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姆蹲坐在床前，從嘴裡抽出一根油光鋥亮的鴨骨頭，他戀戀不舍的吮吸了兩口，小心翼翼的把它放到了盤子上。這一下，一隻完整的野鴨骨骼標本便做成了。

　　啪啪啪，一旁傳來奧斯卡的掌聲，他瞪大了眼睛，嘴裡不停地讚歎道:“厲害厲害，想不到你還有做標本的本事。”

　　“從小就好吃，掌杓下廚的次數多了，也就熟悉了。”雷姆抽出了一根鴨骨頭，整個標本就嘩啦啦的轟然倒下。

　　“我來收拾吧。”傑克邁爾奪過盤子，將骨頭與別的食物殘渣一股腦的帶出屋子。

　　“我有件事想請教你。”奧斯卡穿上了衣服，坐得腰背挺直。他的模樣嚴肅認真，雷姆也不禁打起了精神。

　　“問吧，只要是我知道的。”

　　“我們的院長，山中老人到底是個什麽來歷。聽總長的語氣，他應該是很厲害的人物。”

　　“嗯……”雷姆抱著膀子斜靠在椅背上，他整理了一會兒思緒答道:“傳說有很多，說的神乎其神，我便說說我認為真的部分吧。”

　　“嗯嗯。”奧斯卡連連點頭，湊近了雷姆，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傳聞山中老人曾在遠古時代與葛溫王一起挑戰古龍，獵龍數百。兩人配合無間，十分默契。不過他用的武器，招數，魔法奇跡等眾說紛紜，常常互相矛盾，我個人傾向於他使用的也是奇跡，否則是不可能與葛溫王配合的。”

　　“嗯嗯，還有呢還有呢?”

　　“山中老人可以役使古龍。”傑克邁爾走進屋內插話道“他是通過靈魂控制，使得古龍為他所用的。這灰燼湖的九頭蛇便是明證，否則這樣的魔物如何能不戕害生靈?”

　　“非也非也，若他可以役使古龍，葛溫王也沒必要聯合其余三王向古龍發起挑戰了。”這個說法雷姆也聽說過，但他覺得言過其實。

　　“那你覺得九頭蛇為什麽會守在灰燼湖呢?”

　　“這我哪知道。”雷姆兩手一攤，來了個一問三不知。

　　“所以我說的是對的。”

　　“誰知道呢。”

　　……

　　兩人你來我往唇槍舌劍，戰了個三百回合不分勝負。眼看著天色越來越晚，奧斯卡不得不打斷道:“額，兩位，兩位。我問你們這個問題不為別的，就是想知道明天院長督導的時候會怎麽考我們。我可不想一個不小心得罪了他……”

　　“既然是來兵法科督導，那肯定是考校我們平日訓練的內容。”傑克邁爾不以為然，他的世界總是這麽簡單。

　　“山中老人要是這麽輕易被你猜到，估計也沒有這偌大威名了吧。”雷姆又從袖中拿出了一根草莖含著，笑眯眯的揶揄著洋蔥騎士。

　　眼看兩人又要爭論起來，奧斯卡知道這種事情估計是不能再問了，於是打斷道:“算了算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院長明天就要下來視察督導，就算我知道考題估計也來不及了。反正我平日訓練也沒偷奸耍滑，也不信這能難得了我，走一步是一步吧。”

　　傑克邁爾的洋蔥頭盔上下晃動，豪爽笑聲從裡面傳出“哈哈哈哈，有志氣，兵法科的男人就應該勇往直前，即便是腦袋掉了也不過是碗大的一個疤。”

　　奧斯卡被他粗糙的大手拍著肩膀鼓勵，但內心是無奈的。不過既然近憂沒法解決，還是想想遠慮吧。

　　“雷姆，我記得你是多蘭古雷格人。傑克邁爾，你來自卡利姆，對吧。”

　　“正是。”傑克邁爾敲擊著自己的胸甲，

雷姆也點頭表示同意。　　“我不知道你們的國家在哪，氣候如何，土地有多廣，人民生活得怎樣。不過我想知道你們的家鄉，什麽買賣最賺錢?或者說，什麽東西最受人們歡迎?會讓他們爭相購買，寧可不吃不喝也要拿到的東西?”

　　“怎麽，你想做買賣?”雷姆好奇道。

　　“嘿嘿，沒錯。我可不想成天找你借錢。”

　　雷姆淡淡道:“有志氣，但天底下哪有節衣縮食也要買的東西。人都吃不飽哪還會想別的。不過若是貴族的話就另當別論了，他們根本就沒有這樣的憂慮。”

　　傑克邁爾搖搖頭，洋蔥頭盔與胸甲磨得嘎吱嘎吱響“別的地方在下見識不足難以評論，但若說卡利姆的話，有兩樣東西一定是緊俏貨。”

　　“哦，是什麽是什麽?”奧斯卡一聽兩眼放光，覺得自己憑借超人見識點開科技樹，生產現代商品傾銷到大陸各地，讓魔法世界被鋪天蓋地的手機電腦馬桶淹沒的那一幕已經不再遙遠。到那時一定財源滾滾，自己的世外桃源便有了希望。

　　“這個！”

　　奧斯卡順著傑克邁爾的手指望去，除了壯闊的胸膛別無他物“……胸?您們卡利姆最受歡迎的是胸?”

　　見奧斯卡表情古怪，傑克邁爾連忙解釋道:“是鎧甲。我們卡利姆有著獨特的鍛造技術，可以將鋼鐵鍛造成略帶弧度的鐵片，因此我們盔甲的防劈砍能力是天下無雙的。”

　　“噗嗤！”雷姆趕忙捂著嘴撇過頭去，他忍住笑道:“你繼續你繼續。”

　　“但凡有一利必有一弊。我們盔甲能夠防禦劈砍，遇到鈍器和刺擊就沒辦法了。所以若是能有一副全方位防劈砍刺擊與鈍擊都優秀的鎧甲，那麽卡利姆的騎士與領主都會來爭相購買的。”

　　雷姆搖搖頭道:“你也說有利必有弊，這世界哪有全方位防護的鎧甲呢?要麽黃油，要麽麵包，你不能太貪心。”

　　傑克邁爾歎了口氣道:“我也知道，我只是假設如果有的話，那一定會是價比黃金的。即便不是這樣，哪怕是在其他方面的防護性能提高那麽一點點，也一定會讓眾多騎士夢寐以求的。”

　　奧斯卡思索了一會兒，覺得只要換用材料，保證延展性的同時還有足夠高的強度，達成這樣的目標不是什麽難事“這個倒是沒問題。那另一個呢?”

　　“什麽?你說沒有問題！”傑克邁爾眼睛裡的星星都快從頭盔裡面破殼而出了，他一把抓住奧斯卡的手懇切道:“快告訴我，哪有這樣的鎧甲！?”

　　“咳咳。”奧斯卡尷尬的咳嗽幾聲敷衍道:“我只是說可能，可能。還是先說說另一樣東西吧。”

　　“嗯……嗯……哦！是在下失禮了。”傑克邁爾窘迫的放開了奧斯卡的手，他定了定神繼續說道:“第二樣的東西便是印刷術。”

　　“印刷術?”奧斯卡詫異道。

　　“沒錯。在卡利姆，騎士們若不效忠世俗領主，追求榮譽的話便會侍奉聖女，直到他們成為火防女為止。”

　　“火防女！火防女居然是你們培養出來的?”奧斯卡驚訝莫名，他可是記得在傳火祭祀場見到的火防女說他們是世世代代侍奉火焰，防止火焰熄滅的存在。他還以為火防女都是家族傳承的呢，原來都是學校批量培養的。

　　“不不不，你誤會了。我們卡利姆每一位平民都會將自己初生的女兒送到教團洗禮，並接受教團的培養一步步成為聖女。聖女以侍奉初火為己任，但能不能成為火防女還得看世界各地營火的火防女是否恩準。我們卡利姆的騎士侍奉聖女，成為她的眼睛，保護她前往營火並成為火防女，這就是卡裡姆騎士的責任。”

　　“那這和你說的印刷術又有什麽關系?”

　　“成為火防女的條件之一便是進入黑暗，也就是弄瞎雙眼，這樣才不會因為看到不該看的事物而改變他們的心智。但火防女也需要學習，所以用盲文製作的聖典書籍便十分重要。奈何一本聖典本來便字數繁多，再用盲文製作更是費時費力，若是有能夠批量製作盲文書籍的印刷術的話，卡利姆的聖女們一定會欣喜若狂的。他們再也不用孤零零的在黑暗中忍受被蟲子鑽的痛苦了……”說到後來， 傑克邁爾已經語氣頹唐。

　　“這火防女還真夠可憐的。”雷姆晃了晃脖子接著道:“我來說說多蘭古雷格的吧。我們國家雖然完大體和平，但領主貴族們還是時常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打起仗來，被征發的農民與匠人不計其數。頻繁的征戰使得城市蕭條田地荒蕪，加之各地領主為了戰爭，不斷地將土地礦山作為抵押找商人借錢，現在的多蘭古雷格要說什麽最值錢，那一定是糧食。”

　　“你說你們這些騎士啊貴族啊，怎麽動不動就打打殺殺，害得老百姓無家可歸，估計現在他們吃的都是樹皮草根吧。”

　　“哎，總有害群之馬的。”雷姆翹著二郎腿繼續道:“除了糧食，布匹鹽糖精鐵戰馬等全都供不應求，只要你有，多蘭古雷格的領主們即便出賣靈魂也會將你奉為上賓。若是能半賣半送，說不定就喊你一聲爸爸了。”雷姆語帶諷刺，臉上盡是不屑的神情。

　　奧斯卡點頭稱是，他明白戰爭期間正常的生產活動會受到影響，此時必定已是百物騰貴。這既是小民破家之日，也是豪強領主通過兼並壯大的時機，此刻要做只能做領主們的生意。若戰爭的規模進一步擴大，領主們為了自己的性命與權勢別說金錢，即便是土地家族也會雙手奉上。但若是將這些物資賣過去，無異於支持戰爭，平民們的生活將會更悲慘。為了自己的世外桃源而將多蘭古雷格變為焦土，這值得麽?

　　“因為貪財是萬惡之根，有人貪戀錢財，就受迷惑，離棄了信仰，用許多苦痛把自己刺透了”奧斯卡不知道為什麽想起了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