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雷姆與傑克邁爾之後,奧斯卡躺在床上閉目沉思。他現在非常需要錢,非常非常需要。移民營地有著五十人等他養活,沒了自己,他們就會成為一盤散沙,重新絕望的遊蕩於生死邊緣。最後不是成為山姆等人野心的工具,就是被領主們抓起來送上絞刑架。而且看樣子山姆與領主的戰鬥還會愈演愈烈,到時候流離失所的人恐怕只會更多,必須盡快擁有可靠的資金來源。
生產銷售大規模的民用商品是最穩定的資金來源,諸如質地更好的棉布、更白更滑的白糖、更精細純潔的海鹽都是上上之選。只可惜這些東西全都需要大量的啟動資金,充足的人力物力作為後盾,投資回報時間過長,同時還得有官面上的背景作為保護,否則生意做到後頭只會成為權貴們眼中下金蛋的雞,什麽時候來個殺雞取卵也未可知。
現階段最適合也是來錢最快的無疑是奢侈品。只需製作出一兩個便能獲得巨額回報,還不需要大量的廠房設備和技術工人,由此權貴追查起來的難度更高。即便是被發現也可推脫說是意外在地底發現史前遺跡獲得的寶物,這樣也不至於引火燒身。
打定了主意,奧斯卡便翻身起來。他穿衣洗漱一番,徑直朝著集市跑去。
月光灑在奧斯卡的身上,為他的皮膚映照上一層淡藍色的光輝。即便是來這已經超過一個月,每次看到能透過頭頂厚實土地灑下銀輝的月光依舊讚歎不已。灰燼湖放佛是一個套在玻璃罩裡的小小世界,而他則是在裡面掙扎求生的螻蟻,無人關心。
停船靠岸,奧斯卡發現夜幕下的集市仍舊熙熙攘攘。他輕車熟路的穿越人群來到了鐵匠鋪。奧斯卡知道若是有什麽發明,一定也得依靠安德烈的手藝。
“嗨,你大伯呢?”奧斯卡來到門口,朝著韋伯問道。
韋伯沒有理會,此時的他赤裸著上身,露出油光水滑的肌膚,炭爐上的火光映照著他稚嫩的臉龐,神情卻格外專注,他正小心翼翼的捶打著一個鑄件,結實的臂膀不時的上下揮動。
“額……不好意思,請問你大伯在哪?我找他有要緊事。”奧斯卡知道這小子一向不喜歡自己,隻得舔著臉裝出一副和善的面孔。
“不知道,別在這煩我,忙著呢。”韋伯厭惡的擺了擺手,故意甩開膀子掄錘子,差點將奧斯卡的小白臉給砸成肉餅,嚇得他趕緊躲到一旁。
“韋伯,怎麽能這麽無禮呢。”安德烈掀開門簾,從後院走進前屋。他雖然用詞嚴厲,但語氣卻平淡無奇。
“大伯,你看,我這個圓環做得怎麽樣!?”韋伯興奮的將淬火完畢的鑄件遞到安德烈跟前,後者從耳朵上拿下一個細繩連接的橢圓形物體,將它湊近鑄件。接著他眯起眼睛貼上去仔細觀察。
奧斯卡略感驚訝,他看得很清楚,這東西不就是眼鏡麽?雖然材料原始了些,估計也就水晶、石英;雖然工藝粗糙了些,整個鏡片呈橢圓狀,前後凹凸不平,很多地方還有棱角與毛刺,顏色也不純淨;但它依舊是一副眼鏡啊。
奧斯卡記得在另一個世界,13世紀末時眼鏡已經幾乎同時出現在了中國與歐洲。1260年,馬可波羅就曾經描述中國老人戴著眼鏡看小字的景象。那時的眼鏡鑲在龜殼做的鏡框裡,用銅製的眼鏡腳卡在鬢角上,或用細繩子栓在耳朵上,或者直接把眼鏡固定在帽子上。而且當時的眼鏡造價不斐,也因此被當作身份地位的象徵。據說,就有一位鄉紳用一匹馬的代價換一付眼鏡的記錄。
而在歐洲,眼鏡是13世紀末在意大利被發明的,當時的威尼斯與紐倫堡就以製造高透明鏡片聞名歐洲,不過,當時的眼鏡只能說是放大鏡,閱讀時才拿在手上。 結合眼鏡與其他跡象表明,這個魔法世界的整體生產力似乎與另一個世界的歐洲13、14世紀差不了多少,而安德烈又不應該是大富大貴之人,那這眼鏡大概就是他自己製作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奧斯卡在一邊想入非非,安德烈則笑嘻嘻的端詳著那枚圓形鑄件“嗯……還不錯,就是裡面的氣泡裂紋還是多了些。”韋伯聽罷翹起的嘴角立刻癟了下來。見此情形安德烈收起橢圓形的小玩意,摸了摸韋伯的頭繼續道:“氣泡裂紋多是因為你鍛打的次數力度都不夠,你還小,等你長大了壯實了,這些都不成問題。倒是你這小子的鬼主意一個接一個,興許能弄出什麽好東西振興亞斯特拉也說不定啊。”
“我一定可以!”韋伯興奮的揮舞著拳頭,立刻忘記了這小小的不快。安德烈拍拍他的胳膊鼓勵後朝奧斯卡問道:“今天又是什麽風,將兵法科的高材生送到我這來啊。”
“哈哈哈,晚生對安德烈大叔仰慕不已,早已將您當作自家的長輩看待,這晨昏定省的來問安不是應有的事嘛。”
“哦?能有一個兵法科的子侄我還真是得了神明保佑啊。既然來看我,怎麽連點禮物都沒有準備嗎?我肚子現在可是餓得很呐。”安德烈小眼睛眯縫在一起,賤兮兮的瞥著奧斯卡,那意思不言自明:小樣,還跟我裝。
“額,來得匆忙,沒有做好準備,還請大叔見諒。”奧斯卡尷尬的敷衍過去,心中暗自懊惱,與技術人員打交道就應該直截了當,何必繞彎子呢?
“算了算了,你這混帳東西每次來我這不是指使老漢我忙上忙下,就是整天給我整些奇思妙想。說吧,今天又想造什麽東西了?不過我可有言在先,今天開始就要要算工錢了。”安德烈翹起二郎腿坐在椅子上,點燃了煙袋鍋子的煙絲,開始吞雲吐霧。
“嘿嘿,真人面前不說假話。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奧斯卡拖過一張木凳坐在安德烈跟前,左顧右盼一圈後才低聲道:“這次來,是給大叔您送一場富貴。”
“哈哈,這真是我今天聽到最好笑的笑話。”安德烈一臉的嘲諷,顯然是完全不相信“你只要別再來我這裡訛我的鐵料我就萬事大吉了,還指望你給我什麽富貴。”
“說的是,你這騙子不就給了一張破圖,整天就來我家打秋風。”不知何時韋伯也湊上前來,義憤填膺。
“哎哎哎,我這次說的是真的。若這次不是富貴,以後我再也不來找您了。”奧斯卡趕緊解釋,就差沒有指天發誓了。
“罷了罷了,聽一聽倒也無妨。”
“哼!”韋伯拿起鐵鉗與錘子站在一旁,一副你要是說得不好我就動手的模樣。
奧斯卡不急不忙道:“大叔,你是打鐵好手,自然對煉鐵也有一定的研究。”
安德烈道:“不敢當,是有那麽一點的了解。”
“有一些鐵特別的脆,需要不斷地捶打才能百煉成鋼。有一些鐵質地優良,只需鍛打幾次便能成鋼。”
“雖然還缺了很多工序,但整體是不錯的。”安德烈點點頭,示意奧斯卡說下去。
“是是是。”奧斯卡偷偷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他這個只知道現代鉗工工序的人要說服中世紀的鐵匠還真是有點難度“好鐵出好鋼,好鋼能做更優質的工具。若我現在告訴你如何煉出好鐵,您說這是不是一場大富貴呢?”
“放屁!好鐵多產於北方的蠻荒之地,現在不死人作亂,壁外的斯隆鐵、熔鐵大都斷絕了來源,哪來的好鐵。西南的黑森公國倒是也有好鐵,只是路途遙遠。你這家夥是不是又要來哄騙我們,我大伯仁慈,但我可不一樣。”韋伯舉起了手中的錘子,作勢就要砸下。一旁的安德烈也冷眼旁觀,他就是要嚇一嚇奧斯卡,看他到底知道什麽。
“哎哎哎,有話好好說,不要動手嘛。”奧斯卡一屁股跳到桌子後,避開了韋伯的怒視“好鐵有天然的,也有人造的,只要用對了方法,自然能練出好鐵。”
“這麽說來,你懂如何煉好鐵?”安德烈淡淡道。
“那是自然。”
“口說無憑,你讓我怎麽相信你?”
“就知道您會這麽說,所以這次我已經把東西準備好了,今晚就可以開始煉鐵,幾天后您自然會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
“大伯別聽他的,這家夥肯定憋著什麽壞主意就等著騙我們呢。”韋伯一旁起哄著,他根本不相信這些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老爺們會比自己還知道鐵。
安德烈了思索了一陣,緩緩抬頭道:“禮下於人必有所求,我不管你有什麽目的。除了教我煉鐵的方法,還得再教多我一門手藝,以後也是如此。一門手藝換一件差事,這算公平吧。”他頻繁的抖落著煙鍋上的煙灰,以此來掩飾顫抖的雙手,顯然是有點緊張。
奧斯卡有些驚訝,安德烈以往對自己客客氣氣的,雖然有忌憚龍學院的原因在內,但更多的是羨慕自己的學識。他分文不取的幫自己造槍造甲,分明就是存了結交的心思,從自己這學到更多的手藝。原本以為他還會一如既往的低聲下氣,沒想到突然間變成了平等的合作關系,這既讓奧斯卡意外,又讓奧斯卡開心。明碼標價的寫明合同與義務,將雙方的利益緊密的結合在一起,這才是一個現代人最喜歡的合作方式。
“公平公平,自然是公平的,若是大叔您幫了我這個忙,我不僅教你如何煉好鐵,更教你如何煉好鋼。”
“那行,說一說你的條件吧。”安德烈長長的噴出一口煙,心態已經恢復平靜。
“給我介紹一位頂尖的玻璃匠人。”奧斯卡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