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吉奧心急如焚,他在約定的碰頭地點沒有發現奧斯卡,從慌亂的人群中也沒有看到蛛絲馬跡。他現在顧不得掩飾身份,從四散奔逃的人流中抓住一中年人衣領就喝道:“有沒有見過一個賣糖糕的!”
如喪考妣的中年人掙扎著想要逃跑,但鐵鉗般的手掌讓他幾乎喘不過氣。急得滿腦門汗的中年人作勢癱軟下來,抱著艾吉奧的大腿道:“殺人啦,殺人啦……”
艾吉奧見他毫無用處,一甩手將他丟了出去。中年人如蒙大赦,麻利的從地上爬起,跑了幾步突然回頭大叫道:“可能在集市旁!”
艾吉奧聽罷回頭怒視,卻見中年人撿起地上遺落的錢財,似獵豹般飛奔而走。他轉頭打量,見東邊的路口不斷湧出推出獨輪車的小販,懷抱著瓜果的婦人,猜測那便是集市的方向,於是朝那疾馳而去。
來到集市,艾吉奧入眼就是瘡痍滿目,布匹蔬菜米面灑落一地,街道邊橫七豎八的躺著村民的屍體,鮮血滲進了黃土地,形成了一層黯淡的黑色。
艾吉奧也不知地上躺著的人裡面是否有奧斯卡,他低著頭,雙腳跨過已被踩碎的肝腸,從黏糊糊的地面上尋找著奧斯卡的面孔。
這時艾吉奧聽到哎喲的喊聲,他本能的躲在了推車的身後,細心的觀察起聲音的來源。
很快他便發現了相撞的兩人是奧斯卡與村民,又看到了從天而降的大斧。在他剛要出手相救時卻意外發現那重甲騎士轉身離開了。
趁此機會艾吉奧趕緊衝上去,扯上奧斯卡的手便往外拉,嘴裡急急的催促道:“快走,再不走就沒機會了!”
奧斯卡愣愣的被拖行了一段距離後突然暴起,甩開艾吉奧的手道:“我認識他,他一定是裡昂!”
艾吉奧不管那麽多,拉著他繼續道:“有什麽事離開這裡再說,這裡太危險了!”
奧斯卡後撤兩步,直勾勾的盯著艾吉奧道:“不行,那人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朋友。我要……”
艾吉奧一把將奧斯卡拉到橫躺在地的攤位邊,借著木車的掩護低聲道:“你要什麽?你還想和人家喝兩杯?他明顯不認識你,你認錯人了!”
奧斯卡情緒激動道:“不可能,我和他同生共死,我一定不會認錯的!”
“那又怎麽樣!”艾吉奧氣急敗壞道:“現在對方明顯在執行任務,你這時無論做什麽對他來說都是阻礙,他只會把你弄死你信不信。”
奧斯卡急道:“不可能不可能,我一定要找他問清楚!”
艾吉奧怒不可遏,啪啪兩個耳光就甩到了奧斯卡的臉上:“這些殺手實力強悍,除了這個重甲騎士,我還看到許多打扮成平民的探子。你現在要是隨便亂動,沒找到人之前就會被剁成肉醬。我剛才可是親眼見了他們的實力,絕不是我們能惹的。”
奧斯卡捂著腮幫子朝地上吐了口血沫,他起伏不定的胸脯沉了下去,急促的呼吸也逐漸平穩下來:“你知道他們是什麽來頭麽?了解了他們的身份,也許,以後還能找到裡昂。”
艾吉奧見奧斯卡已經冷靜下來,覺得這雇主還算個識時務的,朝旁邊巷口掃了一眼道:“雖然只是猜測,但我覺得應該是治愈教會的人。”
“治愈教會!刀斧手!”奧斯卡靈光一現,想起裡昂是治愈教會刀斧手的人。“可是他們穿的是騎士的鎧甲,還有紋章。這又是怎麽回事?”難道是治愈教會投靠了某位領主?但以奧斯卡對裡昂的了解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這一點我也暫時不明,但一定有陰謀。不過既然治愈教會的人來到這裡,他們就一定在附近有落腳點。我們趕緊走,趁他們沒有發現,以後還有機會查明這一切。”艾吉奧見奧斯卡已經恢復理智,趕緊提議離開這裡,畢竟這些殺手的實力太過於驚世駭俗了。
奧斯卡剛起身,但突然便想到了芙莉德:“芙莉德,芙莉德在哪裡!?”
艾吉奧表情瞬間垮塌,他不耐煩的勸說道:“我們留下記號,讓她到安全屋自行匯合就好,現在局勢這麽亂,還到處找人太危險了。”
奧斯卡不依不饒道:“不行,三人一起來,那就三個人一起走。我不想在經歷一次生離死別了。不想了。”被傑西卡從北方不死院逼下懸崖,是他這輩子做的最大的錯事。
艾吉奧張嘴想說什麽,但見他氣鼓鼓的模樣,知道他心意已決。雖然奧斯卡的行為在它看來是極端幼稚,但能被這樣有情有義的人雇傭,他也是挺感激的。於是艾吉奧歎了口氣道:“我們兩人一起走,但還是要掩藏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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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快走,那邊還有幾個漏網之魚。”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從街邊踏過,濺起了鮮紅的血水。堆疊的屍體蠕動了一下,從手腳的縫隙中露出了一雙精致的眼眸。
芙莉德聽著死寂街道裡烏鴉的怪叫,知道周遭已經空無一人。她緩緩推開身上的屍體,從屍堆中站了起來。
芙莉德將侍女的長裙從側身處撕開一個口子,接著橫腰一扯將它變成了短裙。兩條白花花的大腿上血泥遍布,但她猶覺不夠,走到屍堆邊躺了下來,在破碎的眼球與青色的膽汁間翻滾,讓身上塗滿了惡臭的血汙與碎片的心肝。
她做好準備後壓低著身子,用屍體與房屋作為掩護,小心翼翼的走著,每走幾步便躲在了陰影的角落裡。
芙莉德從地上撿了塊石頭,每隔十多步便在牆面上刻下記號,告訴奧斯卡等人去安全屋匯合。
她相信奧斯卡經歷了病村任務後已經知道輕重緩急,即便看不到記號也會去安全屋等待,畢竟這是最佳選擇。從這次刺殺以來的決斷就可以看出,奧斯卡已經成熟多了,但她卻依舊期待,那個義無反顧的奧斯卡不會死去。
芙莉德剛在水井邊刻下一個記號,便聽到耳邊傳來踩踏血水的聲音。她當機立斷的趴倒在血泊中,手上的石頭放在了一邊。
“搜!跟著記號去搜!”一個騎士指揮著兩個粗布短衣,百姓模樣的人上前,沿街的檢查著路面與牆面。
騎士用手中長刀挽起了刀花,掀開沉重的面罩,露出一張凶悍的刀疤臉。他每一步都極為沉重,輕而易舉的踩碎了頭骨與石頭。他鷹隼般的目光在四周逡巡,等待著打草驚蛇的那一刻。
“巷口有記號!”一個暗探在巷口大聲高呼,接著便沿著巷子往裡繼續搜索,另一個暗探則守在巷口,等待著前人的回報。
芙莉德知道這是碰上硬茬了,在巷口發現記號居然沒有一窩蜂的衝進去,同時也怪自己腦子不靈光,記號做得有點多,讓人看出了破綻。她現在只求有什麽意外能把這些人的注意力帶走,否則這副大傷初愈的身體還真不一定是對手。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站在路中央審視的騎士十分沉得住氣,竟閉目假寐了過去。但過不多久,巷口的暗探從屋頂上過來回報道:“沒有發現。”
騎士睜開眼睛道:“繼續往前搜。現在屋頂都是我們的人,這小老鼠不可能再繼續往跑,他一定就躲在哪裡等著我們。”
兩位暗探同時道:“是!”
芙莉德聽見騎士的話心中一緊,知道若真是屋頂布滿了敵人的眼線那便只能硬闖了,但這個選項的盡頭十有八點九是一條死路,她還是不能輕舉妄動。
預想中的腳步聲沒有響起,騎士與暗探竟一直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芙莉德奇怪的同時瞬間想明白了緣由——剛才那話是敵人在炸她!若敵人真的人手充足四處都是眼線,也不會依靠記號來尋找,完全可以拆了所有房屋,掃蕩所有屍體來尋找。但他們沒有,那麽解釋只有一個,他們猜測這條路上有目標,於是故意說了那段話來誘人行動。
果不其然,芙莉德聽到騎士說:“看來不在這裡,繼續走。”兩個暗探稱是後,又沿著街道繼續搜索起記號。
芙莉德由此推斷出,敵人一定還沒有封鎖村子的主要出口,搜索的人和封鎖的人應該是同時出發,搜索的和時間賽跑,封鎖的人和空間賽跑。她現在所有的期待便是這三人趕緊過去,她得趁著封鎖的人信號還沒到時溜出村莊,否則一旦封鎖完成,搜索的手段也要改了。
在腳步聲漸行漸遠後,芙莉德松了一口氣,她悄悄起身往相反方向走,卻見身後的巷口突然衝出了三個人,正是方才那騎士也兩個暗探。
“哈哈哈,果然不出我所料。小老鼠你真的在這……”騎士的話還沒說完,便見芙莉德抬手一揮,無數支冰針朝自己飛了過來。
“雕蟲小技!”騎士一甩手,兩位暗探便和他左右分開形成三角站位,騎士間不容發的瞬間抬手結印,一道血光從天而降擊打在三人身上,紅光一閃,芙莉德眼前的敵人便消失不見。
芙莉德大驚失色,警惕身周的空氣波動。她不知道對手用的是什麽招數,但既然能隱藏行跡,自然會在某個時刻突然出現。她小碎步的往集市和廣場走著,希望利用寬闊的地形來和敵人周旋。但剛走幾步,天空一道血光劈下,正正落在了她身旁,騎士與兩位暗探將他夾在中間,三人同時揮刀砍下。
情急之下芙莉德催動冰霜天賦,腳底的寒氣陡然催發,一道道冰霜似電流般遊走在她的體表,瞬間便凝結成塊,形成了一套冰霜鎧甲。三把長刀毫不留情,從高而下的兜頭劈下,讓催毛斷發的利刃重重擊在冰塊上,發出鏘鏘的響聲。
包裹著芙莉德冰塊應聲而裂,一道道宛若蜘蛛的紋路在她面前逐漸擴大,她知道自己堅持不了多久了,只是這狀態下的芙莉德無法移動,只能任由敵人恣意妄為。對方也趁勝追擊,圍在她身邊亂刀劈砍,將這套冰霜鎧甲從頭到尾切削得瘦了一圈。
“快跑!”天空中傳來奧斯卡的怒喝,他右手上閃爍著紅光的,是一個巨大如水桶的氣旋炸彈。
敵人見狀立刻收刀散開,三人各貼著巷口與牆角,以此作為掩護,同時警惕的注視著從樓上躍下的奧斯卡,隨時發動攻擊。
芙莉德收回冰霜鎧甲,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話,便見奧斯卡朝下投擲出了那氣旋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