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午後,東方學園現任校主東方慧正在午休。突然,在自己的臥室裡,她聽見一陣熟悉的琴聲,從中分明可以地聽出古琴、鋼琴和小提琴的音色。東方慧心頭一顫,這種音調,與曾經父親演奏三琴時的聲音多麽相似,兒時的場景一瞬間再次浮現於東方慧眼前。
那時候,自己常常或站或坐在父親身邊,安靜地聆聽父親演奏那三件樂器。父親演奏三琴時,從來不依曲譜,總是隨性作曲,而那些美妙的曲子沒有一次是重複的。這種經歷,是自己兒時最美好的記憶。雖然父親已經失蹤三十多年,但是父親演奏過的樂曲自己絕對不會忘記,也絕對不會聽錯。
難道――難道是父親回來了!
一念及此,東方慧再也無心午休,急忙帶上三琴齋的鑰匙,連家門都來不及關好,就匆匆忙忙趕往三琴齋。
迫切渴望見到父親的東方慧,與正處於失落憤恨情緒中的我在坡道相遇,但是我們誰也沒注意到彼此,兩人就這麽擦肩而過,使我錯失了與克裡斯蒂在三琴齋重逢的機會。
東方慧趕到三琴齋時,庭院裡面依然一片寂靜,草地上並沒有留下來人踩踏的痕跡。這裡的草坪一直是由自己修整的,有沒有被人踩踏過自己一看便知。
不甘心的東方慧趕緊用鑰匙打開三琴齋的門,一樓大廳裡,安靜地陳列著那三件樂器,屋子裡的擺設也與上午自己離開時一樣。但是――父親常坐的那張安樂椅,卻尤在微微搖晃。
“父親――”東方慧的眼淚噴湧而出,發了瘋似的在屋子裡大聲叫喚,緊閉的門窗使她的聲音更加嘹亮,驚醒了躺在沙發上的一名好似熟睡著的少女。
“新辰……對不起……”少女在半夢半醒之間呢喃道。
東方慧聽到沙發上傳來的聲音,根本來不及分辨聲音究竟是男是女,就喜出望外地跑到沙發的正面,叫道:“父……”
“怎麽是她?”東方慧一時間大惑不解,上次幫助自己整理草坪的那位克裡斯蒂同學,居然正躺在沙發上!
“醒醒,克裡斯蒂同學。”
東方慧蹲下身,輕輕搖晃著克裡斯蒂,想把對方叫醒。她心中迫切想從這名學生口中問清楚,為什麽她會身於三琴齋裡,是誰帶她進來的,難道父親來過這裡嗎?
“嚶……”克裡斯蒂發出一聲輕吟,從短暫的昏迷中被東方慧叫醒。困惑地揉揉眼睛,當她發現眼前的校主慧女士時,不禁吃驚地叫起來,“啊――”
“孩子,沒事了,清醒一點了沒?”
慧女士沒有責怪克裡斯蒂的驚叫,雖說這種聲音在寧靜的三琴齋顯得非常刺耳,但是剛才自己不也這麽失態地叫喚著嗎。
“慧……慧女士,怎麽是您?咦,我這是在哪裡,剛才我明明還在……”
“孩子,別急著說話,先定定神。這裡是三琴齋,你正在一樓的客廳裡。”慧女士慈祥地撫著克裡斯蒂的頭髮,安慰道。
“三琴齋?”克裡斯蒂再次吃驚地叫出聲,然後連忙伸手掩住自己的嘴,一臉歉意地看著慧女士,小聲道:“對不起,慧女士,不是我自己闖進來的,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剛才……”
“別急,慢慢說,我給你倒杯水。”
說著,東方慧轉身離開沙發,拿起茶幾上的水瓶。瓶子裡的水她每天都有更換,父親喜歡喝功夫茶,尤其是每天中午吃完飯之後,一定會喝上幾杯。不需要什麽名茶好茶,隻要是茶葉,
父親總能品得滋滋有味,而且經過父親的衝泡,哪怕再怎麽劣質的茶葉,仿佛也變成清香名品。從前自己就常常坐在父親對面,看父親悠閑自若地泡茶。哪怕再忙,或者當時所處的環境再糟糕,父親也總能忙裡偷閑,臉上始終帶著一種雲淡風輕的神情。 “慧女士……”見慧女士握著水瓶,久久地發愣,克裡斯蒂擔心地叫了一句,才使東方慧脫離對往事的追憶,心神回到現實中來。
給克裡斯蒂倒了杯水,然後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慧女士微笑著對克裡斯蒂道,“說起來,你是這麽多年來第一個進入三琴齋裡的學生呢。別急,我沒有要責怪你什麽。心神安定下來了嗎,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聽聽你的講述,究竟是誰把你送到這裡來的?”
於是,克裡斯蒂避重就輕地向慧女士講述自己和我在坡道轉彎處的石椅邊發生口角,之後我負氣離去,而她自己則傷心地昏迷過去,然後醒來時發現自己居然莫名其妙地躺在三琴齋裡的沙發上的經過。
“坡道轉彎處的石椅,哦,是那個地方啊。那裡有一個名字,叫做留情灣,是我父親起名的,那個地方是他以前靜坐獨處的場所。你還不知道吧,那張石椅,也是我父親親手打磨,然後帶著我一起搬運過去的。”
慧女士又回憶起往事,語氣中充滿了感慨,讓克裡斯蒂聽得心馳神往。慧女士與她的父親,也就是東方星沉校主,他們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是彼此間濃濃的父女親情卻讓克裡斯蒂充滿了羨慕。雖然在自己小時候,也曾有過與父親一起做某件事情的經歷,但是那些回憶不是家族的爭鬥,就是商場的糾紛。老克裡斯蒂先生從小就注重培訓自己女兒的分析問題的能力,但是那些父女之間的討論,對不足10歲的克裡斯蒂而言,其實多麽無聊和無趣。
“原來如此,那你暈倒之後,還有沒有感覺什麽動靜,被送到這裡來的過程中,難道你一直沒有清醒過嗎?”
克裡斯蒂搖搖頭,道:“我也不清楚,當時我哭著哭著突然眼前一黑,還以為是太陽突然落山了呢,然後我就倒在地上。不過――”
“不過什麽?”慧女士急聲追問。
“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暈倒之後的幻覺,當時我雖然看不清楚,但是我感覺身邊的石椅上好像憑空出現一個人,似乎他還說了幾句什麽話;然後,只見他一揮手,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像被一層什麽東西包圍起來,他自己身邊也是。再然後,我就真的不省人事了。”
慧女士聽完克裡斯蒂的回憶,有那麽短暫的一瞬間眼神一亮,但是沉浸在懊悔之中的克裡斯蒂並未察覺。
“慧女士,您知道是誰送我你這裡的嗎?會不會是林……”克裡斯蒂本來想說出我的名字,但是自己仔細想想,覺得根本不可能,這才收聲不語。同時,在她心中,也愈發後悔自己剛才的言行,怎麽自己現在稱呼新辰,居然會不由自主地連名帶姓叫出口,難道自己也和曲譜一樣開始排斥那個人了嗎?
半晌之後,慧女士打破沉默,正視著克裡斯蒂,語氣非常鄭重地說:“克裡斯蒂同學,你剛才說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對外人提起。畢竟,這種說法太過詭異,沒有人能夠接受你突然從留情灣被轉移到三琴齋裡的經歷。我希望你不要引起學生們的猜疑,可以嗎?”
“我知道的,慧女士!”克裡斯蒂同樣表情凝重地點頭道。
“好孩子,謝謝你的理解。”慧女士滿意地點點頭,又道:“既然你被送到這裡來,想必也是一種緣分。既然如此,那麽我就帶你參觀參觀這個三琴齋吧。說起來,你是這裡的第一位客人呢。”
其實,此時的東方慧心裡暗自道,把克裡斯蒂送來三琴齋的人,定是父親無疑。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麽父親會這樣做,但是想必父親一定有他的用意。時隔三十多年,父親既然再次現身,那麽我一定有機會再見到他的。謝謝你,克裡斯蒂,謝謝你為我帶來父親的消息。如果不是你,想必父親不會輕易暴露自己的蹤跡。
克裡斯蒂則不想那麽快回到人群之中,至今她還沒有理清自己的思緒,如果自己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被曲譜楊意他們看到,說不定又會被楊意看出什麽端倪。新辰臨走之前,曾經厭惡地再次警告過自己,別去打擾楊意他們。可是,我該怎麽辦?曲譜、楊意他們是我唯一熟悉的朋友,難道我也必須遠離他們嗎?
*
回到前一段時間,我一路往回跑。
當我發現克裡斯蒂並未像以前那樣追來時,心中僅余的一點幻想驟然破滅。對於現實,我再次感覺失望透頂。我甚至草率地決定,對聖・珊娜・克裡斯蒂這號人物,自己以後最好再也不要跟她有任何接觸。更甚者,我希望她能找來凱爾特,讓凱爾特與我終止那份可笑的協議。那樣,我就可以重新回到自己的精神蝸居裡,不再與任何女生有任何瓜葛。
隨便在路上找一個大樹,躲在樹蔭下百無聊賴。我並未嘗試再次找尋原來對“心之所在”的感悟。現在的我心裡覺得好累,隻想好好睡一覺,希望醒來之後能夠忘掉剛才所有不愉快的記憶,平息熱血激情,恢復原來的冷漠,然後回到楊意他們中去。
打了個呵欠,我閉上雙眼,雙手抱胸,靠在樹乾上,打起盹來。
迷迷糊糊之間,我隱約感覺一個人朝自己走來,一個身著黑衣看不清臉孔的男子。
努力地睜開眼睛看個清楚,但是我怎麽也做不到,仿佛身體已經不受自己控制。直覺告訴我,這個人就是上回在公交車上與自己有過一面之緣的神秘人,當時他還給我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你好,我是東方星沉,歡迎來到我的東方學園,你的……心之所在大學。”
如今,這個人再次出現,他想做什麽。難道――我真的他安排的負責在學園裡監視學生的傀儡嗎?
忍不住打了個冷顫,我竭力想恢復對自己身體的掌控,但是一切努力盡皆徒然。
那個人在我身邊蹲下,好整以暇地看著我在做徒勞的精神掙扎,他臉上帶著微笑,神情卻顯得孤傲。後來,他索性在我身邊坐下,與我靠著同一棵樹乾。我說不出話,雖然我拚命地想發出聲音,但是嘴巴微微動了動,喉嚨裡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知道這種樹為什麽叫做‘穗花樹’嗎?”神秘的黑衣人似乎在對我說話,他用一種非常平靜悠遠的語氣,又像是在喃喃自語,接著說:
“其實,它們本來沒有名字,之所以被我起了這麽一個名字,是因為一名女子,一位孤芳自賞的薄命紅顏。當然,這兩者之間並無直接關聯,人是我在北半球遇見的,樹卻是在南半球的原始森林裡發現。很奇怪是不是,由幾棵樹居然想到一個人。
那個時候,我正帶著小慧,哦,就是你們的校主東方慧,在一片原始森林裡探險,目的是尋找一個失落文明的遺跡。你知道,在森林裡迷路是常有的事情,如果隻有我自己,我會非常享受這種歷險過程,但是帶著小慧,我卻不敢進行這種冒險。你不知道,那丫頭小時候倔得很,說什麽不肯待在村落裡,非要跟我一起去。
一路上,雖然被我小心謹慎地照顧著,小慧還是生病了。正當我焦急地想發射信號彈求援時,恰好發現那片樹林。一種不知名的樹木,開著前所未見的粉色花朵,有點像扶桑的櫻花,但是花瓣數不一樣,顏色和質地也有差異,然而花的芬芳,卻讓人流連忘返。如果不是我意志堅定,又擔心著小慧,我想我幾乎願意像現在這樣,靠在樹乾上,將余生沉眠於此。
這是一種可以感染人心、洗去靈魂雜質的氣息。花的芬芳,可以化解人心裡的怨恨憂愁,可以治療靈魂的傷痕。發現了這種樹花,對我此行而言,是更令人滿足的收獲。所以我小心地收集了幾棵樹苗,當時它們還不足20厘米高呢,然後帶著身體漸漸好轉的小慧,沿著原路返回村落。
回來之後我問過那裡的原住民,奇怪的是整個部落裡隻有一位老人認識此樹,他給我說了一句當地的俚語――sleepingintheflower,即睡在花叢中的意思。念及樹花能使人心滿足的奇異功效,與我們東方所謂的谷穗滿倉、國泰民安的民諺,我便給此樹起名為‘穗花樹’。
隻是,人心豈會那麽輕易得到滿足,前後花了近10年時間,我在東方學園內外種滿了這種樹,希望這裡的學生能借花的芬芳感悟自己的人生命運,然後無悔無憾地畢業離去。
這就是我的美好心願,之所以繁多,是因為涉及那麽多優秀的少男少女,他們每個人的心中都有自己與眾不同的憂愁或者遺憾,甚至是怨恨;之所以璀璨,是因為他們真的像一顆顆閃耀的星辰,他們那麽聰明、那麽優秀,為什麽命運會如此不公地對待他們,讓他們遭遇那麽多的挫折與磨難。
這不講道理的人生――這句話是我在學園裡最常聽到的學生們的心聲。
林新辰,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人生倒序的過程即將到期。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
請你幫助大家,對各自的人生釋懷吧。化解憂愁,補足遺憾,平息怨恨,然後順利地畢業,了無牽掛地回歸原來的世界。
拜托你了,新辰!
最後,願我的這縷殘念,可以解開你的疑惑,並化作促使你前進的力量。
別了,我的東方學園,林新辰的心之所在大學……”
“校主,東方校主――”
不知不覺間,聆聽著神秘人的自白,我早已淚流滿面。如今,我不再感覺困惑,此人正是東方校主無疑。
恢復對自己身體的控制,我來不及抹去眼角的淚水,伸出雙手,徒勞地擁抱身邊的空氣。
東方校主,剛才已經化作一縷青煙,隨風消逝,而不再像以前那般化為璀璨的流光。與此同時,平鏡湖再起波瀾,如意榕紛紛落葉,三琴齋裡的三琴發出嗚咽,琴聲悲戚。
“為什麽,為什麽你會選擇我,為什麽你會告訴我一段如此傷懷的故事?”
掩住羞愧的面龐,我無聲地哭泣道。淚水滾滾落下,不一會兒就沾濕地上的青草,讓正處於生機勃發季節的青草逐漸變黃枯萎。
一隻手撐在地上,我哭得像個痛失至親的孩子,仿佛心中有無盡的委屈,讓自己那麽心痛,那麽無助。
獨自哭了好一會兒,我的情感似乎得到些許宣泄,淚水漸漸乾涸。
伸手抹去殘淚,我發現地上那些被自己淚水沾濕的青草,居然變得枯黃,再抬頭一看,身邊這棵穗花樹也失去生機似的開始鮮花凋零。
難道,草木有靈,亦懂人心,它們也在為東方校主的消逝而表達悲傷嗎?
不――如果這個世界就此衰敗,那我談何繼承校主的遺志,繼而完成他的托付。
幫助這裡的學生,讓他們對自己的人生釋懷,然後無憾地離去――這是東方校主畢生的心願,也是我來到這裡的使命。
我需要力量,需要某種神秘的力量,來恢復因為校主的消逝而導致的這個世界的悲傷。否則,若是任由花草樹木繼續枯萎,可以想象,建築物也會跟著衰敗,最終這個世界也會隨之崩潰。那麽學生們怎麽辦,這裡是大家的靈魂救贖之地,如果這個世界崩潰了,那大家的靈魂要飄往何方,失去寄托的一縷縷幽魂,談何救贖?
力量,力量,東方校主,倘若你英靈不遠,請賜予我溝通這個世界的力量吧。
“願我的這縷殘念,可以解開你的疑惑,並化作促使你前進的力量……”
耳邊回響起東方校主離去之前的話,我醒悟似地站起身,將自己的額頭貼在身邊的穗花樹乾上,閉上雙眼,抱著嘗試的心態,心中祈求道:“東方學園,以及這裡的一草一木,如果你們可以與我心靈相通,請聆聽我的祈禱,理解我的心意,重新煥發生命之光吧。
我的美好心願,如夜空的星辰般璀璨,繁多……
這裡是東方校主的東方學園,如今是――我的心之所在大學。
請相信我的承諾,給予大家對自己的人生釋懷的機會,讓所有人的靈魂都能得到救贖。我願同東方校主一樣,付出自己所有的心血,換來神秘的力量,並化作同樣美好的心願,幫助大家得到解脫……”
這時,一個模糊的聲音,在我耳邊蕩漾。
“新辰……新辰……”
可能,這個世界聽見了我的祈求,也相信了我的承諾,它回應了我。
只見地上的青草恢復綠色,穗花樹也不再落花,我心中可以感覺整個世界正在重新歸於平靜。
但是此時我卻渾身乏力,似乎一瞬間被抽走所有的力量,不僅身體裡的,還有精神上的。
“總算……總算恢復平靜了,太……太好了。”
我癱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氣,卻心滿意足地微笑自語道。
*
三琴齋裡,正在端詳三琴的克裡斯蒂,與陪在一旁的慧女士,突然看見三件樂器憑空自鳴,琴音悲切、哀傷,讓人不禁為之落淚。
“好奇怪,明明隻是簡短的幾個音符,為什麽讓人聽了之後會如此傷心呢。”克裡斯蒂抹去自己的眼淚,回頭問慧女士。她為琴音而悲傷,卻不奇怪為什麽三琴可以自己鳴奏。
“慧女士……”克裡斯蒂再次叫道,因為她回頭看見,慧女士已經淚流滿面。
東方慧沒有理會克裡斯蒂的關切,甚至連眼淚也來不及抹去,奔到窗前,只見――
庭院裡的植物紛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枯萎,最明顯的是地上的青草,它們是個體上生機最弱的植物。從三琴悲鳴到現在剛剛不過5秒鍾,地上的青草已經枯黃了一大片,繼而灌木植物也開始落葉、謝花。
東方慧站在窗前,看著庭院裡正在枯萎的植物,無聲掩泣,口中呢喃道:“父親,您終於要走了嗎,連最後一面也不來看小慧,父親……”
“慧女士……”克裡斯蒂想開口安慰,自己卻泣不成聲。看著正在失去生機的植物們,又想起自己剛才與林新辰發生的決裂,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新辰……新辰……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慧女士畢竟是一位長者,她很快平息了自己的情緒,而後聽到克裡斯蒂的哭訴,反而安慰起克裡斯蒂來。
“莫哭莫哭,孩子,這個世上沒有什麽比生離死別更令人難過的。隻要那個人還在,你們就有重歸於好的機會。不像我,再也沒有機會……”
東方慧一邊撫著克裡斯蒂的頭髮,一邊強忍著悲傷地看著植物們繼續枯萎。可是突然,仿佛奇跡降臨,庭院裡的景象發生180度的轉變,不但沒有再惡化,甚至連那些原本正在枯萎的植物竟然也慢慢由黃轉綠,重新煥發出生機與活力。
“這……”東方慧再次落淚,不過這次是喜極而泣。
克裡斯蒂停止哭泣,一臉震驚地看著眼前這番不可思議的景象,她甚至使勁揉過自己的眼睛,之後發現剛才所見並不是自己的幻覺,這才相信庭院裡的植物真的發生過瞬間枯萎又瞬間複生的奇跡。
“父親,雖然您走了,但是想必已經有人願意接替您的使命,承載那份璀璨、繁多的美好心願,願您在天國得到安息……”
克裡斯蒂看著慧女士雙手合什地自語,不禁肅然起敬,被話裡那種大慈悲的心腸感動著。雖然此時的她還不明白,慧女士口中的“使命”和“心願”到底意味著什麽,但是聰慧的她不難明白,那位東方校主一定為這所學園付出了許多心血,所以當東方校主的生命消逝之後,這個世界裡的植物們才寧願紛紛追隨而去。不過,之後的萬物複蘇又是怎麽回事?
慧女士說有人願意接替東方校主的使命,承載那份美好的心願,其中的意思是不是指東方校主對這個世界的影響力已經被某個人所繼承,或者是有人通過某種方法獲取了與東方校主一樣的對這個世界的影響力,從而阻止了植物們的集體衰敗。
心中的疑惑暫時不提,隨後不久,克裡斯蒂向慧女士告辭。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才哭過一場,克裡斯蒂的心情有所好轉,她現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找到那個人,為自己先前對他的懷疑誤解道歉,然和與他重歸舊好。
這當然隻是克裡斯蒂的一廂情願而已,當她在操場找到我時,已經是下午3點鍾之後。
足球二隊在方老師的指導下,開始了第一次集訓。
大家先是繞著操場慢跑4圈2000米,然後由方老師帶領,大家做了各種熱身活動。一邊帶著大家一起做熱身活動,方老師一邊給大家講述關於一場正規的足球賽的賽前準備,如對敵分析、球隊的陣型、隊員的站位等,以及比賽時隊員的跑位、過人、傳球和彼此之間的配合等等。每個人都很認真地聽著,並且用心地記在自己腦中。方老師講的這些雖然都是正規比賽的常識,但是以前大家誰也沒有完整地聽說過,所以格外珍惜這個機會。
我在喚回萬物生機之後,靠在穗花樹乾上休息了許久,直到發覺足球隊集訓的時間臨近,才拖著仍然有點疲乏的身軀,緩緩走向懂操場。
楊意和張明亮早已等候在操場邊上,遠遠地看見我出現,他倆連忙朝我奔跑過來,張明亮甚至還邊跑邊喊道:“新哥,就等你了,這下子我們漫步社三劍客就到齊了。”
楊意在旁邊沒好氣給了這小子一拳,口中呵斥道:“臭小子,你說什麽不好,非用三劍客來形容自己,再不濟你說三個火槍手,甚至三個臭皮匠我都能接受,劍客,哼……”
張明亮也不見怪,繼續耍寶。此時我已經平複了心情,於是露出往日那般微笑,接過楊意的話題道:“明亮,這回我可不幫你,這劍客的名頭啊,恐怕我也消受不起呀。”
“怎麽連新哥你也不喜歡劍客啊,我可是很喜歡的。逢敵即亮劍,狹路相逢勇者勝,這是一種多麽快意恩仇的行為啊,這樣的江湖,我最喜歡。”
“明亮既然這麽喜歡劍客,那就在球賽裡當一名劍客吧。我和阿意負責在中場和後衛線上攔截對手的進攻,把球搶斷之後傳給作為前鋒的你,讓你去射門。怎麽樣,用你的射門,化作一把利劍,刺穿對方的防線,攻破對方的球門!”我揮舞著拳頭,對張明亮如此說道。
“真的嗎,新哥?”張明亮連忙追問,見我點點頭,他又把頭轉向楊意,楊意同樣點頭允諾。於是,他興奮地跳起來,嚷道:“好耶,我要當前鋒,我要射門。”
見到張明亮如此開心的展露孩子氣的一面, 我自己同樣覺得歡喜。其實在剛剛走來操場的一路上,我就仔細想過,想到東方校主的留言,想到自己今後的使命――讓學生們對自己的人生釋懷,並且無憾地離去。倘若,真如東方校主所言,學生裡的每個人的心中都有自己與眾不同的怨恨或者遺憾,那麽想要讓他們對自己那“不講道理的人生”釋懷,就必須想方法讓大家平息怨恨,補足遺憾。隻是,東方校主的留言裡並沒有為我提供明確的指示,讓我知道應該如何去幫助大家。所以,從現在開始,我隻能看一步走一步,依靠自己對這個世界的理解和領悟,憑自己的能力,去實現東方校主那份繁多而璀璨的美好心願。
我那些朋友中,除了楊意,就屬張明亮與我關系最好。因為這個小子不僅是我在進入東方學園之前第一個接觸到的人,後來更是由於他的牽引,讓我相繼結識了其他的人物,有楊意、陳東白、王勇和李嘯,曲譜、唐玉羽和蘇蜜,甚至還有克裡斯蒂。所以,來此之前我就一廂情願地打定主意,要把張明亮作為第一個救贖對象,幫助他對自己的人生釋懷,送他畢業離去。
正當我與楊意明亮談笑之時,一個我現在最不想看到的人出現在操場邊緣。
楊意見我眉頭微皺,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是克裡斯蒂。
克裡斯蒂正猶豫著是立即過來與大家打招呼,還是耐心等待集訓結束,再來找我。
可是楊意的點頭致意,讓她果斷放棄過來,她不想讓這個同樣精明的人,看出自己和他的室友之間的再次產生的糾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