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山道上走來一高一矮兩個女人,矮的一頭金黃色的卷發,小臉白裡透紅,身上僅有一件麻布單衣,在這春寒料峭的午後顯得有些單薄,她就是冷鋒城外的農家女崔茜。
崔茜的雙手被反綁於背後,繩子被她身後的高挑女人抓著。這女人穿著黑色的鬥篷、緊身的皮衣皮褲,一頭黑色的短發垂於臉頰,這是不死人王的間諜烏鴉機關蜈蚣小隊隊副艾達。
“喂,現在都已經安全了,你還抓著我幹什麽?他們不會追上來了。”崔茜不滿的嚷嚷著,同時甩了甩紅腫的雙手:“我一個農家女孩,你一個不死人還用得著拿繩子綁我嗎?快把我松開。”
“他們是不會追上來了,但你也不老實。不綁著你,怎麽知道你會不會逃跑?”艾達一邊說著,一邊警惕的看著四周。
“嘿,你說你缺心眼不?我要是能在你面前逃跑的話還用得著成天被人欺負嗎?”崔茜停在原地白了艾達一眼。
“嘿嘿。”艾達淺淺一笑“站在那裡幹什麽,快走,天就要黑了。”艾達推了推崔茜,後者才嘟著小嘴一臉不情願的邁開步子。
夕陽逐漸落下,夜幕如期降臨。崔茜用石塊草草的堆砌了一個簡易的火塘,將從林中搜集的枯枝敗葉一股腦的丟了進去。艾達“啪啪”兩聲劃動火鐮,幾顆火星閃爍,篝火逐漸燃燒起來。
氣溫驟降,林中不時傳來貓頭鷹的嗚嗚聲,艾達用樹枝捅了捅篝火後,一屁股躺在軟草鋪就的墊子上說道:“上半夜我先睡,下半夜換我去守夜。”
崔茜不滿的嚷嚷道:“喂,你使喚了我這麽久,連一點吃的都不給我啊?”話音剛落,一個巴掌大的黃色小麥麵包就飛了過來,崔茜趕忙接住。
“吃完好好守夜,這山裡面的狼可是很多的。”說罷艾達轉過身,緊了緊身上的鬥篷後沉沉睡去。
崔茜雙手捧著麵包狼吞虎咽,眼中的淚水一滴滴的滑落下來。這麽好的麵包,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如果她父親還在的話,一定要讓他嘗嘗……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低沉的狼叫驚醒了瞌睡中的崔茜,她本能的往篝火靠近,傾聽著黑暗中的所有聲響:樹葉在摩擦、微風在流動、動物在奔跑……
“似乎並沒有狼”崔茜緩緩的松了一口氣,她剛想叫醒艾達輪換守夜,卻發現對方似乎睡得非常深沉。她細細打量著熟睡中的艾達,看到了她身上的飛刀。崔茜小心翼翼的走過去叫了兩聲,回應她的是一陣陣的呼嚕聲。
“一個女人家打呼嚕這麽大聲,真不知道害臊。”崔茜從艾達身上輕輕的掏出了一柄銀白色的小刀,割斷了手上的繩子。她揉了揉酸腫疼痛的手腕,對著艾達做了個鬼臉“傻子,還不死人王的什麽什麽隊副呢?你就留在這裡給狼吃了吧,本姑娘不奉陪了。”崔茜將營地搜刮一遍後,帶著兩個麵包一袋水離開了。
看著崔茜離去的背影,艾達搖了搖頭。她起身收拾行裝連夜趕路,天剛剛亮時便回到了冷鋒城的傭兵營地。
“什麽!?你說胖瘦兩人都死了!”奎托斯一掌打碎了身旁的桌案,怒不可遏的看著艾達“怎麽就你一個人回來了?”
艾達道:“這事說來話長,我也是運氣好才得以逃了回來。”
“我看是你貪生怕死,丟下自己的袍澤跑回來的吧。”奎托斯陰測測的質問道。
艾達直視著奎托斯的雙眼,一字一句道:“注意你的言辭,我才是隊副,而你不是。
” “夠了!”山姆上前打斷了兩人的爭執:“我會派人去咱們的營火把胖瘦二人接回來的。先說說這次的任務吧。”
“是。”艾達當下將大樹洞旁索拉爾出手以及山中老人拒絕合作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這麽說來,拒絕合作的只是山中老人的門徒而已。我們依舊有機會。”山姆摸著自己油光鋥亮的腦袋總結道。
“話雖如此,但我覺得山中老人的門徒不至於在這樣的大事上欺騙我們。”艾達說道。
“不管怎麽樣,還是要爭取面見山中老人。我相信,‘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樣簡單的道理他不會不懂。同時趁那奧斯卡沒有回來,趕緊放出風聲,說他殺了克裡斯畏罪潛逃,讓立花家轉移視線,我們也好渾水摸魚盜取布防圖。還有,艾達再辛苦你一趟,未免夜長夢多,把那奧斯卡殺了來個死無對證。”
“是!”艾達撫胸行禮道。
就在山姆等人算計立花家時,立花家的居城——風霜城外的山道上,一個男子踉踉蹌蹌的走著,他黑色頭髮凌亂無比,羊毛大氅也破洞處處、鷹鉤鼻上是青一塊紫一塊的傷疤、雙手用棉布隨意的包扎了一遍,上面還殘留著斑斑血跡。他腳步沉重,嘴唇乾涸、灰色的眼眸中盡是洶湧的仇恨:“我會回來的,我會回來的!”
城門的兵丁遠遠的看著這位全身甲胄的騎士老爺,剛想上去行禮迎接,卻冷不丁的瞧見了他頭上的紅色環狀印記。
“這……這是……黑暗之環!”一個兵丁失聲尖叫起來。
“是不死人,是不死人!”另一個兵丁則兩腿哆嗦,好半天才嚷嚷起來。
正在城門附近出入的自由民、商人、匠師等人聞言紛紛腳底抹油、丟下手中的財物一哄而散,嘴裡還歇斯底裡的叫著“快逃命啊!不死人來啦!”
城門頓時警鍾大作,兵丁趕緊收起吊橋關上城門,一個個在城牆上如臨大敵的盯著護城河外的不死人,他們哆哆嗦嗦的抓著自己的兵器,一個個互相推搡著,生怕自己成為了別人的擋箭牌。
一個甲胄齊全的百夫長上前將兵丁劈頭蓋臉鞭打一通後眾人才冷靜下來。他銳利的目光掃視著每一個守城兵丁呵斥道:“吵什麽吵,誰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秉長官閣下、有,有不死人!”一個兵丁上前回復道。
“不死人!在哪?”百夫長順著兵丁的手指望去,看到了護城河外緩緩行走的不死人。看罷他對著周圍的兵丁又是一頓拳打腳踢的怒吼道:“才一個人你們就關上了城門,養你們幹什麽吃的!”
兵丁們委屈道:“不死人都是會吃人的怪物、是魔鬼!都是殺不死的,還是趕緊把他驅趕走吧。”
就在城上兵丁亂做一通的時候,城下的不死人來到護城河邊,一聲暴喝打斷了他們的思緒:“混蛋!波奇亞你個混蛋!居然敢把城門關了。快把門打開,我數三聲要是城門還不開的話,我就告訴老頭子讓他把你剁成碎片!”
聽到這話百夫長起了一身雞皮,他不敢相信的看了一眼城下的不死人後便癱倒在地、眼神空洞的喃喃說道:“快開門,小拇指李奧納多大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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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混蛋混蛋!”暴怒的李奧納多推翻了桌子,踹到了花瓶,將大廳裡面能打碎的東西都給打碎了個遍,往日頗得他寵愛的侍女仆從現在全都跪伏在地,戰戰兢兢的不敢看他一眼,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成為李奧納多的出氣筒。
李奧納多一把扯過大管家的衣領怒吼道:“老頭子到底在和誰在議事,居然連我都不準進去!”
大管家滿是皺紋的臉上冷汗直流,他一個勁地搖頭道:“這,這,屬下真不知道啊。”
見實在問不出個所以然,李奧納多一腳踹在大管家的肚子上,恨恨的原地來回踱步。他越走越氣,越走越是惱怒。李奧納多看了會客室門前粗壯的侍衛一眼,不相信他們真的敢傷了自己,於是怒氣衝衝的就迎著門口走了過去。
在他忐忑的注視著兩個侍衛動作的時候,會客室的門口突然打開了。一個身著寬大袍服、腦袋半禿、渾身珠光寶氣的中年人走了出來,他對著身旁帶著黑色禮帽的人行禮道:“願我們合作愉快,蓋斯科恩神父。”
“願良血保佑您,侯爵大人。”說罷神父緊了緊身上的長衣便在侍從的引領下離開了。
“希望侯爵大人您這次不是與虎謀皮。”一個灰色卷發、容貌端莊的貴婦從侯爵身後走了出來。
“呵呵,彼爾海姆果然是人人都會說笑。來,管家,請夫人去偏廳稍事休息。”管家如蒙大赦,堆著笑臉將貴婦帶走了。
李奧納多見人也走的差不多,終於忍不住咆哮道:“父親!那兩人是什麽人?難道他們比我這個寶貝兒子還重要!你居然把我攔在外面……”
“住口!你給我進來。”侯爵一聲厲喝,將暴跳如雷的李奧納多給壓了下去,他憤憤不平的跟著侯爵走進了會客室。
侯爵對著周圍的仆人說道:“你們都下去吧。”
“是。”眾仆人行禮後一一退下,同時把門給關了起來。
侯爵往壁爐裡加了兩塊柴火後,舒舒服服的躺在長椅上說道:“聽仆人說今天你是光著腦袋回來的?”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關心這個!?你知不知道我在冷鋒城被人打了?我是你最寶貝的兒子,居然還有下等人敢打我,打我就是打你啊,這是不把我們立花家,不把你西蒙·愛德華放在眼裡啊!”
西門·愛德華侯爵絲毫沒有理會李奧納多·愛德華的煽風點火,只是冷冷的問道:“你回來的時候是不是沒有戴頭盔?”
“我的頭盔被冷鋒城外的刁民給搶走了!這可是奇恥大辱……”
“行了!”西蒙一巴掌拍拍在了身旁的桌案上,他看著目瞪口呆的李奧納多罵道:“你知不知道你回來的時候有多少人看到了你頭上的黑暗之環?這下我又要失去上百位忠誠的手下和領民了。”
“還有還有!”聽到父親打算大開殺戒,李奧納多立刻興奮了起來:“冷鋒城很多人也都看見了,他們都該死!他們居然還敢在一旁嘲笑我!看我被打!這些可惡的鄉巴佬要為衝撞我付出代價!”
“你啊。 ”西蒙指著李奧納多不知道說什麽好。
“父親,請給我一百,不,五十位騎士。我會讓冷鋒城所有看不起我的低賤的鄉巴佬,在一旁看戲的可惡泥腿子,還有那些卑鄙無恥的路人全都下地獄!尤其是那個打傷我的家夥,我一定要把他抓回來,在這裡慢慢的收拾他。”李奧納多揮舞著拳頭,惡狠狠的說道。
“別忘了,最重要的是把所有看到你黑暗之環的人都給清理掉,不然我們會很麻煩。”
“知道了父親,我這就去準備。”說罷李奧納多興衝衝的轉身就要離開。
“慢著,這次讓你三哥領兵前往,你作為他的副手隨同前行,並負責辨認所有見過你黑暗之環的人。”
“為什麽!為什麽不是我!”李奧納多雙目血紅的盯著西蒙。
“你太衝動了我的孩子,還是你三哥沉穩,你就跟著他好好學習如何領兵出征吧。”西蒙侯爵擺了擺手,口氣不容置疑。
“那,那至少讓我親手處置那個打傷我的家夥,還有那金黃卷發的小妮子,要不是這兩人,我怎麽會有今天。”李奧納多咬牙切齒的說道。
“好,你帶上我的手令去找你三哥吧。”說罷西蒙用自己的戒指粘上印泥,在一張羊皮紙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並蓋上了家族的紋章。
李奧納多接過手令,歡天喜地的退出了會客室。他幻想著烈火燃燒死傷百萬的復仇場景興奮道:“小妮子,鄉巴佬,在我立花家的騎士的鐵蹄下顫抖哀嚎吧,啊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