山勢也比較緩,采起來比較輕松。但采石需要非常多的勞力,還是力氣活,咱們這才十多個人,怕是不夠用。”
奧斯卡回道:“不打緊,我來幫你們把岩石炸毀,你們負責運回來加工就好。”聽這位老爺都說到這個地步,石匠也就不再多說什麽了。
奧斯卡又道:“各位,我也知道在這裡建窯采石燒磚是個大工程,若僅僅是修建十幾棟房子我是不會這麽大動乾戈的,所以實際上我想讓各位修建的是這個。”他說著,將一張羊皮紙拿出來鋪在地上,上面密密麻麻的畫滿了各種線條和數字,乍一看像個五角星。
鐵匠看著圖紙疑惑道:“這,這看起來像個物件,但是,好像沒這麽大。到底是何物?”
奧斯卡掃視匠人們一圈,見他們一個個面露狐疑,覺得自己這逼裝的真是到位。再收取了眾人求知的目光後,他滿意的揭曉了答案:“這是棱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