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無傷醒來時,天依舊是亮的,不過已是第二日的陽光。
他慢慢爬起來,扭動酸痛的全身,耳畔傳來陣陣作響的動靜,敖無傷轉首定睛一看,原來是小狐狸正對著山洞的石壁刨動著爪子。
敖無傷慢慢走過去,被小狐狸刨下的石屑已經堆的很高,掩過了小狐狸的腦袋。
小狐狸又蹬腿到石屑上繼續刨動著更高處的石壁,石壁已經被它刨出一個小洞。
敖無傷靜靜走到它身旁,小狐狸有所察覺,不屑地把後爪輕揚,一堆石屑就濺到敖無傷的小腦袋上。
可惡,這該死的小東西。無傷忍住氣,默默地觀察著專注於挖坑刨洞的小狐狸。
見它挖得越深越快,敖無傷心裡就越是有些後怕。
昨天那場追逐戰中都是我主動,這小畜生只顧四處躲避,要是它趁機給我撓上幾爪子可真是不堪設想。敖無傷沒來由地對小狐狸有了一點好感,本著兩害相權取其輕的原則,小狐狸比起那條咬自己的銀蛇要好的多。
“你聽著,小東西。”敖無傷指著小狐狸道,小狐狸昂頭轉首瞧著他,細眼微眯,極似不屑。敖無傷看著狐狸眼睛道:“好吧,既然你那麽能跑,我奈何不了你,這洞,就分你一半。”話說完,他又加重語氣道:“但是――,水桶裡的水隻準我喂給你喝,桌上的果子你可以吃,但你必須要每天去對面對面林中裡叼一些來。還有,那張床是我的,你睡地上!”
“昂昂昂!”小狐狸馬上抗議,身子來回攢動,揚起小爪子對敖無傷示威。敖無傷看著它的爪子,心中糾結。
讓還是不讓呢?敖無傷第一次和一個動物談條件,照他心裡的想法,他很想把這小畜生從山崖扔下去。奈何這小家夥確實能跑,尚且還有一雙凶狠的利器,若是火拚還真沒多大勝算。
轉念一想,自己這是怎麽了,孤身困於此地已經夠無助了,這裡說好聽點可以叫世外桃源,其實對自己來說就是個世外囚牢。說不定真在此自生自滅,又怎麽舍得拒絕一個生命與我同居呢。
喟然一歎,敖無傷鼓起一個微笑,做出了前所未有的決定――他向小狐狸伸出手,攤開掌,邀請小狐狸把手,噢不,是爪子,爪子放到掌心上。
小狐狸卻誤當成開戰的信號,揚身撲向敖無傷。眨眼幾道銳利的銀鋒嗖地劃過,敖無傷一個趔趄跌到地上,屁滾尿流地飛快轉動十幾個身位,仿佛表盤上的秒針乘了十倍的速度;情狀有如被蜜蜂追蜇的人逃命的場景。
“畜生!你居然不領情!”敖無傷一邊逃命,一邊接著道,“等我哪天出去了,一定帶人來鏟了你的狐穴,扒了你的狐皮,斷了你的狐種,滅了你的狐孫...你,你有種......”――“哎喲!”呲地一聲敖無傷的衣服被狐爪抓破,屁股上擦過陣陣冰涼的冷氣,他慌忙蹬出一腳,正好踢到小狐狸腹部。
小狐狸被這一腳彈開,敖無傷奮力爬起來,慌亂之中不知從哪裡摸到一條石棍,仿佛是他的救命稻草。
將棍子橫在胸口,撐出革命烈士的氣派,卻慫出了漢奸的態度――“停!別打了,住手,住手,狐狸大哥,我知道你的厲害了,行行行,你住你的我住我的,咱倆井水不犯河水。”敖無傷氣喘籲籲,心中又怕又恨。
被一隻狐狸欺負後仿佛懂得了一種“低頭”的哲學,強撐起一個微笑,厚顏道,“狐狸大哥,我們都是孤身一人,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無依無靠。
怎麽還能自相殘殺呢!從今往後,你住你的,我住我的,咱們互不侵犯,正好做個伴。” 敖無傷雖是腆著臉說出這番話,言不由衷,但慮及到自己的處境,憂從中來,傳說聰明的小孩常有著出色的表演天賦,譬如向父母要糖,要衣服被拒時會突然大哭,仿佛大人給了他們心靈極大的打擊,當父母開始良心檢討後買了他需要的東西,便立刻破涕為笑起來,渾然忘了剛剛的哭戲。
有這從娘胎裡帶出來的本事,敖無傷毫不客氣,竟額外擠出幾滴貓眼淚給自己加戲。
小狐狸到底是通靈的動物,居然也會心軟。一臉狐疑(你沒看錯,沒錯就是狐疑),繼續爬上高高的石屑刨那面石壁。
扔掉石棍,敖無傷松了口氣,慢慢朝洞外走去。摸了摸屁股,再看手上,已經染了新鮮的血跡。倒吸一口涼氣,乖乖還真疼啊。
走出洞口,一縷陽光照射到臉上,一陣清爽的微風拂過,雲層裡傳出陣陣鳥鳴。敖無傷拿起一個水桶,一瘸一拐走到橋邊,打上來一桶水。
捂著受傷的屁股,一瘸一拐地走回洞裡, 敖無傷提了桶水放在小狐狸旁邊。水桶很重,桶面還漂浮著兩個昨天摘的果子,敖無傷剛一坐下去,卻碰到了傷口,疼得他大叫一聲。
小白狐跳下來,不等敖無傷反應,竟然鑽進了他的衣服裡!
敖無傷渾身一涼,從心頭直涼到了嗓子眼,幾乎把喉嚨都給凍住。
莫名想起以前聽到那些宮女們說邊塞某國獅子和人結合生出了一種叫獅身人面獸的怪物,還有京城郊外有一家的小姐深夜碰上一群狼,半年後村長在一棵樹下發現了一隻狼孩,更離譜的是相傳江南某鎮有個叫許仙的大夫,竟然敢把一條蛇......!!!
這個畜生......該不會?!哎呀――突然屁股上涼絲絲,像被什麽舔了一口,接著又是第二口,第三口。它居然越舔越起勁!敖無傷呆了,這個畜生!老子的菊花呀。
敖無傷果然有種,寧死不學許仙,使出吃奶的勁逼出內功,誓要和這條淫狐死拚到底。為了保住我這天潢貴胄的血統,老子跟你拚了!內功發力,他突然一下彈跳起來。
敖無傷乍一起來,小狐狸已經跳出了他的衣服,仿佛什麽也沒發生過。小狐狸一雙水汪汪的小眼睛正烏溜溜地盯著他,小嘴巴張開一個愜意的弧度,仿佛在說“你這個動作好酷”,敖無傷措手不及,剛剛被動員起來的內力仿佛受到欺騙一哄而散。
屁股上一陣癢意,敖無傷伸手去搔,驚喜地發現那兒不疼了。這小東西的口水難道是金瘡藥?敖無傷不可置信再一摸,果然還是那一如既往吹彈可破的觸感,邪門,傷口居然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