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座很大很大的山,望而蒼茫。濃密的森林傾泄成一片綠色的海洋,陡立的群山造就一幕幕銀色的城牆,天際刮過強風一陣陣,綠海便噗噗地撞擊銀牆,經久不息。
有這麽一個孩子,八九歲的年紀,皮膚細滑若凝脂,俊逸的小瓜子臉上長了一雙烏黑的明眸,還讓人誤以為是兩粒鑲上去的黑珍珠。
他穿著一身裁量極其考究的明黃色齊膝袍子。
能在這種年紀擁有如此考究的衣服極為難得,他腰上纏著塊鑲金玉帶,腳上踩著一雙虎絨皮靴,就連頭上的冠帶都是由漢白玉精心雕刻成的。
但是他卻一個人在這兒,在這一望無際的大山裡。這無疑是很危險的,山中所有野獸都能把他當做獵物捕殺。
小孩不停地走,衣服和冠帶全散了,渾身凌亂得邋遢。顯然他已經這樣走了很久。
誰也不知道他要去哪,要去幹什麽。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本來在一座堂皇富麗的宮殿裡養尊處優地享受著最精致的體貼和服侍、最美味的食物、最精美的衣著――可就在昨天,他突然失去了這一切。
夢還來不及醒,就被巨大的霹靂撼碎,碎片都撿不到,都片片插落在心裡。
一批陌生的官兵持著刀槍闖入他的寢宮。在侍衛們的掩護下,他倉皇逃出來,敵人手腕通天,又設計好了精密的謀劃,不停追殺。掩護他的侍衛們全軍覆沒,拚死將他掩護進了這座山裡。
這顯然是有預謀的,是誰對自己下如此毒手?他迫切地想知道,卻又無能為力。
男孩喟然長歎一聲,如秋後的落葉使覺蕭條。
此處一望無際,縱使是身懷絕技的高手也難以在不明路徑的情況下逃離這兒,何況這裡根本就沒有路徑。
更別說他隻是一個十歲還不到的孩子。
男孩像泄了氣的皮球癱軟倒在地上,草草地休息。
均勻的鼻息傳來,他好像睡著了。
不遠處,一片草叢@@作響,一條蛇蜿蜒著!徐徐探進,自嘴中探出一根紅紅的芯子,像染血的蛇矛,飼探這綠茵中的危險。
有動靜!芯子疾地噴吐兩下,從蛇眼中轉過一道濃稠墨綠的凝波,它勾著頭,正像一個歹毒的而又老練的獵人,漸行漸緩地朝男孩逼近。
這蛇好特別,從頭到尾通體呈白銀之色,像三月飛的雪,又似錠錠的純銀。倘若不明就裡的人發現了它,保準高興地跳起來,以為自己撿了根銀條!
可它卻實實在在是條上古凶獸!還是最特別的一種,可算獸中奇葩:
它咬人,但很少有人被它毒死;它纏人,就連一個半大小子就能輕松拎起它的尾巴當鞭子耍。
這可汙了凶獸的名頭,人見了蛇都怕,可見了它老是追逐著跑,謬以為是成了精的銀條。
有人也情願去追,盡管會一時詫異於銀條怎麽會動,但轉念就想到有“好事多磨”這層理由,於是全邁開大步去了。
所以這種蛇很少有安生日子過,但它“凶”名遠揚確是不假,被它咬上一口的人就算是沒死,後半輩子也注定要愁煞了眉頭。
眼下男孩即將領教它的厲害。
銀蛇已經滑到男孩身邊,好比一個自詡風雅的登徒子撿到一具完美的胴體,細纏慢繞,極盡柔姿。
慢慢地,蛇身已全依附到男孩身上!此刻正貼近他的胸膛。
銀蛇匍匐於男孩胸口,東遊西蕩,妖冶地扭動身姿,仿佛一隻永遠停不下來的鹹豬手,
愈發地肆無忌憚。 乍地,只見那頻率和幅度陡增!陡然!銀蛇身形疾縮,蛻到了原來三分之一的大小,與此同時!銀蛇狂舞,正像天河閃溢的銀光!
男孩卻像是睡著了一樣,對所發生的事渾然不覺。
倘使你仔細觀察,你會慢慢發現,隨著銀蛇扭動,四周逐漸浮現團團氤氳,彌漫在男孩頭腦附近。男孩吸入這股氣體,神情越發的安詳了。
銀蛇穿進他的衣裳!貼及皮肉,血紅的芯子慢慢試探,粘上了男孩的唇角。
似乎是這不經意的一次觸碰,使男孩突然有了轉醒的征兆,蛇卻不知道這些,還在肆意地賣弄著自己的全身。芯子碰到了鼻尖上,像被催眠過的男孩幡然轉醒!他以極其敏銳的觸覺、感覺,在睜眼的下一秒意識到此時所發生的一切。
男孩觸電似地動彈,手即刻砸向胸膛,銀蛇吃痛丟了重心,一下子飛了出去。
男孩已經驚慌地站起來,手忙腳亂抖兩下衣服,嗆嗆踉踉,腳不應急地逃走。
男孩逃得慌張,銀蛇追的緊促!
男孩忽然一回頭,發現一根銀色的白條緊隨其後,他驚慌失措,邁開疾如馬車般的步子向前飛奔,也不知道打哪來的力氣。可無論如何,那銀色的白條竟好似分溢五湖四海的水,走到哪跟到哪。
男孩踩到一塊石頭,絆了一腳,突然跌倒。
那銀蛇趁這個機會立即上撲,痛快地在男孩小腿上來了一口,霎時留下兩顆尖細的血印。
“呀――”男孩悶哼一聲,繼而腿一蹬,銀蛇便像根被清風吹拂的蘆葦般騰飛出去。蛇身掉在地上竄了幾圈,便像個灰不溜秋的逃兵似地調頭跑了。
望著那像泄地水銀般的毒物遠走,男孩心中緩緩舒了口氣。
可是這腿上的傷可怎麽辦,反正不疼,將就著走吧,身處這荒山野嶺中的野嶺荒山,本就是聽天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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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蛇正朝著另一個方向爬;七八十米外,地上憑空出現一隻腳,他來的如此突然,仿佛是這一刻才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
這是一個長著火紅色眉毛的男人,那兩道紅眉好像一對斜插進去的寶劍,霸道剛強,世人無法從他臉上挑出點什麽毛病,就像他似乎根本不屬於這片人世。
他身材偉岸,倘要在天下間找身材比他更壯碩的也大有人在,隻是卻沒人能給你他所帶來的這種感覺――他全身就像火,一團凝集的精火,無形無色,卻無時無刻不在你腦海中燃燒,隻要你見了他。
他束的是火紅色的冠帶,穿的是火紅色的長袍,蹬的是火紅色的雲靴。他仿佛實實在在成了火的化身。
銀蛇受到一股不自覺的壓力,身體開始不適,它使勁往別處爬。
紅眉男子目光略轉,移到銀蛇身上。
他的手背在後面,站姿無可挑剔,一舉一動都流露出強悍的氣質,卻不狂放張揚。倘若一個膽小鬼遇見了他,在他面前站定,不出一刻就會自動膽裂而亡。眼下這條上古凶獸在這難凌的氣氛之下顫抖。
蛇會顫抖嗎?人不得而知;可這蛇身猶如震響的銅鑼,這是千真萬確。
紅眉男子手臂一抖,銀蛇便如同一張小紙片飄著飛起來,直飛入男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