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羿這一開口,驚住了在場的眾人。
孫克疾更是猛地轉身看向嶽羿,想確認一下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問道:“試試什麽?”
“試試看能不能救這個人啊!”嶽羿理所當然的說道,一點也不在乎周圍的人用多麽吃驚的眼神看向他。
不過他也並非信口開河,從孫克疾口中聽到“腹疾”兩個字的時候,嶽羿就已經知道所謂的腹疾,其實就是闌尾炎發作而已。這病在古代那是毫無辦法,可對於現代醫學來說,隻是一個小型的開腹手術而已。
“嶽小哥可是在開玩笑?”孫克疾仍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開你妹的玩笑!嶽羿心中忍不住腹誹道,老子入伍時好歹當了兩年衛生員兩年醫務兵,論內科我可能給你提鞋都不配,但外科的話,再怎麽不高明,也能當你這老頭的師父了!
“我醫術未必有孫老高明,可對付這腹疾,卻還有些手段,況且這老漢當下已經垂垂將死,何不相信我一次,救不好也不過是當前的情況而已,救好了卻皆大歡喜。”嶽羿說到後面,轉身看了一眼王三,詢問道:“你覺得如何呢?”
王三愣了一下,然後仿佛拽到救命稻草一樣,拚了命的點頭,卻是情緒激動的話也說不出來。
“那你出手便是,老夫倒是想要見識一下了。”孫克疾似乎被激起了傲氣,也不回屋子了,站立一旁。
嶽羿此時忽然想起了什麽,轉而向王三問道:“我治病的話,需要開膛破肚,你能接受嗎?”
王三呆立當場,開膛破肚?那還能活嗎?
“你瘋了麽!”孫克疾聽不下去,呵斥道。
嶽羿預料到這些人沒這麽容易說服,於是聳聳肩膀,無奈道:“那就準備棺材吧!”
王三卻咬了咬牙,磕頭道:“請神醫盡管出手,總要試一試的,不論是什麽結果,王三都能接受。”
得!神醫又變成我了。
嶽羿挑了挑眉毛,然後扭身走到越野車處,從後備箱中取出了一個白色醫療箱,這是在戰場上緊急救援使用的,雖然小,卻五髒俱全,外科手術能用到的物件,基本都有。
回到板車旁後,嶽羿四處打量了一下,最後還是無奈搖頭,也沒什麽太好的條件,隻能直接在這裡進行闌尾切除了,開腹手術並不簡單,即便是在專業手術室中,也要萬分小心避免感染,更何況這種環境。
但眼下不救的話人就要死掉,無論如何也要冒險一次。
不過仍是要驅散周圍無關人員。隻是王三雖然同意離開,可孫克疾和趙羽皋一老一少兩個人卻賴在這裡不肯離開,嶽羿需要一個幫手,趙羽皋手腳勤快留在這裡到沒什麽問題,可孫克疾犯了倔脾氣硬是不肯離開,嶽羿拿他沒辦法,隻好多取了一個口罩,戴在孫克疾的臉上。
看到醫藥箱中諸多精巧的用具,孫克疾好奇的想要取出觀看,但是被嶽羿厲聲斥責後,吹胡子瞪眼的走到了一邊,不再說話,靜靜的看著嶽羿的種種舉措。
打下麻醉藥劑,板車上的老漢沉沉睡去,嶽羿這才將其身體放平,解開衣裳,清洗腹部又做了酒精消毒後,自己帶上無菌手套,取出手術刀,沿著下腹慢慢劃開,當看到血液湧出的時候,小皋就開始慌神了,手中握著的照明燈不停的抖動起來,嶽羿隻好呼喚孫克疾過來,接過照明燈幫忙照射。
孫克疾倒是一點也不害怕,反而滿眼好奇,還夾帶著些許興奮。見開刀之處有血液流出,
他取來六根銀針,也不知使用了什麽手法,將銀針刺入刀口周邊幾處穴位後,血液溢出的程度居然大減。 嶽羿也有多年不曾動過手術刀了,此時略顯緊張,但有孫克疾從旁協助,暫時不用擔心病人失血過多,倒是可以安穩開刀。
慢慢的輕車熟路之後,嶽羿很快便找到了出現炎症的地方,用鑷子和手術刀輕松割掉,又用針線作了結尾工作,整個過程並沒有耗費太多的時間,縫合之後,嶽羿用少量的無菌水清洗了傷口,接著清洗了手術工具後,這才結束工作。
嶽羿還沒怎麽樣,孫克疾和趙羽皋這對爺孫這會兒卻是滿頭大汗的,看的嶽羿一陣好笑。
他將一支抗生素打入老漢的體內,收起醫療箱。
眾人又等了片刻,那老漢這才悠悠醒來,乾咳了幾下,看到兒子王三,竟然可以開口輕聲說話了,沉鬱的王三忍不住喜極而泣。
嶽羿喚來王三,送了他三粒消炎止痛的藥片,然後囑咐他一日一粒,三日後即可消除疼痛,王三這邊自然是一番感激涕零。
孫克疾重新為老漢把了脈,然後走過來,臉上早已沒了傲氣,說道:“他的脈象已經漸漸平複,下腹雖然仍是疼痛,但應該是開刀後留下的傷口引起的疼痛,並無大礙。醫學之道很講究氣色一說,我觀其氣色,已經開始好轉,你這一刀,割的可實在是神奇,老夫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嶽羿隻是笑而不語,孫克疾又問道:“不過你畢竟從他身體中割掉了一部分,難道不會影響他以後的生活嗎?”
聞言,嶽羿笑著反問道:“孫老,你說我們手上的指甲,是留著好?還是剪掉好?”
孫克疾這才恍然,撫須笑了起來。
“嶽大哥,真沒想到你也是個神醫。”小皋雀躍著過來,很是驕傲他能親身經歷一場讓人歎服的治療過程,“你可不可以教給我這門醫術?”
“這門醫術需要大量的練習,還要記下人體器官的各種位置,沒那麽好學的。”嶽羿連忙甩鍋。
小皋不肯放棄,昂首說道:“小皋不怕困難的,我曾經發過誓,要閱盡天下醫書,學盡天下醫術,看遍天下病人。”
嶽羿戲弄般問道:“就在這個小山谷裡?”
“我也想出門遊歷,但爺爺說我還小。”小皋抬眼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孫克疾,發現爺爺正面色嚴厲地看著自己,連忙低下了頭。
“不說年紀大小,就你這半吊子水平,出了山谷你能醫治的了誰?”孫克疾打擊道。
“我可是通讀了三百冊醫典古籍呢!”小皋略顯不服氣。
“也就是個小書呆子而已。”孫克疾拍了一下小皋的腦袋,然後走開去囑咐王三相關身體調理事宜。
嶽羿受不了這對爺孫,準備上車休息一會兒,小皋卻屁顛屁顛的跟在他的身後一起上了車,問東問西的,一點也沒了兩人初次見面時的沉靜淡然,完全小孩子心性。
“小皋,你爺爺姓孫,怎麽你姓趙?”嶽羿靠在車座上,一邊閉眼休憩一邊問道。
小皋則透過厚厚的眼鏡片在車中四處打量,聽到嶽羿的問話,嘟囔道:“我不清楚,爺爺不肯告訴我,問的煩了,就說我是他撿回來的。”
呵!這對爺孫真是活寶。
嶽羿將手臂墊在腦杓後,心裡卻活泛起來,這位孫大神醫,似乎到現在也沒露出什麽神醫手段,可嶽羿心中清楚,對於醫家來說,正是平凡之處顯聖手。比如他所在的龍神特戰小隊中,有個綽號“獸醫”的隊友,出身中醫世家,五歲跟隨其爺爺學習中醫,十八歲轉修西醫,二十六歲特招入伍,每逢戰友受傷,都能用極為簡單的手段快速解決,剛開始大家覺得他太過隨意,所以開玩笑叫他獸醫,然而能被隊長“龍心”花了極大代價挖進來的人,又豈是那麽簡單的角色?
這位孫神醫身懷高明醫術,卻居住在這麽渺無人煙的地方,還自稱被朝廷通緝,看來身上藏了不少秘密。
不過嶽羿也隻是心中想想而已,並沒有任何深究的打算,他自己還有許多疑惑沒有解決呢,哪有心思顧及其他。
正在胡思亂想著的時候,車身忽然微微震動了一下,接著便有“嗚嗚”的輕鳴聲傳出,嶽羿睜眼一瞧,小皋手指正按在探測儀的開關上,車身的輕微震動正是車頂之上探測儀啟動所引起的,嶽羿瞪了他一眼,小皋連忙縮回手指,躲開目光看向別處。
嶽羿柔柔眉心,然後伸手把小皋按在副駕駛座上不讓他動,用安全帶綁好之後,說了一句你給我老實點,這才轉身要去關閉探測儀,不料眼睛在顯示屏上掃了一眼,忽然發現了異常情況。
探測儀應用在此車上是為了方便戰場巡視,集合了多種探測手段,比如激光雷達,空曠場景下,可探測到百公裡以內的任何高速移動物體,此外更有紅外熱感應和低頻生命偵測等手段,相互結合之下,甚至能準確的探測到活體生命的具體位置。
此時在電子屏上顯示的掃描情況中,中心地帶密密麻麻的有不少紅點,並有數字標示“216”,正是車輛周邊二百米內的人體數量,而在圓形掃描圖的邊緣地帶,正有緊貼著的兩個紅點在向中心地帶接近,距離顯示為“1.56km”,不過卻在下一秒變成了“1.48km”,嶽羿心中一驚,探測結果為兩名人類不假,可這一秒近百米的行進速度也太過恐怖了,探測儀無法穿過山谷的山壁,之所以還能探測到,便說明這兩人是從空中而來。
從方向來看,正是瀑布那邊。
糟糕,不會是那名修士帶著幫手過來了吧?
嶽羿預感不妙,連忙囑咐小皋躲在車中不要輕舉妄動,掏出手槍上好膛,然後跳下車呼叫金木準備禦敵。
那邊孫老和王三父子都沒什麽自保力量,嶽羿趕忙上前高聲命令他們回屋中躲避。
孫克疾正要質問嶽羿這麽風風火火的是要做什麽時,天空中忽然傳來一道呼嘯風聲,接著有清脆的女聲傳來。
“孫克疾,你果真躲在這裡!”
聞聲,孫克疾身軀一震,臉色大變,還道是躲避多年,終於被朝廷的人追查到此,心中不由得一緊,面露苦色。
金木不願置身事外,此時也帶人衝進了小院,一群人抬頭望去,只見一個女子手中提著一個九尺大漢,正徐徐從空中落下,快接近地面的時候,那女子手一松,將一身武將打扮的九尺大漢隨手仍在地上,好在那武將似乎並沒有失去行動能力,就地一翻,站了起來,然後一臉警惕地看著那名女子。
就在所有人的注目下,那女子宛如神仙一般飄落而下,衣裙皆白,其上銀色刺繡若隱若現,長發則束成青鸞髻,背負長劍,儀態好不瀟灑。
女子欺霜勝雪,眉目如畫,不過卻如凜冬寒梅一般,天生就帶著一股冷意。
一旁的王三已經看呆了,生平第一次見到有人禦空而來,還以為是遇上了神仙,腿一軟,就已經跪了下去。
這邊孫克疾神情忐忑,可仔細看了那名神仙女子一眼,發現並不認識,衣著打扮也不像是朝廷中人。轉而看到一旁站立著的武將時,神情一變,忙呼道:“趙統領?”
武將似乎早已知曉孫克疾的身份一般,毫不驚訝,隻是開口問道:“孫老,小主子可安好?”
見孫克疾點了點頭,武將這才重新警惕的看著那名女子,然後擋在孫克疾身前,沉聲說道:“孫老,此女身份不明,須得警惕!”
那名女子看了一眼趙統領,聲如清鈴,語帶霜寒,說道:“讓開!”
“仙子你救我一命不假,可卻利用我找到了此地,若不說明來歷,趙某就算是豁出性命,也要擋你一擋!”趙統領長的虎背熊腰,可對上這名女子仍是略顯緊張。
“救你容易,殺你更容易!”
看趙統領仍是不退,女子似乎有些惱怒,抬手一揮,一道氣息衝著趙統領席卷而去,那趙統領竟然毫無還手之力,就飛到了十幾米外,重重摔在地上。
“不可在此傷人!”孫克疾嚴聲說道。
“孫神醫心地慈悲,就是不太講究信用。”神仙一樣的女子出言譏諷道,“當年某人費盡心思求得一本大元寶華丹集,說好三年歸還,可忽然銷聲匿跡,一躲就是十年,若非偶然遇到這位趙統領,我可真要忘掉你了!”
孫克疾聞言,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麽,眼睛一睜:“你是……太叔世家的人?”
“勞神孫神醫還記得太叔兩個字,就是不知當年在太叔府門之前說過的話可還記得?”女子一雙美目看著孫克疾。
孫克疾長歎一口氣,伸手從懷中掏出了一本古卷,書皮上正勾勒著“大元寶華丹集”六個黑字,他開口說道:“如此仙家典籍,當年為了看它一眼,四處求人,臉皮都豁出去不要了,怎麽敢忘記呢?”
被孫克疾稱為“太叔世家”的女子掃了一眼完好無缺的丹集,道:“若非你藥仙傳人的身份,我太叔門府又豈會與你有所交集?本來一本丹集於我太叔一門也無甚重要,你也不值得我們費心尋找,不過既然在路上碰到了前來尋你的趙統領,我不介意見一見失信之人!”
孫克疾老臉一紅,很是慚愧,雙手奉上丹集,說道:“姑娘有所不知,老夫並非有意失信於太叔世家。我當年身為太醫令,橫遭部下構陷,成了毒殺先皇的罪惡之人,若非趙統領相幫,恐怕就要慘死獄中,躲在此處,也實屬無奈。”
站在孫克疾身旁的嶽羿一臉詫異,暗想自己猜的果然不錯,這孫老頭子還真是身懷秘辛。
看他們是舊相識,嶽羿將手槍收回腰間,去打量那名女子,心想:“這個太叔世家是何方神聖,看這女子神神氣氣的,似乎還挺有名。”
這麽想著,嶽羿雙眼卻在白衣女子的身上掃動起來,那一身衣裙極為貼身,托出一副曲線玲瓏,本應是嬌柔姿態,可在背後長劍的襯托之下,居然頗有颯爽之姿。
盯著女子絕美的容顏,嶽羿忍不住有些心神動搖,暗自想道:“這些修士高來高去的,長的再醜都讓人心生敬畏,更別說有些姿容的了,看來我也得找機會去學學,就是不知道求仙問道的,能不能討老婆,要是跟和尚一樣要保持六根清淨的話,嘿嘿,那還是算了!”
暗中偷樂時,忽然感覺兩道寒光射來, 嶽羿抬眼一看,那女子正冷冷的盯著自己。
“難道剛才笑的太猥瑣被發現了?”嶽羿趕忙端正姿態,咧開嘴巴衝女子露出了一副自以為正經的笑容。
可在那名女子看來,這已經是在肆無忌憚地挑釁了,她冷哼一聲,甩手一指,一道青氣便向嶽羿的面門射去。
嶽羿看到女子冰冷的目光就開始有所防備,見她抬手,更是將早就握在手中的軍刀橫向擋在面前,不料那股青氣雖然被軍刀所阻,力道卻出奇的大,軍刀直接拍打在嶽羿的鼻梁上,刀尖更是在其左眉上方劃出了一道半寸長的小口。
“姑娘怎麽又要傷人。”孫克疾似乎對女子的身份有些忌憚,語氣不像之前那般嚴厲。
“沒想傷他,是他自己要用刀擋的,不然頂多鼻青臉腫而已。”女子的口氣平淡,似乎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嶽羿伸出指頭在傷口處抹了一把,嘿嘿笑道:“果然最毒婦人心。”
女子面無表情,說道:“略施小懲而已,再敢放肆亂看,刺瞎你的雙眼!”
嶽羿對這個冷冰冰還態度蠻橫的女子好感全無,故意出言刺激道:“我隻不過覺得你這身衣服製作精美,好看的很,既然不讓人看,不如脫了吧!”
倉啷一聲響,嶽羿根本沒看清女子的動作,一把明晃晃的長劍就已經架在自己肩膀上了,更讓人心驚膽戰的是,那名女子站在原地,毫無動靜,好像是長劍自己飛過來的一樣。
饒是嶽羿大膽,此刻也汗毛乍起,脖子邊傳來森森的寒意,更是令其不敢妄動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