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府是大明的京畿,位於大明版圖的中央,大小不過數千裡,卻駐軍百萬,周圍簇擁五個省份。定州乃是大明的南部門戶,所以從這裡要到京城,中途需要經過好幾個省份,就是快馬加鞭,也少不了要月余的路程。
好在殷元正出手大方,一下子就配給墨子渝等人十幾匹上等的良駒,有了這些快馬,日行千裡不在話下。尤其是敖無傷現在躺著的那輛馬車,由皇宮裡的能工巧匠精心製作,即使是崎嶇的山路,坐在裡面也絲毫不會覺得顛簸,拖車的馬,也是各州進貢的禦馬。
墨子渝領著十幾員飛魚營策馬在官道上疾馳,揚起一路塵土。官道上的行人全被這十幾匹馬驚動,還以為是天封關已經失陷。
墨子渝等人行了不久,就見不遠處有一座高大宏偉的城樓,城樓上的宮殿直插雲霄,兩道綿延無際的高聳城牆將城市和郊外分割了開來。
邊境戰事,定州封城。晉軍大舉進攻天封關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各地,城外的百姓拚命想逃進來,而定州城的百姓想逃出去。
城門口兩側站滿二十多個挎刀戴甲的官兵,進城的百姓排了一條長長的隊伍,料想是例行檢查的步驟繁瑣,所以那擁堵的長龍遲遲不肯收尾。
墨子渝一馬當先,尋了人群中一個不大不小的縫隙,率先朝駛進城門。
“馭——”眼前突然出現兩把紅纓槍,架成了一個大大的“叉”字,快馬受驚,險些把墨子渝從馬上跌了下來。
“有人闖城門,給我拿下!”一個小校喝道。他一聲令下,周圍馬上跑來十幾個官兵將墨子渝團團圍住,已有人備好了繩索,往天上一拋,便要鎖住墨子渝的喉頭。
墨子渝俏臉一寒,素手輕翻,一枚石子便立刻挽出,“嗖”地一聲,空中的繩索便被石子截成兩段。
“誰敢!”墨子渝嬌喝一聲,渾身逼出一道內力,把近身的官兵逼退了幾丈。
這些官兵都隻練過些行伍把式,許多人連內力都沒有,墨子渝不傷他們已屬善舉。
那小校一驚,沒想到這個模樣俊俏的小姑娘還是個內家高手,但他顯然有所倚仗,大喊道:“晉寇偷襲了!晉寇偷襲了!來人,把這臭婆娘給我殺了!”
守城的官兵乍一聽聞“晉寇”兩字,都紛紛露出緊張的神色,看向墨子渝的眼神也都帶滿了殺意。
“哼,”墨子渝低哼一聲,瞪了那小校一眼,自袖中抽出一張黃紙,大聲道:“這是殷太尉發放的通關文牒,統統給我讓開!否則軍法處置!”
小校臉色一變,隨即朝城樓上看了一眼,他臉上立刻泛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只見墨子渝手裡那張黃紙上隱隱寫著幾行小字,字的落款處還蓋著一個方方正正的大紅戳。眾官兵看不清上面究竟寫的何字,也認不得那枚紅戳,自然誰也沒有放行的意思。
那小校輕慢地走了過來,接過墨子渝手裡的通關文牒,端在手中細細查看了一番,居然又誇張地摸了摸紙質,還將鼻子湊上去聞了聞味道。
城外百姓擁堵得越來越多,守城的官兵都圍住了墨子渝,沒人管檢查入城的事,就連楊凌他們十幾個飛魚營的人也被堵在了外面。墨子渝見小校舉止奇怪,冷笑道:“怎麽?看清了麽,看清了就快放我們過去罷!”
小校突然把紙塞進懷裡,猛地退了幾步,“這文牒是假的!這婆娘是晉軍的細作,弟兄們,給我抓住她!”
“什麽!”墨子渝臉色大變,卻見小校的嘴角微彎,卻是在冷笑,她立時明白到事情不簡單。墨子渝一氣之下,一枚石子“嗖”地射到小校嘴邊,只聽“哇呀”一聲,小校捂著嘴痛叫,地上已多了兩顆黃牙。
城外的飛魚營禁衛看前面排隊的百姓突然避開,原來是墨子渝正在裡面打架。楊凌兩腿在馬鞍上借力,一個跟頭翻飛七八丈遠,眨眼已來到墨子渝身後。
楊凌握著繡春刀,只見他身形疾掠,繡春刀並未出竅,只靠著一隻拳頭,他幾個呼吸之間就放倒了十幾個官兵。
“飛魚營在此,誰敢造次。”
楊凌的聲音不大,但在這人頭攢動中,這聲音足以讓每個人都聽到。剛才他施展出來的強大戰力已將守城的官兵懾服,再聽到“飛魚營”三個字,便無一人敢動。
場面很安靜,大家都盯著楊凌身上的飛魚服和手上那把繡春刀,他們當中每個人都聽說過“飛魚營”這三個字,但有許多人第一次見到飛魚營。
飛魚營乃是大明皇帝的親衛部隊,有時也會被派去護衛一些皇帝信賴的王公貴族。在大明王朝,能加入飛魚營是每個男兒的願望,但飛魚營屬於天子近衛,承擔著最重要的防務,所以篩選過程也極為嚴格,幾乎已達到萬裡挑一的程度。
飛魚營成員統一著飛魚服,品階不同,飛魚服的顏色也就各不相同。比如楊凌就穿著一身紅色的飛魚服,那十三個飛魚營禁衛就穿著黑色的飛魚服。
但飛魚營上上下下統一都配一把刀,繡春刀;相傳大明的開國皇帝就有一把叫做繡春刀的寶刀。這也是飛魚營每個成員最引以為耀的榮譽。
下令捉拿墨子渝的那個小校躲在城門的一角,誰都沒有發現他。楊凌目光一動,輕輕走到那名小校的位置,小校見這個穿著飛魚服的男人走到自己跟前,顫聲道:“大...大人.......”
啪——
啪——
啪——
楊凌沒有說話,而是緊接著給了小校三個耳光,小校本就被墨子渝打掉了兩顆牙,楊凌的三個巴掌勢大力猛,每一巴掌響起,便從小校嘴裡飛出一顆牙齒。
小校的手下們沒有一個敢輕舉妄動,誰讓人家穿著飛魚服呢!軍中相傳一句話“飛魚營逢官大三分”,在定州城裡,除了太尉殷元正能管他們,還有誰能管住他們?
小校的哀嚎傳遍了整個城樓,城樓上一個長著國字臉,倒掛眉的年輕武將邁著小跑匆匆跑了下來。若是敖無傷此刻醒著,他肯定記得,這人便是當天在郊外,眼睛盯著墨子渝不放,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那位王副將。
那小校見王副將來了,便像受了委屈的媳婦找到了娘家一樣連滾帶爬跑了過去。王副將嫌惡地瞧了小校一眼,便讓身後兩個官兵把小校拖走了。
“在下王全,是這裡的副將。見過這位飛魚校尉。”王全嘿嘿笑著朝楊凌抱拳,忽然看到墨子渝也站在一旁,眼前一亮,“呀!墨小姐也在這裡,真是蓬蓽生輝——”
楊凌摸了摸手上的繡春刀,沒理他。墨子渝退後了兩步,哼道:“王副將,你的人好威風呀,攔住我們的去路不說,竟然還說太尉頒發的通關文牒是假的。”
王副將陪著笑,道:“太尉大人何等身份,他老人家的大印,這些小嘍囉如何認得?我昨日巡城太累,今天中午就打了個盹,可這沒成想,這幫不開眼的東西,竟衝撞了墨小姐!”
“噢?”墨子渝看了他一眼,目中大有深意,“你倒是會幫自己的人開脫。我還有重要的事情,讓我們過去,此事我便不向太尉大人上報。”
“開脫——不不不!我向來軍紀嚴明,既然他衝撞了墨小姐,就是您原諒了這不長眼的,我也不能輕易放過了他!”王全一臉諂媚,只見他大手一揮,身後兩名官兵立即神色一頓,“來人!罰他軍杖三十,給我狠狠地打。務必要給墨小姐出氣!”
墨子渝瞧他演戲,心中冷笑,只是她記掛敖無傷的傷情,不想與此人過多糾纏,馬夫和十三名飛魚營禁衛已經進來了,當下便要往定州城內趕。
王全卻突然向後跑了十幾步,將那搭載著敖無傷的馬車攔住,叫道:“這車裡的可是大破晉軍的小七英雄?”說著便要掀開車簾。
聽到“大破晉軍”四個字,就連周圍紛紛入城的老百姓也都停住了腳步。王副將似乎對老百姓們的反應很滿意,又連珠炮似地大聲將敖無傷大戰晉軍的事跡喊了出來。
一時之間,搭載敖無傷的馬車便被圍了個水泄不通。
楊凌臉色微變,事情有些不對。
墨子渝怒道:“王副將,你這是幹什麽?!殷太尉要我們火速趕往京城,耽誤了小七的傷勢, 你能負責麽!”
王副將卻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兒似的,他嘿嘿一笑道:“小七兄弟是救了天封關,那就是救了我們定州城啊。他是我們定州城的大英雄,定州城的老百姓自然要為他找城裡最好的大夫來治病!”
“你,你這是拖延時間,定州城裡根本無人能救小七,你若是真為他好,就趕緊讓這些人讓開!”
王副將朝馬車裡望了一眼,眼中的惡毒神色一閃即逝,他突然故作驚訝道:“墨小姐,你是趙國人,我們大明的事兒你可能不太了解。定州城裡名醫無數,就連當今皇上的太醫院裡,定州籍的太醫可是有不少呢!”
王全這番話,居心惡毒,其實是說給在場的定州老百姓聽的,一層意思是說定州的大英雄現在在一個外國女人的手裡,二是這個外國女人瞧不起定州。他如此講,是要激起這幫老百姓的不滿。
果然,在場的老百姓紛紛應和,漸漸地,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大,擠滿了城門和進門的一道街,甚至還有人開始高聲談論起墨子渝趙國人的身份來。
場面漸漸失控,楊凌面色一寒,朝身後十三名飛魚營禁衛看了一眼。飛魚禁衛們目中皆露出了然之色,幾乎在同一時刻,他們同時摸上了腰間的繡春刀。
“多謝各位父老鄉親的愛戴,在下墨小七,先行謝過!”
突然,被一層層人圍得水泄不通的那輛馬車裡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
敖無傷此刻坐在轎子裡,自言自語道:“多虧了鬼兄的‘凝神訣’,這次我才又撿回了一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