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卡從捷安特的懷中掙扎出來時,全身的氣息放佛被抽空,他漲紅著臉使勁咳嗽,狠狠的吸了幾大口新鮮空氣才緩過勁來。身後的捷安特剛想上去給他揉揉背,看到自己巨大的手掌又擔心起來,隻得縮在原地焦急的等待。
奧斯卡又涕淚橫流一陣才說得出話來:“咳……咳,差點被你勒死。”
安德烈過去拍了拍捷安特的腿笑道:“以後小心點,我們這小身板可經不起你這一熊抱。”
“對……對不起。我下次,下次輕點。”捷安特撓著自己的臉歉意道。
奧斯卡恢復後擦了擦嘴,轉過身打量起這位身形龐大的巨人來:他身高兩丈,四肢粗大,穿著簡陋的麻布短衣,裸露著青綠色的肌膚,看起來甚是嚇人。不過一看那燈泡般圓鼓鼓的眼睛卻又引人發笑。
奧斯卡正思考著這巨人是不是有什麽吹製玻璃的天賦時,後者見他恢復過來,上前兩步彎腰致歉道:“對,對不起。”
奧斯卡擺擺手道:“沒事沒事,我這身體強壯得很。”
“真的!?那太好了。我,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問你呢。”捷安特滿臉喜色,伸出近丈寬的大手拉著奧斯卡道:“你,你真的也是結巴!?那,那你小時候是不是也沒有朋友?你,你到底,到底怎麽熬過來的。現在又怎麽會說話這,這麽流利。天啊,要是我早一點認識你,就,就好了。不,應該小時候認識你就好了。”
奧斯卡滿頭黑線,但還是臉不紅心不跳的繼續忽悠道:“說來話長,我小時候不僅口吃,還很胖。所有人都笑話我是個豬頭。那時候我就想啊,豬頭又怎麽樣,只要我學習成績好,就算是胖子也能拱上女神。”
捷安特一拍腦袋恍然大悟道:“對,對啊,就,就算我結巴又,又怎麽樣。只要我掌握好巨人的石匠技藝,雙親,也,也會為我驕傲的。”
看著兩人放佛他鄉遇故知的模樣,韋伯忍不住啐了一口,像這樣不要臉的說謊他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得再次警告大伯才行。“大伯,那個奧斯卡在說謊。”
安德烈瞄了捷安特一眼,發現對方沉浸在訴苦的氛圍中,將韋伯拉遠了幾步才道:“你怎麽知道他說謊?”
“用這個。”韋伯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我能聞出來,只要有人說謊我的鼻子就塞。他現在謊話連篇,我都快要憋死了。”說罷韋伯雙手作勢掐著自己的脖子,做了一個窒息的表情。
安德烈欣慰的摸摸韋伯的臉,蹲下來道:“孩子,你能看出他人的謊話我很欣慰。但是呐,你還小。有些事你還不能明白,不知道有時候說謊也是一件好事。”
“說謊怎麽可能是好事,大伯你是不是犯迷糊了。”韋伯那是一臉的不信。
“好孩子,大伯我都清楚。謝謝你。”安德烈摟著韋伯,對著一臉火熱的捷安特道:“怎麽,你們兩個難道還想站在這裡聊到天黑不成?”
捷安特聞言尷尬一笑,趕緊推開木門將眾人往裡邊請。他匆忙從旁扯過一張椅子放到奧斯卡面前,緊接著便四處尋找火鏈點起燈來。
“真,真不好意思,讓,讓你們在外邊站了這麽久。”他將蠟燭放到桌上,又推開了兩扇窗戶,屋內才亮堂起來。不過他剛落座,發現三人全都尷尬的站在原地沒有動彈,生怕自己哪裡怠慢了客人連忙道:“我這屋子是亂了點。我去倒茶,去倒茶。”
“不必了。”安德烈出言製止,和奧斯卡對視一眼後尷尬道:“這椅子……太大了。
” “啊!啊……”捷安特也終於意識到問題所在,自己也沒有適合矮人使用的杯子和椅子“你,你們稍等,我現在就做椅子給你們,很快的。”他生怕自己剛交到的朋友會因為這再也不來,趕緊跑向了工作台。
“真的不必了,我們坐地上好了,這屋子挺乾淨的。”奧斯卡尷尬的笑笑,不想把氣氛弄的這麽僵。
“真的,很快的,很快的。”捷安特焦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一屁股坐在工作台上,雙手套進一套複雜的工具中,開始上下翻飛。
奧斯卡本想繼續謙讓,卻被對方那稀奇古怪的工具迷倒了。他手上的工具通體銀黑色,由十多根長約一丈的鐵條鉚接而成。仿佛一雙巨大的筷子折成了十段,隨著他雙手的快速移動,距離他一丈遠的案桌上,一個一尺長寬的椅子正逐漸成型。不過更令奧斯卡驚訝的是,他發現捷安特面前居然固定著一塊巨大的凸透鏡!
奧斯卡還沒從發現鏡片的喜悅中回過神來,捷安特便用手指夾著三張椅子遞到了他們的面前抱歉道:“不好意思,平時,平時沒有人來作客,所以就……”
“你平時都這麽工作的?”奧斯卡興奮的跑到工作台前,指著巨大的凸透鏡道。
“啊?是的。我的手太大,不適合,直接做精細的工作。所以只能這樣子。”
“精細的工作?”奧斯卡轉頭環顧,這屋子裡的東西都是巨人尺寸的,哪裡來的精細。
捷安特看出他所想,帶著一臉驕傲,從旁邊的陳列櫃中取出了十多個人偶,抱在懷裡愛撫道:“給你介紹一下,我可愛的朋友們。這是艾歐裡亞,這是沙迦……”
幾遍才十歲,但韋伯也忍受不了一個兩丈高的巨人,懷抱十多個半尺不到人偶,一臉花癡的在那過家家。他一臉惡寒,撿著掉落一地的雞皮疙瘩道:“大伯,咱們,咱們還是走吧。這家夥不會特別喜歡尺寸小的東西吧。”
安德烈給了韋伯腦袋一個爆栗道:“傻小子,胡說八道什麽呢。這趟差事辦好了,咱們又能學到一門手藝。”
韋伯抱著微微腫期的腦袋道:“我連你的手藝都還沒學好,再學別的是不是太三心二意了。”
安德烈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平日就是要求他一心一意,也不好再說什麽,安靜的坐在椅子上裝著高深莫測的模樣。
一旁的奧斯卡,望著這一位與其說是玻璃匠不如說是傀儡師的巨人,打斷了他的花癡狀態發問道:“你是怎麽做出這麽大的凸透鏡的?”
“啊,你說這個亮亮的啊。”捷安特將工作台上固定的凸透鏡拆了下來道:“我在野外采礦的時候發現,有好多,好多亮亮的石頭。有一些特別好玩,透過它看東西會變得稀奇古怪,有一些則會變大。我拿了一些回來,照著變大,變大的那個磨了一會兒,就成這樣子了。”
奧斯卡深吸一口氣,才忍住了自己吐槽的衝動。工業革命的基礎之一是大量熟練的產業工人,但他們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於是才需要有知識懂理論的工程師來指導。眼前的這位,是因為結巴被孤立,決心製作人偶朋友,結果發現手太大,後通過滑輪原理犧牲了工作距離增加了操作精度,但因為眼睛離加工部件太遠,所以按照天然凸透鏡模樣磨製琉璃石做放大鏡的工匠。
這巨人很有動手的天賦,但卻不是吹製玻璃的天賦。在這個時代,相比起用作望遠鏡與近視鏡的鏡片來說,各種形狀各異的玻璃器皿顯然更為暴利。鏡片只能用作特殊用途,但玻璃器皿卻可以滲透進生活的方方面面,也無怪乎在另一個世界,十七八世紀的玻璃器皿成為了遠洋運輸的暴利貨品之一。
奧斯卡轉頭看了看正在搓著煙葉的安德烈,真想跟他說一句坑爹。他要的是玻璃匠人,而不是磨鏡片的,更不是傀儡師。但想起那天山中老人巡視走後,歐斯羅艾斯的叮囑他就知道自己沒得選擇,時間太緊迫了。不僅三天后要隨著索拉爾啟程去病村捉拿凶手,回來之後還得應付一月後的下舍生比武大會。這兩個任務只要有一個讓總長大人不滿意,將移民營地劃歸成自己采邑的計劃就要泡湯。他是真沒時間在這裡教這巨人如何做玻璃了。
“捷安特,你知道怎麽做無色透明的玻璃嗎?”奧斯卡沒了耐性,單刀直入。
“無色透明?”捷安特拿起略帶黃綠色的凸透鏡看了兩眼疑惑道:“為什麽要無色透明,五顏六色不是更好看嗎?”
奧斯卡盡量維持著笑容,沉默一會兒後繼續問道:“那你能不能用玻璃製作各種器皿,比如碗碟水壺?就算有顏色不要緊。”
感受到奧斯卡明顯焦急的目光,捷安特有點局促道:“用刻的應該……可以。”
“那太慢了。”奧斯卡搖搖頭語重心長道:“我一直暗戀著一個女孩,她非常喜歡無色透明玻璃製作成的杯子。為了讓她開心,我做夢都想給她弄到一個。原本想著在你這裡可以,沒想到……”奧斯卡又歎了口氣,眼神失望之極。
“我,給我一點時間,也許我可以。”捷安特鼓足勇氣,他不想讓朋友失望。
“嗯,我相信你一定行。”奧斯卡伸手指向安德烈道:“我們兩人一起幫你,一定可以做出來的。”奧斯卡已經不顧一切,死馬當活馬醫了,也許這巨人天賦異稟一教就會呢?不管怎麽說先把所有造玻璃的知識都一股腦的塞給他,能消化多少是多少,加上他巨人族的石匠天賦,剩下的就看自己的運氣了。再不濟,也能讓他磨鏡片造望遠鏡。這樣的軍國利器賣給全大陸的領主,一年怎麽也能有個十幾萬銀幣入帳吧。
就在奧斯卡謀算著如何讓捷安特頓悟現代化學知識的同時,索拉爾深吸一口氣,拿著一本小本子敲了敲歐斯羅艾斯的辦公室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