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金屬製成的管子從牆壁裡面伸出,拇指粗細的管子口裡不斷的落下細砂,它們鋪了一層又一層。裡昂像落入了沼澤一樣,難以動彈。他將自己的上半身趴在砂層的頂部,重心前移,以此減輕腿部壓力。
裡昂明白,他現在隻能靠自己。他上半身趴在砂面上,雙腿卻陷在沙子裡,僅僅能靠著腰部發力,在保證腿部盡量平直的狀態下把它們給抽出來。
裡昂雙手平攤在砂層上,不敢一絲一毫的發力,他側著臉回頭看著自己的雙腿,一點一點的往外挪動。腰臀的每一次抖動,大腿就能脫離沙面一寸,隻要再堅持一時半會兒,自己就能出來了,裡昂焦急的想到。
一陣陣晃動傳來,整個樓層似乎都在一起躁動。裡昂看著落下的沙子從一條細線變成了一條曲線,不由得眉頭一皺,外邊不知道又發生了什麽。
晃動不過數息就結束,裡昂的大腿又陷進了沙子裡。他歎了口氣,繼續緩慢的抖動自己的腰臀。
不過很快他就睜大了眼睛,眼前金閃閃的沙子一團又一團砸了下來,發出嚓嚓的響聲。那兩條細線也變成了四條粗線。
奧斯卡的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他勉強可以看到那些模糊的石板邊緣,隻是伸手依舊不見五指。
他著急的摸了摸身後的口袋,火把已經不在。情急之下奧斯卡蹲在地上四處摸索,尋找可以充當火把的燃料。
他將一些長在地板縫隙上的乾草堆在一起,掏出火鐮劃拉了幾下。火星跳脫出他的手掌跌落在地,很快他的臉從忽明忽暗的變成了橙黃。
他從袖子上撤下一塊布,在十字劍刃上纏繞幾圈包裹起來,當下就遞到火堆上。
麻布很快便燃燒了起來,微弱的光暈隻能照亮方圓數尺。倘若他雙手張開,隻有一隻手能夠亮堂起來。
啊嗚……一聲狼叫再度響起,很快,前後左右的狼叫此起彼伏的響應著。奧斯卡一拍腦袋,後悔的想到“在黑暗中點起火把,這不等於是暴露自己嗎?”隨即他趕緊甩了甩十字劍,熄滅了劍上的火把。
借著火堆尚存的亮光,奧斯卡看到自己跟前是一條筆直的道路。他顧不得許多,徑直的朝著黑暗的前方狂奔。
也許是四周黑暗的緣故,他耳朵格外清明,似乎能聽到從隔斷的石板外傳來的呼吸聲。身後那噗噗的肉墊入地聲也分外響亮,狼群也許已經從四面八方往這裡匯聚了。
裡昂平躺在沙面上,他大口的呼吸幾次後平複了心情,當下做了決斷。他拿出血符,雙手上下翻飛的朝著四個流砂口子投擲過去。看著四張穩穩貼緊的的血符,奧斯卡拿出人偶護符雙手結印,同時口中念叨:“黑夜在上,賜吾良血……”
他的雙手結印速度越來越快,十指不斷地交叉,口中經文內容也是快的難以分辨,一道像雨水般的金光落在他的身體上,接著他雙手高舉到頭頂大喊一聲“爆”。
四聲沉悶的炸響在狹小的室內爆開,狂暴的氣浪將沙子吹飛,塞住了金屬管子。原本黃灰色的牆體也被塗抹上了一朵朵的黑色大麗花。盡管裡昂事先做了準備,也不由得被摔了個七葷八素。他強忍著咳血的衝動把頭從沙堆裡面抽出,拍拍身上的沙子就向四周的管子看過去,一切都完好無塤。
奧斯卡雙手摸著身邊的牆壁,沿著牆根一路狂奔。他身後的不斷地傳來狼喉嚨裡的低沉嗚嗚聲,而且越來越大,奧斯卡急的不知所措,像個無頭蒼蠅到處亂撞。
奧斯卡很快跑到了一個分岔路口,左右兩邊皆是黑漆漆的,看不清楚。隻有正前方那延伸至空中的建築,模糊的看起來卻像是樓梯。
奧斯卡站在路口猶豫不決,左顧右盼的沉吟了一會兒。此時他後方的騷味突然濃重起來,轉頭一看,四五雙眼睛在黑暗中上下起伏,閃著綠色的熒光。奧斯卡甚至能夠聽到狼群喉嚨低沉的嘶吼聲逐漸變大。借著那綠色的熒光,狼群一根根粗糙卻堅硬的毛發看得他頭皮發麻。
奧斯卡大驚失色,轉過抽筋的臉掉頭就跑,身後的狼群也嘶吼一聲群聚而上。狹窄的道路裡,奧斯卡在前面撒丫子狂奔,狼群在後方三三兩兩並排而追。坑坑窪窪的路面讓奧斯卡每跑幾步就踉蹌不已,雙方的距離迅速縮短。
看清了眼前斜向高空的樓梯輪廓,奧斯卡一咬牙就往上面跳。一落地就差點崴到腳,奧斯卡隻能邁著沉重的步伐拾級而上。
才走幾步他就一個趔趄摔到了台階上,身體重重的撞在台階邊緣,幾道青紫色的瘀痕立馬顯現。
狼群衝到樓梯底部後,降低速度停了下來。它們面對著樓梯上的奧斯卡,呈一個半圓形分散開,前後兩層各三隻狼,全都枕戈待旦的看著自己的獵物。
奧斯卡又一次摔倒後,發現這樓梯很是奇怪,它的台階每隔一段距離就改變高低長寬,在黑暗的環境中根本無從判斷該邁多大步子。奧斯卡隻能一邊強忍著心髒跳出嗓子的恐慌,一邊小心翼翼的上樓。
哢擦哢擦的齒輪旋轉聲傳來,緊接著啪的一聲,樓梯上的台階竟整齊合上,樓梯瞬間變成了光禿禿的石板。奧斯卡整個人突兀的就摔倒在地,隨即順勢朝著地面滑了下去。
奧斯卡回頭看著地面的狼群,它們綠色的眼珠子越來越大,隨即轉頭死命的拍打著石板,希望抓到什麽東西。
數息剛過,他已經下滑了接近一半的距離。心知胡亂掙扎也沒用後,奧斯卡轉過身平躺在石板上,屈膝躬身等待著和狼群搏鬥的瞬間。
狼群紛紛張開獠牙遍布的嘴巴,垂涎一滴滴的落下。它們壓低了身子往前挪動了幾步,計算好獵物落下的距離。
奧斯卡裸露的背部在與石板的摩擦下生疼,被騎士劃開的傷口有了微微灼燒的痕跡。吃痛的奧斯卡眯了一會兒眼,陡然看到了樓梯旁的隔斷石板。
迷宮的第一層是由高大的石板隔斷而成,下滑的奧斯卡當下靈機一動,站了起來。他借著下滑的巨大慣性,斜向著隔斷石板那跑了起來。
狼群看奧斯卡站立起來,紛紛聚攏在一起,隻留下左右兩隻狼壓陣,其余的全都集中在正前方。
三步過後,奧斯卡已經難以站穩,隻好咬咬牙,拚著受傷的危險大跨步的向遠處的隔斷石板跳過去。
奧斯卡根本看不清眼前的景象,飛躍而出後憑著跑酷的本能,垂直向上伸直了雙手。同時閉上眼睛,將頭往後縮。
嘣的一聲,奧斯卡撞在了隔斷石板上。他雙手緊緊抓住了隔斷石板的頂部,手掌火辣辣的刺痛讓他雙腿不住的抖動。胸口和膝蓋的撞擊更是疼得他三魂沒了七魄。
穩定了心神,奧斯卡雙手發力往上攀登,他側過身子,一隻腿已經邁到了石板頂部。另一隻腿,傳來了撕心裂肺的疼痛。奧斯卡一看,一隻狼竟咬著他的腿不放,吊在了空中。
狼群眼見奧斯卡跳了過去,迅速改變戰略,集中在中路的四隻狼分成兩組,一組兩隻。一組衝上了樓梯,朝著奧斯卡跳了過去,另一組則衝到了奧斯卡的腳下,隨時等著他跌落下來。
奧斯卡放下了另一條腿,拚命的朝腳上的狼踹去:一腳,兩腳,三腳。不管他使出多大的力,不管是擊打在狼的肚子,亦或是臉上, 他都死死地咬著奧斯卡的腳不放。綠色的眼珠子隻是更惡毒的看著他。
奧斯卡艱難的用右腳踩在隔斷石板上,支起了自己的身子,左腳提起了這兩百磅的雄狼。他咬緊牙關,突然松開了右手,一掌就打在了狼的背脊上。一陣紅光閃過,除了狼頭仍舊嵌在了他的小腿上以外,其余部分已經化為碎肉。
奧斯卡騎坐在隔斷石板上,氣喘籲籲的扯開腿上的狼頭。他輕輕地摸著小腿上傷口,疼痛感一次次的傳來,每一次都可以將它撕裂。這感覺,和他當初打獵誤踩捕獸夾何其相似。
他脫掉靴子,扯開傷口附近的褲子,並用這些碎布擰成一條,在傷口附近綁緊,壓迫止血。掏出裡昂給他的綠色藥膏,輕輕地抹在上面,每一次觸碰都像火燒般疼痛。
樓梯上的和隔斷石板下的狼,全都惡狠狠的瞪著綠色的眼珠子。它們靜靜地看著隔斷石板頂部上的奧斯卡,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沙子已經快要填滿整個房間,裡昂不得不放手一搏。他咳出了一口鮮血,用手蘸著就在符咒上快速的書寫。很快他就製作好了十多張血符,他將十多張血符全都貼在了角落裡的管子上。匍匐到了房間的另一頭後,他給自己又加持了一次金石之誓,接著就使勁的朝地上挖沙。
他往沙子裡面鑽,不斷地左右扭動整個身體,讓沙子迅速的掩埋自己,等到只剩下肩膀,雙手和頭裸露在外之後,他雙手結印,口念經文,大喝一聲:“爆!”
奧斯卡被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嚇了一跳,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仍舊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