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紅眉男子輕呼道,單手擺弄著蛇身,“你這東西,生來就是異類。淫邪之物,有妨人間正氣,將你鍛化為藥材,權當送你一場造化吧。”
話畢,紅眉男子手裡閃現出一隻紅葫蘆,銀蛇拚命扭動著身子妄想逃脫,卻像被吸進嘴裡的面條,倏地就沒影了。
男孩走不動了。此刻他手拄著一根木頭拐杖,殘喘著氣,經過剛才的教訓他知道手裡拿個家夥更有安全感。
扒過一片草地,前面有個人,男孩此時背對著他,隻能仰視到一尊偉岸的背影,卻看不到面貌。
男孩第一次在這荒無人煙的鳥地方見到人,他高興壞了,他真的高興壞了!恨不得馬上就和這個人攀談,接著向他求助,可心頭卻逐漸泛起了隱隱的擔憂。自己如今的處境,若是遇到那些壞人,豈不是羊入虎口、兔入狼群。那樣還不如自己渴死、餓死算了。
可一轉眼他就想到了以前父親常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即使真的是被他們抓到,他們總會給自己一頓飯、一口水喝的,總比現在這擔驚受怕,饑渴交加,還會被哪頭覓食的野獸撕裂肚皮成了人家的美餐來的好。
朝不保夕的日子真難熬,倘若連生存最基本的需要都滿足不了,更何談生存以外的東西。打定了主意,懷著忐忑的心情,男孩邁開沉重的步子走向那個人。
一襲紅影勝焰火,背影巋然,如山不倒。男孩刹那驚羨,走近了才發覺他的與眾不同,男孩不自覺地拿他和以前見過的那些將軍們相比較,才發現那些堪稱天下難得的鐵血悍將在此人面前遜色了不止一籌。
男孩心跳加速,他隻覺得有生以來心從沒跳的這麽快過。他甚至感覺,僅憑這個人,他就能完成自己煞費苦心的計劃,這個人能解決他的所有困難,隻要這個人願意的話。
“先生。”男孩輕喚一聲。
男子聞聲轉身,兩道紅眉瞬間映入眼簾,隨即是那完美的面貌,那雙眼睛仿佛能洞察一切。男孩隻覺得渾身一熱,打了個激靈,想低下頭,心中的意念卻強迫自己不要這樣做。
他抬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出兩倍不止的男人。
“你叫我?”這是明知故問的問題。
“呃…是的。”男孩又著急又忐忑。
“小孩,你喚我何事?”紅眉男子道。
男孩舔了一口乾澀的嘴唇,仿佛一個小叫花子討水的姿態:“我誤入這大山,迷路了,身上什麽都沒有,饑渴交加,還要躲避四周的猛獸,實在很難活下去。你,您能救我一命嗎?”
紅眉男子想了片刻,道:“照說你我並不相識,進這大山的人從古至今沒有一千也有八百,而困死在這裡的佔了半數以上,剩下的人不是落入懸崖洞穴摔死的就是被野獸剮皮刨心給吃了,隻有一些有造化的人才能活下去。既然如此,我就不能救你。求生的希望已經渺茫,還把這渺茫的希望分別人一半,豈不太傻了?”
紅眉男子的心腸看來並不如外形火熱,他對孩子的請求無動於衷,而且平等意識也遠超普通人,把一個孩子當成同齡人來對話。
男孩不死心,他道:“在這荒山野嶺,多一人同行總比孤身一人要好。”男孩與眾不同的身份地位使他已經接受過一定上乘的拳腳指導,憑他吃飽喝足、精力充沛的狀態下,打翻三兩個普通成年人是沒什麽問題的。
紅眉男子搖搖頭,鄭重其事地道――“沒覺得。
” 男孩心裡泛起了絲絲的苦,自己的前途就真如此渺茫嗎?對眼前這個長著紅色眉毛的男人,他一無所知,隻是總感覺他有大本領能幫助自己,這一切都是憑著感覺走,沒有任何可靠的依據。但目前的情況,他也隻有跟著感覺走。
“再這麽下去,估計要不了兩天我的性命就要喪在這兒!他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千萬不能錯過!”男孩心道。
“你是大明子民嗎?”男孩突然追問。
這座山就在大明京城境內,卻很少有人涉足。
紅眉男子道:“不是。”
男孩又問:“你有錢嗎?”
“錢?我沒有。”
“那你有府邑嗎?”男孩繼續問。府邑是有錢有勢人家的豪華別墅,通常建在朝廷賞賜的土地上。
“也沒有。”
……
連問了幾個問題,男孩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隻要你能帶我走出這裡,給我提供充分的幫助,這些你都可以有。我能給你黃金千兩,還能給你沃野百裡,隻要你想要的, 應有盡有。”
他說這番話的姿態活像個小大人,他常常看到父親許諾時的言行舉止,這會不自覺地做了出來,也模仿得像模像樣。
紅眉男子搖了搖頭,道:“黃金雖難得,卻仍是凡間金屬,縱使堆積成山,不過是徒添負擔。沃野千裡,自在腳下,何須蔭賞。至於闊府大宅、香豔美色,住宅唯求自適,妻妾隻願和睦,如此一來,自然美滿,何必苛求。”
“這些東西,我可不要。”紅眉男子如一潭古井不起波瀾,仍舊不為所動。
“噢?”男孩道,“先生竟如此淡泊,是否精研道學?”
“先生若能助我脫離困境,我可以為先生訪來當世得道的真人,進最有名的廟宇,助先生精研道學。”男孩滿懷希冀,不放棄任何一個加碼的機會。
紅眉男子哂笑,邊搖頭邊對男孩說道:“世人每逢求道,便上訪仙山,求廟宇,問道長。殊不知大道無形,無所不在,它長存於世間,演化出一切,要靠自己真心體悟,滋養靈根,摒棄雜念,縱使身在肮髒茅廁也能悟道,不然,就算身處天山仙池,也毫無效果。”
“小孩,道可不是一門教派、一門學問,它無處不在,求仙問藥是一種,生活也是一種,打坐是一種,臥禪也是一種。它既是自然的規律,也是萬物的根源。”聽紅眉男子說著,男孩不覺被吸引,一時忘了自己的處境。
男孩問道:“那,是不是掌握了道,就能掌握一切呢?”
“你試試就知道,不再多言。告辭。”紅眉男子轉身往大山裡去,只剩下男孩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