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得得的鐵蹄聲逐漸接近,大隊人馬從冷鋒城其余三門增援而來,一南一北緩緩靠近。威廉聽得人喊馬嘶的聲音心中大喜,他撥開迷霧,看到一個扈從正好經過,立即上前一拳將他打倒,搶了戰馬後聽得北邊人聲鼎沸,於是他調轉馬頭往北而走。
跑出數十步,遠遠的便望見四十多人的隊伍,威廉這下心中大定。他拍拍身上的塵土,整好了衣冠,昂首挺胸的立在原地等著。
隊伍很快便圍攏上來,四個騎士翻身下馬行禮道:“我等救援來遲,還請子爵閣下恕罪!”
“都起來吧。”威廉語調輕緩,絲毫看不出方才戰況的慘烈“傳令兵!”
“請吩咐,子爵閣下。”身上背著一面小旗的士兵大聲應答。
“去南邊,讓增援過來的人都到城四門一裡處的那片緩坡集合。”
“遵命,子爵閣下!”言罷傳令兵翻身上馬,風塵仆仆的跑開了。
“你們的扈從全部給我撒出去,將戰場上的潰兵全部收攏回來,告訴他們,要是敢逃跑的,我立花家一定收回他們的土地!”
八位扈從齊齊向自己的效忠的騎士投去詢問的目光,見眾位騎士都無異議後,他們大聲應諾後便四散跑開。
“請問子爵閣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一個戴著狼型頭盔的騎士小心翼翼的試探道。
“這幫泥腿子下等人鄉巴佬造反了!”威廉雙目通紅口沫橫飛“那些可惡的商人收受了敵國的賄賂,想要趁此機會殺了我,這樣他們就可以在冷鋒城自治了。”
眾位騎士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道怎麽接茬才好,還是狼盔騎士問道:“這,這會不會是誤會,聯絡敵國顛覆領主的統治這可是大罪,他們隻想賺錢而已,沒必要乾這種事吧。”
其他騎士也是點頭讚許。
“商人為了賺錢能把靈魂都賣給魔鬼!”威廉咬牙切齒,對著狼盔騎士咆哮道“在我立花家的領土上做生意他們要交稅,但若是自治了每一個銅幣都會落入他們的口袋,你說他們要不要自治!?”
“這……”狼盔騎士雖然覺得似乎不大可能,但終究還是沒有繼續質疑下去。
嘭的一聲,戴著牛頭盔的騎士掀開面罩,用狼牙棒狠狠的砸在了地面上“子爵大人,您就下令吧。讓這些眼裡只有金幣沒有領主的商人全都見鬼去。”他一想到冷鋒城商會的財富,就忍不住舔了舔臉上的肉瘤。
“好!”威廉一抖披風,指著城西的緩坡的道:“跟我走!”
在城西的人潮中,四散的煙塵中,奧斯卡一邊背起傷者一邊大喊道:“快跑快跑,立花家的人就要來啦,大家快跑啊!”
“不準跑!”一聲雷鳴般的爆喝響徹戰場,山姆穿過煙塵,大踏步的走向了奧斯卡“不能跑,現在要是跑了,大家都得玩完。”
“不跑,不跑難道留在這等死嗎!人家可是軍隊!近百人的軍隊,你們不是對手的,趁現在他們還沒反應過來,趕緊跑吧,跑得了多遠是多遠。”奧斯卡從地上扯起一個斷腿的礦工,攙扶著他一瘸一拐。
山姆上前攔下奧斯卡,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想害死他們嗎!”
奧斯卡怒視著眼前的光頭,看著他臉上正在融化脫落的皮膚大驚道:“你,你是山姆!”
山姆聞言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臉,他低笑一聲扯掉人皮面具“好久不見啊,奧斯卡兄弟。”
奧斯卡指著山姆驚訝道:“你,
你為什麽要戴面具?你為什麽不讓我帶他們走?哦!這一切都是你策劃的對不對?為了你那該死的主子對不對!”想到當初這些雇傭兵在去灰燼湖的路上想要殺死自己,奧斯卡瞬間明白了很多。 山姆也不答話,只是雙手交疊於胸前嘿嘿笑著。
“他們本來忍忍就行了,我把那些軍隊引走了就行了,都是你!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
“忍忍就行了?”山姆失聲大笑“你真是太天真了。只要立花家還在,只要這個世界還有領主在,忍多久都不行!”山姆邁動虎步,一步步的逼近奧斯卡“他們來這裡濫殺無辜你讓他們忍,他們來這裡火燒活人你讓他們忍,到底要忍到什麽時候才是個頭?這個世界如此多的不公與不安,都是你這樣隻知一味忍讓的懦夫造成的!”
“難道跟著你反抗就對了嗎!他們是政府,是領主,有錢有兵,這些人哪裡是對手。忍一忍只不過死幾個人,但現在卻可能全都要死。況且,你也不是真心要來解救他們,你只不過在利用他們,為你的主子邀功請賞!”
山姆的眼皮跳了跳“我是不是利用他們暫且不論,但有一點你說對了,事到如今,如果大家不能眾志成城將立花家擊敗,結局只有死路一條。”
奧斯卡剛要開口反駁又被山姆打斷“你說跑,這裡現在傷的傷,老的老,有多少人能跑?即便是青壯,難道還能跑得過立花家的騎兵?即便是跑了,拋家舍業之後他們要怎麽生活你想過沒有?”
“可是……”奧斯卡雖然覺得挺有道理,但卻不願意面對這個事實。
“只有將他們堂堂正正的擊敗,這裡的人們才有充足的時間離開,有充足的資財去別國過上新的生活。我見你還有幾分本事,就與我們合作吧。”
“你們這些不死人特務會這麽好心?為了這些百姓而戰鬥?”
“我只不過是想要讓這裡的人不再受領主的盤剝,比起立花家的統治,還是商人自治來的好些。而且你要是執意要帶他們逃跑,我現在立馬帶著部下離開,我倒要看看你一個人能救得了多少個。”
“你!卑鄙無恥!”
“笑罵由你,怎麽抉擇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吧。”
“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城西一裡的緩坡上,立花家的隊伍已經漸漸聚集,北邊的,南邊的,追擊奧斯卡的也全員歸隊,李奧納多見自家人馬又雄壯起來,便吹著呼哨策馬來到威廉跟前。
“哎呀呀,我不過是離開了那麽一會兒,怎麽隊伍的人就少了一半呢?”他抬手遮住陽光,故作極目遠眺的姿勢“哎呀呀,那些征召來的泥腿子現在只有不到二十人吧。”他又轉頭對著身側的騎士與扈從故作驚訝道:“啊,騎士少了一位,扈從也人人帶傷,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回事呢,威廉?”
李奧納多的笑臉還沒能維持多久,一條馬鞭就狠狠的抽在他的臉上。
“啊!!!”李奧納多失聲尖叫,捂著血流不止的俊俏面龐吼道:“你敢打我!?”
“再敢亂我軍心,即便你是我弟弟也要砍了你祭旗!”
“你等著,你等著!”李奧納多罵罵咧咧,掉頭就走。
少了一隻煩人的蒼蠅後威廉心情好了不少,他立在陣中發號施令道:“敵人手無寸鐵,身無寸縷,弓箭手!”
隻批了皮甲的扈從們紛紛下馬,一臉雀斑的博依德從馬上取下一張步弓,又取下兩袋箭掛在身上,一袋輕箭,一袋重箭,最後將刺劍別在腰帶上。
博依德從小習武,刀槍棍棒樣樣精通,這次作為扈從隨軍而來,本想著建功立業,沒想到只是欺負一些老百姓,這讓他完全提不起勁來。雖然子爵閣下煞有介事的招他們過來,還要他們列陣而戰,但在他眼裡,對面的都是些烏合之眾,只要騎士們一個衝鋒就會崩潰。不夠現在這樣也好,至少自己也能撈點功勳。
博依德摸出扳指,套在右手拇指上,前後拉了及下弓弦調好扳指位置。接著身邊傳來了威廉子爵的號令:“騎士分成兩隊,一隊留在陣中,一隊繞到敵人左翼,距離一百五十步停下。”
馬蹄聲隆隆,博依德看向身前的眾位騎士,幾個手持長槍大棒的騎士離開中軍,從陣前繞過直奔左翼。
此時硝煙逐漸散盡,奎托斯一臉焦急的衝到山姆跟前問道:“團長,我看那狗娘養的將隊伍集合了起來,怕是要來票大的。”
“讓艾達準備準備,我們需要更多的幫手。”
“好!”奎托斯瞥了身旁的奧斯卡一眼,哼了一聲便離開了。
山姆一直看著奧斯卡,等待著他的決定。
奧斯卡輕輕放下兩位傷者,扯了身上的衣服給他們簡單的包扎,同時擦乾他們的汗水說道:“他們需要救治,你有沒有醫師?”
“我會讓人把他們送到城裡的救治的。”
奧斯卡歎了口氣“好吧,你打算怎麽做?”
“首先自然是爭取商會的支持了,他們手裡可有很多武藝不凡的護衛侍從,有他們的加入這場戰鬥才更有勝算。”
“他們要是參與進來,那就是公開與領主決裂了,他們能同意嗎?”
山姆冷笑一聲,臉上的肌肉不斷抖動“此情此景,還由得了他們麽?”言罷兩人走到了一處被十多個大漢圍起來的圈內。山姆分開眾人,奧斯卡看到了四位滿臉焦急的商人。
“你們這些狗東西!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冷鋒城商會的會首!快讓我離開!”一個身穿黃色綢緞的中年人氣急敗壞的指著眾人罵,同時想要往前擠開一條道,卻被不動如山的大漢們死死地擋住。
“你們要錢是不是,護送我回城的話,一人給十個銅幣!”滿臉皺紋的老人從腰間的錢袋取出了一個銀幣在眾人眼前晃悠道:“你看,我錢多得是,不用怕我賴帳,我可是冷鋒城最大的米商……”
“省省吧,你們還不知道自己的處境嗎?”山姆眼神凌厲的掃視著四位商人,四人立刻感到脖頸一涼,似乎有條毒蛇在窺伺自己。
“什,什麽處境?”一個體型瘦小,明顯是侏儒的商人問道。
“立花家將要屠城,你們還以為自己可以安享富貴麽?”
“一派胡言!”“不可能!”“亂講!”幾人吹胡子瞪眼,指著山姆大罵道:“危言聳聽,挑撥離間,應該將你大卸八塊拿去喂豬!”
“立花家這次怎麽對待城中富商百姓你們是有目共睹的,這點我沒騙你們吧。”
“不過是威廉閣下年少心性不懂事罷了,西蒙侯爵還是識大體的,少了我們,他去哪裡要他的奢侈享受,他去哪裡買賣奴隸,他去哪裡找新的稅官呢?”
“你們整日借他名號巧取豪奪以為他不知道?只是暫時還需要你們所以不計較罷了,現在你們不斷的借口關外不死人進攻導致商路不通,交的稅收越來越少,他已經受不了要將你們全部替換。”
“你是怎麽知道的!?”穿著綢緞的商人哆哆嗦嗦的問道。
“路邊的小孩都知道的事我怎麽不知道?再說了,你們看看,現在他們隊伍已經集合,顯然是剛才的騷亂激怒了威廉。即便是立花家再需要你們,暴怒的威廉會不會把你們剁了喂狗我可不知道。而且現在我也沒時間和你們扯,你們要是同意派出自己的護衛侍從助戰,這冷鋒城以後就歸商會自治了,要是不同意,我現在就讓你們人頭落地!”伴隨著山姆的威脅,他一拳打在地上,轟出了一個直徑三尺的大坑。
幾位商人戰戰兢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黃衣商人一咬牙恨恨道:“你立花家不仁,就休怪我不義。”他抬起頭,對著山姆行禮道:“這位勇士,讓咱們開始吧。”
“好,大事可定!”山姆笑哈哈的摟著商人談笑,奧斯卡則在一旁陰測測的想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