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叔侄在前引路,奧斯卡則背著雙手在後跟著,一路優哉遊哉的左顧右盼,作著考察的自助遊。他發現這片冶鐵廠的規模不大,立著大鐵杵的選礦坑也就十多個,冶鐵爐子就更少了,不過一掌之數。但看這冶鐵廠的形製還是和另一個世界非常相像的。
屈大均曾在他的《廣東新語》提到佛山冶鐵爐是“爐之狀如瓶,其口上出,口廣丈許,底厚三丈五尺,崇半之,身厚二尺有奇”,這魔幻世界的冶鐵爐除了尺寸大些,幾乎一模一樣了。
不過除了尺寸大,這世界的冶鐵技術在奧斯卡看來相當的落後,連焦炭煉鐵都可以當做是天下秘聞。而在另一個世界的中國明末,天下四大鎮之一的佛山鐵匠雖然不懂具體原理,卻也知道廣鐵好的原因在於使用木炭而不用煤炭——沒有經過脫硫煉焦的煤炭雜質太多,練出來鐵鐵質太脆,質量下降。
“先生,那人在此間西南五裡的一座島上,這岸邊船隻還沒到,勞煩在這等一會兒了。”安德烈遠遠便見碼頭邊空無一人,抬頭看看天色便知時辰未到,隻好向奧斯卡請罪。
奧斯卡正愁還沒看夠,當下應承道:“無妨,我去轉轉,船來了再叫我。”安德烈兩人點點頭,便蹲坐在路邊大石頭上吃起乾糧。
奧斯卡一邊走,一邊翻看著左手的嘴巴笑得合不攏嘴。此前在與立花家的騎士作戰時他就發現,這嘴巴可以吃進礦物吐出另一種物質,經過幾次試驗後他便發現這嘴巴的作用在於提純,可以去除某些雜質使物質更為純淨,這焦炭便是他的眾多試驗結果之一。
“說不定以後還能吃翔拉飯解決世界糧食危機吧。”奧斯卡心情輕松幻想著,散步到了一個冶鐵爐前,上下打量一番後眉頭緊皺,他總覺得有點什麽不對,但卻想不出來哪裡不對。
“讓開了讓開了,這是閑雜人等可以隨便過來的,被燒死可不會有人可憐你。”一個爐頭氣衝衝的推開奧斯卡,讓其余爐工開始從爐頂下料,他們用鐵鉗夾著一個巨大的竹筐,遞到爐口上方便傾倒了下去。
奧斯卡順著鐵料下去的方向,見爐底有工人正拉著風箱給爐子送風,突然一拍大腿道:“原來是這樣!”
一旁的正準備繼續傾倒鐵料的爐工被他嚇了一跳,手中的鐵鉗抖了一抖,竹筐差點傾覆。爐頭見狀立刻過來呵斥道:“走走走,別在這裡礙手礙腳的。”
奧斯卡笑嘻嘻的賠禮道歉後,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這冶鐵爐。他終於知道到底是哪裡不對勁了。這冶鐵爐的送風口和燃燒室都是敞開的,導致燃料的熱效率非常低,若是能夠用耐熱材料製作一個蓄熱室,那麽每年可以省下的燃料錢足以讓這些鐵匠爐工跪在地上叫自己爹。
“嘿嘿嘿。”奧斯卡傻笑著回到碼頭,安德烈看得詫異,將他迎上船安頓好後坐在船頭,有一口沒一口的吞雲吐霧。
韋伯雕刻著手裡的木頭,靠在船舷上發問道:“大伯,我們要去見誰啊?”
安德烈沒有立刻回到,只是摩挲著看著那黑乎乎的焦炭吐了一口煙霧緩緩道:“一個老友。”
船隻繞過湖上的巨大石柱,轉入一條湍急的水道,接連穿過兩個洞窟後便來到了目的地。
“你說的玻璃匠人就在這裡?還真會選地方。”奧斯卡率先跳下碼頭,看著這滿眼的熔岩地貌,不禁好奇起來,看來這地方千萬年前曾經是汪洋一片,否則哪來的水流衝擊溶蝕。
安德烈付了船資,
摞著胡須笑道:“這人古怪異常,住的地方也是別有洞天。不過我保證,他一定會是神意大路上數一數二的琉璃匠人。” 奧斯卡兩手一攤說道:“我要的是吹製玻璃的匠人,不是打磨琉璃石的匠人。OK?”
韋伯上來踩了奧斯卡一腳,氣呼呼道:“你這人真是不知好歹,我們都帶你來了你還想怎樣?”
奧斯卡雖然天不怕地不怕,但就怕不要臉的熊孩子。他踮著腳尖躲到安德烈身後,結結巴巴道:“你,你不要過來啊。我大人不和你小孩子計較。”
在這一大一小鬧騰著的時候,島上的森林中有一座小屋,蜿蜒的河流從旁流過,一個木製大水車屹立在岸邊,嘩啦啦的轉個不停。
屋子中央有一個石製工作台,上面堆放著剪子、卡尺、銼刀等工具,還有五顏六色的礦料與木頭鐵片,在屋子的周圍立著多個櫃子,裡面陳列著一個個形態各異的人偶,有白發蒼蒼的老者,有身形窈窕的淑女,有騎馬射箭的勇士,每一個都惟妙惟肖。
此時一連串沉重的腳步聲傳來,樓梯被踩得嘎吱作響。一個頭戴鐵盔的男子急匆匆的跑下樓,打開陳列櫃大手一摟,將所有的人偶全都攬入懷中。他抱著玩偶原地轉了兩圈,跑上樓幾步又停了下來,猶豫再三後放下人偶,走到窗邊打開一點縫隙,偷窺著不遠處正大大咧咧走來的三個陌生人。
安德烈三人大步走來,遠遠看到三角形的屋子頗為奇怪,奧斯卡忍不住詢問道:“真不愧是暴富的藝術家,屋子都弄成……五丈長的等邊三角形,你確定他沒有病?看來他吹的玻璃放在蘇富比拍賣也能賺個幾億美元。”
安德烈撓了撓頭尷尬道:“蘇富比?美元?這下我真是聞所未聞。但是這人確實有點古怪,待會兒您什麽都不要說,由我來出面就好,要不然這交易可能要黃。”
“行行行,都聽你的。”奧斯卡為了自己的賺錢大計,可是很能忍的。
安德烈見奧斯卡緊閉雙唇,按下心中的緊張後上前敲門道:“捷安特,捷安特,你的好友安德烈來見你了。”
咚咚咚的敲門聲響了四五遍, 屋中還是沒有一點動靜,安德烈轉頭遺憾道:“可能是外出了吧。”
奧斯卡搖了搖頭,小跑著繞著著奇怪的別墅轉了一圈,發現屋後有院子,院子裡有菜圃,有花園,甚至還有一個看起來像是秋千的東西,只不過比一般的秋千大了數倍。他再仰頭看了一眼屋子的煙囪,笑了笑對安德烈道:“人在裡面,只是不想見我們而已。”
“你怎麽知道?”安德烈才不相信,剛來的奧斯卡會比他更了解這匠人。
奧斯卡指著菜譜與花園的花朵說道:“很簡單,這些植物上都有水,而且水量很大。灰燼湖又不可能下雨。露水也不會有這麽多,那只能是有人澆水了。所以現在人還在屋子裡。”
安德烈見奧斯卡分析的有理有據,連忙上前繼續敲門大喊道:“捷安特!捷安特!快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面!我這次是有要事而來的!”
“滾!”屋子裡突然爆發出沉悶的怒吼,奧斯卡不禁皺了皺眉頭。
“出!”沒過多久,又是一聲低吼,只是氣勢弱了幾分。奧斯卡疑惑的走上前,附耳貼在門上。
“我……我的房子。”這聲音越到後來,越是如蚊蚋飛舞,幾乎輕柔得聽不見。
安德烈又敲了敲門,發現奧斯卡貼在門上的臉,意識到了問題的所在,揮手示意讓奧斯卡與韋伯退到十丈後才柔聲道:“捷安特,我未經你同意帶其他人來說我的不是。但那人手藝奪天地之造化,也許能對你的人偶有幫助也說不定。你開開門,我替你引薦一番,你的難題也就迎刃而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