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深山老林的,居然還有人家,莫非是一處偏遠山村?”嶽羿心中想著,卻已經打定主意稍後過去查探一番了。
由於人數眾多,加上這些兀方戰士體型龐大,並不靈活,足足花了一個時辰的時間,才全部下到山下底部。嶽羿則負責斷後,收起繩子後,沿著石壁攀爬下去,然後將金木手下收集來的木柴堆成堆,引燃起來,龐大的黑魚則被拖上岸,分而食之。
然而在割魚肉的過程中,在魚腹之內發現了一顆拳頭大小,發出淡綠色熒光的球體,質地柔軟,也不知作何用處,隻是這綠球竟無半點魚腥,反而清香四溢,引起了嶽羿的興趣,便捏在手中把玩。
一邊,金木和黑岩似乎對嶽羿的座駕非常有興趣,不停的打量著這個居然有他們肩膀高的鐵怪物,不時拍拍打打,眼中充滿好奇。
嶽羿正要上前跟他們攀談,忽然眼神一轉,發現不遠處的叢林中,走來一個人,身穿淺灰色衣袍,腳上穿著黑色布鞋。仔細看去,卻是個少年人,長發在頭頂盤成一道圓髻,隨便用一根木釵插著,瘦弱的雙肩背著一個竹簍子,右手還拎著一個木桶,正向此處走來。
周圍的兀方戰士卻極為警惕,有人大喝一聲後,看那少年人仍是沒有止步,便直接擲出一根長矛。
嶽羿大吃一驚,可已經來不及阻止,隻能萬分擔心地看向那個少年人。所幸兀方戰士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長矛並未落在少年人身上,隻是斜斜的插在他身前幾寸處。
那少年這才被嚇到,身子往後退了幾步,險些跌倒在地,定神以後,他抬頭打量了一番,然後面色木然地盯向這裡。
嶽羿長舒一口氣,然後略含怒意的看著那名兀方戰士,斥聲道:“你做什麽!”
金木喝退了那名兀方戰士,然後滿含歉意的看著嶽羿,說道:“抱歉,我部下也是出於擔心。”
嶽羿冷哼一聲:“是人皆有善惡,豈能如此隨意對待?”
話畢,嶽羿也不管面色尷尬的金木,抬步便向那名少年走去。
等走近了之後,嶽羿這才發現那少年人眯著雙眼,一臉疑惑地打量著他。那神情,跟自己的好兄弟“眼鏡”摘了眼鏡之後,一個模樣,嶽羿忍不住啞然失笑,這少年並非目中無人,剛才看他面色木然渾不在意,原來不過是個近視眼罷了。
笑了笑,嶽羿走上前歉意的說道:“我朋友失手扔了一根長矛,沒嚇到你吧?”
那少年人十二三歲模樣,面色稚嫩,此時恢復了鎮定,認認真真的回答道:“確實嚇到我了。”
“呃……”嶽羿有些尷尬,連忙轉移話題,“請問你可是住在這片山林裡?”
“是的。”那少年很是古板,也沒什麽表情,隻不過說了這兩個字後,他似乎也覺得這麽說話有些失禮,於是補充道:“我自小在這裡生活,沒怎麽見過外人。”
“既然如此,不知道小兄弟你能否告知此地是什麽地方。”嶽羿緩聲說道,“我和我的朋友們迷了方向,莫名其妙的來到了此處,如果可以的話,還希望你能幫忙指點一下。”
少年抬頭仔細的看了看嶽羿的臉,問道:“這是一片山谷,我家就在山谷出入口,為什麽你們走到這裡,我卻不知道呢?”
嶽羿指指瀑布方向:“我們剛剛從上面下來。”
“哦!”少年聞言,這才點了點頭,不過好似沒什麽興趣,“我從小就沒出過這片山谷,無法指點你什麽,
或許我爺爺了解。” “既然如此,小兄弟方便帶我去見見你爺爺嗎?”
“好的。”少年語氣依然平淡,繼續開口說道:“我剛采過藥,你等我打半桶水過來,咱們一起回去。”
嶽羿點點頭,笑道:“我幫你提水。”
“不用了。”少年直接拒絕了嶽羿的好意,然後繞過插在地上的長矛,朝潭水邊上走去,嶽羿緊隨其後。
此時潭邊的草地上,或站或坐著二百來號兀方族人,少年在他們龐大的身軀之間穿行的時候,似乎也有些被震懾到,嶽羿明顯的感覺到這少年有些緊張,趕忙走到他身邊,和其並肩而行。
不想那少年走到一半的時候,忽然停了下來,只見他眯著眼嗅了嗅鼻子,似乎發現了什麽東西一樣,扭頭看向一位離自己最近的兀方族人,那戰士即便是坐著,也高出少年一頭,身上肌肉暴露在空氣中,壯實的緊。
“可不可以讓這個……大人在我面前呼一口氣?”少年不知如何稱呼這名兀方戰士,隻好對嶽羿用“大人”這個字眼。
嶽羿不知道這少年要做什麽,但畢竟有求於人,而且看少年的神色似乎很是嚴肅,便將金木請了過來,轉述以後,雖然金木也面有疑惑,但還是命令那名戰士按照少年的話去做了。
當一股渾濁夾雜著剛吃過的魚肉香氣的氣息噴湧在少年人臉上的時候,少年鼻頭聳動,嗅了好幾下之後,這才扭臉很認真地看著嶽羿說道:“這個人中毒了,而且從空中彌漫的氣息來看,似乎不止他一個。”
嶽羿一臉詫異,然後對金木轉述了這個問題。不想金木點點頭,一點也不好奇,跟嶽羿說道:“大寧軍方押送我們的過程中在食物裡參雜了不少藥,吃過以後身上便感覺有力使不出,而且越來越虛弱。不過我們族人天生身強體壯,一般毒藥根本無法傷害到我們,所以我以為休養幾天就可以了。”
低頭看了看瘦小的少年,金木接著說道:“這少年難道懂醫術?如果是的話,嶽兄弟到不妨讓他診斷個一二。”
嶽羿點點頭,問少年道:“他們中毒嚴重麽?可好醫治?”
少年思索一二後,答道:“從呼出的口氣來判斷,毒氣已經攻入肺腑,應該算是嚴重了吧。不過我雖然略懂醫術,但所有病況都需對症下藥,我暫時沒法判斷這是什麽毒,你們稍後隨我去見我爺爺好不好?”
頓了頓,少年接著說道:“我爺爺醫術通玄,這些年凡是上門求醫的,就沒有我爺爺治不好的病。”
得到金木同意之後,嶽羿連忙答道:“那就麻煩小兄弟一趟了。”
少年搖搖頭,然後走到潭邊,灌了半桶水,費力的提起,正要走,不想一位兀方戰士得到金木指示以後,走到少年身邊,從少年手中接過了水桶,然後倒掉那半桶水,重新在水裡一舀,滿滿一桶水就被他輕輕松松提了起來。
嶽羿笑望向呆立著的少年,開口道:“你有恩於他們,就讓他們幫你提著吧。”
少年這才走開。
嶽羿舍不下自己的愛車,邀請少年坐上副駕駛座以後,將他的藥簍子也交給了金木手下,跟金木說了一聲,然後直接上車,在所有人驚奇的目光中,將車驅動起來。
一大群人浩浩蕩蕩,跟著緩緩前行的越野車,離開了懸崖瀑布。
饒是那少年之前如何淡定,這會兒也忍不住少年心性,好奇的四處打量起來。
“我爺爺曾經跟我講過,他有個好友,當年是雷州雷家府上最好的工匠,身具失傳已久的木牛流馬之術,造出來木製馬車,能夠在無人操控的情況下,日行百裡。你這個墨綠色的大車,也是一樣的東西嗎?”少年終究忍不住好奇,扭頭看著正在操控方向盤的嶽羿,“不過爺爺說了,那個木馬車他做過,顛簸的難受,你這個車雖然在林地裡面行走,倒也穩當。”
嶽羿笑笑,這輛軍用級別越野車,基本可以在任何地形中行駛,故而避震設計做的極好,唯一的缺點就是防彈設計使得車身過重,非常耗油,滿油狀態下也不過隻能行駛一百五十公裡而已,更別說現在隻是用電了。
“眼前這透明的窗子可是南海水晶?”
“這個地方居然還能發出亮光,可是後面安裝了一顆夜明珠?”
“外面掛著的東西是鏡子嗎?怎麽會如此明亮?跟銅鏡一點也不一樣!”
少年連珠炮一樣的不停的發出疑問,卻一點也不給嶽羿回答的時間,隻是扭動著小腦袋不停的查看。
嶽羿越來越覺得這個小家夥跟自己的好兄弟眼鏡相似,都是書呆子性格,跟外人相處沉悶的像個石頭,可一旦熟絡了,那話匣子根本就停不下來,心中不由得生出好感來。
嶽羿往前行進了一段後,無奈地停下來,然後看著正低頭向下探去的少年,說道:“小兄弟,可還指望你指路呢。”
“哦!”少年立時抬頭端坐起來,眯縫著眼向前看去,遲疑了一下,忽然摸著腦袋,不好意思地看著嶽羿說道:“我坐在這裡,有些認不出路來了。”
嶽羿一拍腦袋,忘了這小子是個近視眼了,車本身就高,部分視野還被車頭所擋,難怪少年認不出路來。不過看他這程度,近視度數似乎還不低。
“你等一下。”嶽羿稍微推了推少年,將其背部擠壓著的一個背包取了出來,這背包正是“眼鏡”的隨身之物,裡面不少他的私人物品。
嶽羿打開背包檢查了一下,裡面除了私人平板電腦和兩本書以外,還放著一個眼鏡盒以及一套隱形眼鏡。
隱形眼鏡是軍方專門為“眼鏡”配置的,帶上保持兩個小時以上的時間,再取下以後,可以保持正常視力十幾個小時,平常“眼鏡”都是睡前帶上,早上睡醒後取下,故而雖然他叫“眼鏡”,可自從有了這個以後,反而很少戴眼鏡。至於包裡的眼鏡盒,隻是為了應急使用。
嶽羿將眼鏡盒取出,打開後,裡面放著一個圓形眼鏡,鏡面玻璃厚如玻璃瓶底。
不由分說,嶽羿直接取出眼鏡戴在了少年的鼻梁上。少年不知他要做什麽,下意識的還有些抗拒,可在帶上眼鏡之後,眨巴了兩下眼鏡,忽然發現自己眼中一直很模糊的世界,忽然清晰明亮了起來,下意識的透過車窗向遠處看去,居然可以看清楚百步之外樹梢上的鳥兒。
“真是神物!”少年不停的將眼鏡取下又戴上,不斷對比著眼中的世界,一時驚歎無比,“我爺爺一直說要想治好我的眼睛, 除了換兩顆眼珠子,別無他法,沒想到如今居然可以假借外物恢復我的眼力,太神奇!”
嶽羿看著少年,發現他是真的欣喜,不由得笑道:“你要是喜歡,這東西就送你了。”
“眼鏡”那邊的話,回頭再給他買一副就是了,估計他也不會為這點事情怪罪我,嶽羿心中這麽想著。
“算了。”少年興奮了一會兒,忽然安靜下來,道:“爺爺治病救人都從來不收任何錢物,我都沒幫你什麽事情,怎麽敢收下這麽貴重的東西呢?”
嶽羿聞言,開口道:“小兄弟,我是看你為人真誠,想和你做朋友才送你的,畢竟我也用不著這個東西。”
“那也不好”少年言不隨心,拒絕了嶽羿,“不過做朋友還是可以的,反正我從小也沒什麽朋友。”
嶽羿開口笑道:“既然你願意和我成為朋友,那不如先收下我的禮物,回頭再送我一個禮物,咱們做個交換就是了。”
少年本身就沒有多堅定的心思,聽到這話,瞬時開朗起來,但還是說道:“不過我還是要回去問問我爺爺。”
嶽羿點點頭,不再強求。
“我本名趙羽皋,爺爺一直叫我小皋,你也這麽稱呼我就好。”少年自我介紹道,轉而問向嶽羿:“不知你叫什麽名字?”
“嶽羿。”
“那我叫你嶽大哥可以嗎?”
“隨便你好了!”
“好的嶽大哥!”
“我說小皋啊,可不可以趕快指路啊?”
“呃……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