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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居瞬境》第一十八章 短暫
    從教學樓E幢出來,我和克裡斯蒂並肩走著,沉默不語。

  現在是01:55pm,這個時候去拜訪燕林女士不會影響老太太休息吧,我突然想到。

  剛才出來得急,我並沒有仔細詢問克裡斯蒂,現在想想,她應該也是臨時起意。而且,去醫療室檢查腳傷很可能隻是一個借口,她不想繼續待在社團教室裡才是真的。

  “克裡斯蒂……”

  “新辰!”克裡斯蒂打斷我的話,不悅地轉頭看著我。

  這丫頭,怎麽不高興了,出來之時不是還好好的嗎。我稍微疑惑了一下,想起剛才在社團教室裡她叫我的時候,在我的名字結尾補救似的又加上個“君”字,又想起上回她允諾的在我們兩人獨處的時候我可以叫她的名字,這才恍然大悟。

  “珊娜……”我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句,這還是我第一次這麽叫她。還記得最初之時,我私下裡常常用“這隻金發妖精”來形容克裡斯蒂,不由得感到一陣好笑。

  “咦,新辰,你偷笑什麽?是不是在嘲笑人家?”克裡斯蒂不依地撅著嘴,揮拳欲打。

  我連忙擺手,否認道:“不是不是,我……我是想起我們第一次見面之時的事情……”

  “還說不是,初次見面你就害我出糗,還被你偷看到……哼,!”

  唉,我這張嘴真是欠揍啊,好死不死地居然又提起那個時候的事情。我就知道克裡斯蒂對我當時無意之中所看到的風光會一直耿耿於懷,而我居然不要命地主動去撞槍口,這不是自己找虐嗎?我於是趕緊陪著小心,一臉諂笑地求饒道:“珊娜小姐,您大人有大量,請饒恕小的。”

  “咯咯。”克裡斯蒂掩著小嘴,笑著往前快走幾步,然後轉身,雙手交織在背後,身體微微前躬,笑得像隻偷到葡萄的小狐狸,說:“新辰……君,你可要對人家負責哦……”

  一滴冷汗,從額頭滑落,順著臉頰,流過脖子,流進胸間,我不由得大窘。克裡斯蒂這句話實在太過驚世駭俗,殺傷力直逼原子彈啊,我一瞬間被打擊得體無完膚,呆呆站在原地,除了嘴角還在微微抽搐,整個人陷入無盡美好的遐想之中去。

  “喂,醒醒啊。”克裡斯蒂用食指在我胸口戳了幾次,嘟囔著說:“人家的話有那麽可怕嗎,這樣子你就石化了,你也太不給面子了吧。再不恢復原狀,小心我戳爆你!”

  太可怕了,太可怕,我心有余悸地趕緊靈魂歸竅,克裡斯蒂這是跟誰學的詞匯啊,連石化和戳爆這麽誇張的詞語也說得有模有樣,到底是哪個語文老師教的,這也太離譜了吧。

  一時的玩笑不再贅言。我們重新上路,克裡斯蒂帶頭在前面走著,但是顯然不是往醫療室的方向。那麽她要去哪兒,或者她想帶我去哪兒?

  我跟在克裡斯蒂身後,一路欣賞著這隻金發妖精曼妙的身姿,居然一點兒也不感覺無聊。平日裡獨自行走時,我總是步履匆匆,並非為了趕路,而是出於一種迫切想走完眼前路程的心態,仿佛背後有一隻名為“厄運”的怪獸在追趕自己似的,隻有走完這段路,才能一時擺脫怪獸的襲擊,逃過一劫。這種狀況曾經讓我以前的大學室友頗感頭痛,每次和我一起步行時,他總得伸出一隻手搭住我的肩膀,以防我走得太快。

  但是今天的午後,我難得一次如此悠閑地漫步在東方學園校內的林蔭道上,猛烈的陽光被濃密的樹蔭遮蔽,隻有點點斑駁透過樹梢縫隙點綴在地面。

空氣中不時還有和風吹過,給走得微微出汗的身體帶來一陣清涼。這樣的午後,尋一片人跡罕至之所,在樹蔭下看一本小書,或者乾脆作一場午睡,該是一番多麽愜意的享受啊。  陶醉在自己對這片清幽環境的喜愛和遐想之中,身邊有沒有克裡斯蒂的陪伴似乎變得無足輕重。此時我竟沒有想到,如果不是克裡斯蒂的陪伴,我哪裡會對此情此景有所感受,難道我不是一如既往地匆匆而過,忽視身邊的風景,忽視生命裡那些值得為之逗留的美好瞬間。這算不算也是一種心之所在,感悟生命之中偶然遇見的美好,珍視一場可以讓心靈停歇片刻的邂逅,卸下心中沉重的包袱,哪怕隻是短暫的一瞬,也能充作未來美好的回憶。

  在這一刹那,我似乎抓住一絲對於“心之所在”這個一直縈繞在自己心頭的困惑的領悟,可是正當我準備深入理解一番的時候,卻很不巧地被克裡斯蒂打斷思路。原來,她轉身看見我駐足發愣,以為我又對這種兩人獨處的時光感到不適應,於是連忙來到我身邊,試圖緩和彼此之間尷尬的氣氛。

  克裡斯蒂身上好聞的香氣飄進我的鼻子裡,沒等她開口,我主動放棄對剛才那番領悟的追思,略帶遺憾地歎了口氣,對克裡斯蒂微笑道:“珊娜,你還跟我沒說要去哪裡呢?現在可不是散步的好時間,瞧,你的額頭已經出汗了。”

  “非要去什麽地方嗎?這樣一起走著不好嗎?”克裡斯蒂歪著腦袋問,那嬌憨的模樣可愛極了。想來隻有我這種不解風情的木頭,才會如此虛度這段浪漫的時光。

  “我隻是擔心你。你腳上的扭傷才剛好,走這麽久的路,會很累的,要不我們找個地方坐下?”

  “好啊,那你說去哪裡?”

  “嗯,我記得這條坡道轉彎的地方擺放了一張石椅,不知這個時間那裡有沒有陽光,我們去那裡看看吧。從那個地方還可以俯瞰山下的風景,算是一處難得的休息場所。”

  “好,你的眼光一定錯不了,我們就去那裡坐坐,順便我想問問你和凱爾特的事情。”

  和克裡斯蒂坐在石椅上,左右都是高大的古樹,枝繁葉茂,寬大的樹蔭此時正好可以遮蔽住我們頭頂的陽光。坐在此處,視野開闊,欣賞著山下的風景令人心曠神怡。陶醉在這種安寧的氛圍裡,我和克裡斯蒂很久都沒說出一句話,

  *

  “新辰,我們說說話好嗎,這樣坐著好無聊哦。”

  “想問什麽你就問吧,能說的我一定告訴你。”

  我收回遠眺的目光,輕輕呼了口氣。我自己本是喜好安靜的性子,但依照克裡斯蒂那活潑的天性,很難讓她長時間安安靜靜地坐著不說話,況且我也猜出她一定有事情要問,否則她不會和我一起坐在這裡看風景。

  克裡斯蒂輕輕挪了下身子,離我隻有一拳之遙,雙手放在自己膝蓋上,低著頭,道:“新辰,我確實有事情想問你……今天早上凱爾特已經把你們之間的約定告訴我了,聽他的口氣似乎是你主動讓步的。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這麽做?卷入我的是非中來,這麽做並不符合你往常那種時時避諱麻煩的習性,而主動讓步更不是你的個性。”

  “為什麽?”我轉頭看了克裡斯蒂一眼,輕聲歎道:“我和凱爾特的協議,無所謂什麽讓不讓步的問題,況且,往日裡我躲的是麻煩,但是你的事情……我不覺得是麻煩,如果能讓凱爾特以後不再肆意干涉你的生活,我覺得自己這麽做是正確的,別說讓步,就是給他道歉什麽的值得呀。”

  “新辰……”克裡斯蒂沉吟了一下,才弱弱地問:“你……是不是喜歡我?”

  呃!我詫異地再次轉頭看著克裡斯蒂,表情頗為尷尬,所幸克裡斯蒂此時依然低著頭,顯然她是鼓起勇氣才問出這個問題的。

  斟酌了一番,我說:“中文裡的‘喜歡’這個詞,包含許多種成份,不一定是指男女之間的愛情,也可以表達長輩對晚輩的關愛,朋友之間的友誼,像楊意和明亮他們,我也很喜歡那幫家夥……”

  “那我呢,你對我是哪一種感情,也是朋友之間的友誼嗎?”

  克裡斯蒂抬起頭,急切地追問,眼神裡閃爍著我看不懂的激動的光芒。

  “這個……”我自己糊塗了,說起來克裡斯蒂是我在東方學園裡認識的唯一一個稍微有點交情的女生,我們倆自相識以來就發生許多難言的趣事,要說這份交情僅僅隻是友誼,外人大概難以相信,連我自己也不信,雖然這種不自信裡可能更多地包含了不甘心的成份在裡面。但是要說是男女之情,那就是天方夜談了,我不否認自己對克裡斯蒂充滿好感,甚至包含隱諱的愛慕之情在其中,但是這隻是出於人的天性,出於男生對漂亮女生的憧憬。對克裡斯蒂,我不敢抱有非份之想。

  在遭受了以前的大學經歷裡因為鼠目寸光而招致的禍患之後,現在的我考慮事情的目光變成長遠許多。別說和克裡斯蒂交往會遭遇什麽磨難,光憑我們兩人之間的身份差距,那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其間不僅阻隔了地理上的千山萬水,更有家世以及社會地位上的差距。這樣一對男女發展戀情,是沒有好結果的。領班和丹尼斯就是前車之鑒!

  克裡斯蒂見我許久不說話,以為我對她的問題感到為難,認為我是顧及她的顏面而不好意思說出心裡話,所以她淒然地一笑,語氣落寞地說:“看來是我想太多了,新辰你隻是出於同情弱者的心態而想要幫助我,這大概就是東方文化裡所謂的‘俠義’心腸吧。謝謝你……”

  克裡斯蒂如此失落的語氣和表情,讓我一瞬間感覺自己仿佛錯失了什麽重要的東西。因為自己對愛情的遲鈍和笨拙,也許我的沉默恰恰是對克裡斯蒂的一種傷害。她的那聲“謝謝”,分明充滿了悲戚的心情和見外的語氣,這讓我莫名其妙地焦躁起來。

  “咳咳,珊娜,”我換了種思路,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問:“你還記得領班和你那位丹尼斯哥哥的事嗎?”

  “青苗姐姐……和丹尼斯哥哥?”克裡斯蒂眼神一亮,似乎領悟了什麽,連忙抓住的我的手臂,追問道:“新辰,你是在擔心他們……不,你是在擔心我們的將來嗎?”

  克裡斯蒂話裡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如果我再不明白她的心意,那我就是白癡。

  “我不知道。”我搖搖頭,努力想甩出頭腦裡的胡思亂想,“雖然不知道丹尼斯為什麽不能回到東方學園,但是我隱隱感覺那一定不是地理上或者感情上的原因,至於到底是什麽限制導致他無法回來,我現在還想不明白。說不定,我們正處於另一處時空裡,大家隻是出於意外才漂流至此,一旦離開,就再也回不來了……”

  “新辰!”

  我正在喃喃自語,克裡斯蒂卻突然叫起來,語氣中飽含著驚喜,她幾乎整個身子都靠在我身上,她那漂亮的臉蛋離我隻有半尺之遙。

  “珊娜,你怎麽了,幹嘛這麽激動,我說錯什麽嗎?”自己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我連忙把頭轉開,不敢再面對這張美麗的容顏,她會讓我迷醉。

  “不,不是的,你沒說錯,恰恰相反,你剛剛的話裡,正好說中了要點。哎呀,真是可惡,我不能再給你提示了,否則會違反這個世界的規則。可是好奇怪哦,為什麽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偏偏你卻不知道呢?”

  克裡斯蒂的話讓我再次發愣,我努力回想自己剛才不經意說出的話,想找出其中的關鍵字眼,克裡斯蒂說的“這個世界”,剛才我隨口胡說的“另一處時空”,這兩個詞格外地讓我疑惑和重視。仔細整理了一番思路,我十分小心地問:“珊娜,難道我們真的處在另一個世界裡,可是,這怎麽可能……”

  “新辰,不要再說了,你也不能再問我!否則,我會消失的……”

  克裡斯蒂忽然抱住我,是那種整個身子依偎在我懷裡,雙手緊緊摟著我的肩膀的,隻發生在情侶之間的擁抱,隻聽她在我耳邊輕身道:“別再問了,好嗎?我真的不能告訴你,上次我就說了,我不想離開這裡,我喜歡大家。其實,我真正想說的是,我不想離開你,我喜歡你……如果告訴你我知道的事情,我真的會消失的,我不騙你。”

  感覺克裡斯蒂貼在我臉上的眼角有淚水滑落,我心中充滿了震驚,難道……難道此時我們真的身處另一個世界裡,而在這裡的大家都是從我們原來的那個世界裡穿越過來的。這實在太誇張,太匪夷所思了吧,現實中怎麽可能發生這麽離奇的事情?

  我的震驚沒有持續多久,因為這些對現在的我來說幾乎無足輕重,哪怕是整個世界的份量加起來,也沒有克裡斯蒂剛才對我說的那句話重要――喜歡!

  不由自主地抱住克裡斯蒂柔弱的嬌軀,這是我平生第一次與一個女孩子這麽親密的接觸。我能感覺自己的心髒正超負荷地跳動著,甚至比跑了7000米的路程更加劇烈。克裡斯蒂的身體好柔軟,她身上散發的香味幾乎使我意亂神迷。我曾經嘗試從《三國》和《史記》這類古籍裡領略一絲“君臨天下”的滿足感,但是那種感覺和現在所經歷的比起來,顯得多麽可笑和無聊啊。難怪歷史上發生了那麽多“衝冠一怒為紅顏”的笑話,那不是笑話,激發那些衝動行為的感情,才是世間最真實,最美好的心願。

  克裡斯蒂的擁抱,使我感覺自己仿佛擁有了整個世界,這種發自內心的滿足感,讓世間的金錢、權勢統統相形見絀,黯然失色。原來,擁有一個愛人,是如此珍貴的幸福。

  “珊娜,我喜歡你……”

  閉上雙眼,緊緊擁抱著克裡斯蒂,感覺她在自己懷裡真實的存在,這一刻,我心中那堵隔絕外界的圍牆轟然坍塌。自己想象中的隆隆聲響,從我的靈魂深處傳出,引發三琴齋裡三件樂器的輕聲和鳴;如意榕的枝葉抖動起來,沙沙作響地呼應;平鏡湖水無風自起波瀾,一圈圈的漣漪衝刷著平靜的湖面,讓湖中倒影支離破碎,複又重新組合。

  *

  無聲之中,我和克裡斯蒂的心交織在一起,從此締結一生的羈絆,也使我們以後的學園生活變得更加精彩。生命,因為尋得另一半的歸屬而變得充實,如同海上漂泊的孤舟,因為有了負載,而不再隨風飄蕩,因為有了航向,而不再隨波逐流。

  我抱著克裡斯蒂,貪婪地享受著戀愛的美妙滋味。愛情使人盲目,我又變得目光短淺。情迷意亂之中,什麽千山萬水什麽身份地位統統見鬼去吧。在這個世界裡,隻有親情友情愛情的存在,人世間一切邪惡的醜陋的勢利的行徑,叫它們統統煙消雲散吧。

  “新辰!”克裡斯蒂突然叫起來,將我嚇了一跳,連忙松開手,甚至還舉起雙手,表示自己沒有非禮的舉動。

  “咯咯!”克裡斯蒂抹去眼角的淚水,又氣又羞地將我舉起的手拉下,重新環繞著自己的腰肢,“膽小鬼!”克裡斯蒂重新靠在我肩上,嘲笑道。

  對於自己這種神經反射,我頗感鬱悶和可笑。這裡隻有我們兩人,我這番舉動能表演給誰看啊。

  沒好氣地捏捏克裡斯蒂的鼻子,我忍不住歎了口氣,說:“珊娜,你就別嚇我了,剛剛我還以為你要叫非禮呢?”

  “討厭!”克裡斯蒂捶了我一拳,這才幽幽解釋道:“我不是嚇你,人家開心還來不及,怎麽會捉弄你呢。”

  “那你突然叫什麽?”

  “新辰,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畢業之後會怎樣?”

  被克裡斯蒂這麽問,猶如一盆冷水當頭淋下,霎時澆滅我心中火熱的情緒。現實永遠是那麽慘淡,愛情隻是精神上的滿足,物質上的匱乏卻並不會因此而得到補充。這是我們的悲哀,這種無奈也許就是命運的戲弄吧。

  見我再次沉默,克裡斯蒂撫著我的臉龐,輕聲問:“你又想到青苗姐姐和丹尼斯哥哥的往事了嗎?”

  我握住克裡斯蒂的手,她的小手柔弱無骨,那麽嬌嫩光滑,她大概從小到大都沒有吃過什麽苦吧。貴族出身的克裡斯蒂,一定從未遭受過物質生活上的窘迫,像我剛入學時的拮據生活,說不定連在她的想象之中都不曾出現過。

  想到這些,我突然感覺意興闌珊,甚至開始有點懊悔自己剛才的衝動,跟這樣的千金大小姐談戀愛,不僅是一種冒險的情感投資,到最終也往往會落得一種可悲可笑的收場。少女的情懷我自問不能懂,因為不懂,我隻能通過觀察別人、通過推理來獲得認知。在我所獲得的認知中,雖然難免一些包含自己主觀的猜測或偏執的臆想,但是萬變不離其宗,劇情的發展自有其套路和規范,平民與貴族的愛情,隻能見於童話故事之中,如果有誰天真地將其套用於現實生活裡,那麽其悲劇收場可想而知。

  當然,我並不是惡意地揣測克裡斯蒂的用心,她的真心實意我可以感受得到。但是她的感情很可能僅僅局限於這處時空裡,也可能是流落異鄉渴望心靈依靠的少女情懷所致。所以,簡單的一句話,不能把它當作一生的承諾――這是我最後得出的結論。

  “丹尼斯為什麽回不來,他跟你說過嗎,或者你可以說嗎?”我順著克裡斯蒂的語意問。

  “這個……”克裡斯蒂的表情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在我的注視下,她才扭扭捏捏地答道:“說是可以說,因為那是丹尼斯哥哥自己的猜測,但是……哎呀,這讓人家怎麽說的出口。”

  “沒關系,你可以給我一點提示,我自己猜!”我果斷道。

  “嗯.”克裡斯蒂點點頭,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挑選詞匯,終於,她給出一個對於不熟悉東方文化的人來說相當隱晦的的解釋,隻聽她說:“丹尼斯哥哥說,回去之後,他也曾經幾次試圖重新回到這裡,但是所有可能的方法他都試過,卻沒有一次能成功。所以他猜測,這個世界大概隻有身心純潔的少年男女,才能使用那種方法進入。而他,已經沒有機會再回來了……”

  牢牢把握“身心純潔”這個詞組,我已經再明白不過了,丹尼斯和領班應該已經發生過親密行為吧。受到這個世界的某種限制,丹尼斯離開之後再也回不來,而領班則因為承諾再也離不開這裡。這是哪個王八蛋設定的規范,如此齷齪,如此無情?

  看我的表情,克裡斯蒂就知道我已經明白了,隻是見我如此冷漠憤恨的表情,克裡斯蒂不由自主地地離開我的肩膀,對此我沒在意。從左胸衣袋裡抽出我的那本詭異的新生手冊和漫步社的手冊,摩挲著黑色的封面,我在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破解這些謎題,甚至,我要打破這個世界的時空禁製,把大家都送回原來的時空去。

  如今在我眼中,這裡,隻不過是一片荒涼的靈魂救贖之地罷了。雖然我不知道東方校主有何神通開辟這個世界。但是,已經得到救贖的人,就該不受限制地離開此處,回到自己原來的世界,回歸自己原來的生活。而不是像領班那樣仿佛坐牢一樣的滯留於此。我不管這裡的人因為什麽緣故而來,讓他們得到心靈上的救贖,然後了無牽掛地離去,這是我給自己定下的任務,姑且把它當作我來此的使命吧。

  克裡斯蒂靜靜地看我翻閱新生手冊,我則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一時忘記身邊有人觀看。所以,當我的手指觸及《校主日記》後來突然多出來的頁面而使得紙上的圖像再次顯現時,克裡斯蒂在一旁掩著小嘴驚呼,表情震驚地盯著我,仿佛看著一個與眾不同的存在。

  聽到身邊傳來的驚呼聲,我連忙合上新生手冊,轉頭一看,這才重新注意到身邊克裡斯蒂的存在。無奈地苦笑一聲,我神情凝重地對克裡斯蒂說:“珊娜,既然被你看見,那我也不隱瞞你,說實話,對於你以及你們大家是怎麽來到這裡,又是因為什麽緣故來到這裡,我一無所知。至於我自己,我是因為一封離奇詭異的入學通知書以及其中附帶的車票船票,一路奔波來到這裡。

  而來此之後,我開始遭遇許多匪夷所思的經歷,像你剛才看到的景象,就是我的秘密之一。而且,照我估計,你們的新生手冊應該不會有這種異變,甚至,你們手冊裡的《校主日記》大概隻講到東方學園成立之後校主消失的部分。而我的,不僅有校主後來的筆記,還有這些一觸即顯的圖像,你要看看嗎?”

  “不,不要!”克裡斯蒂慌忙起身,連退好幾步,眼中的驚恐深深地刺傷我的心,但她沒有注意到,也不會在意這些。只見她像躲避瘟疫似的一退再退,然後用充滿恐懼的語氣厲聲質問道:“林新辰,你究竟是什麽人,是這個世界的神派來的監視者嗎?否則的話,為什麽人人都知道的忌諱偏偏你不知道,為什麽你依靠坐車坐船就可以來到這個世界,為什麽你的新生手冊與眾不同,會發生這麽離奇的變異,為什麽……”

  “夠了,克裡斯蒂!”

  被這個剛剛告白過的女生,用如此嚴厲的語氣連聲質問,我的情緒不由得暴躁起來,對這個女生的稱呼隨即換回她的姓氏。站起身,知道克裡斯蒂此時對自己深感恐懼,我朝與之相反的方向走了幾步,憤憤不平地答道:“我不知道這本見鬼的手冊為什麽會發生變異,更不知道你們是怎麽來這裡,靈魂出竅也好,精神投影也罷,反正我就是從原來那個世界裡坐車坐船一程一程走來的。

  至於你說的這個世界的神明,說不定我真的見過,一個用主人的口氣對我的到來表示歡迎的神秘男人,突然出現,又憑空消失,誰知道他是什麽人物。不過,如果他想藉由控制我來監視你們,那簡直是天方夜譚。而且大可不必,既然他有能力主宰著這個世界,那麽這個世界裡發生的事情,有什麽是他不知道的!”

  我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向克裡斯蒂說明自己遭遇的一切,不是為了打消她的疑慮,再次博取她的信任,這番獨白,是為了宣告一場終結。

  對於這個既曲譜之後,在東方學園裡第二個厲聲直呼我姓名的女生,我已經不會再對她抱有好感。頓了頓,我又道:“既然你這麽害怕, 那我們以後大可不必再有來往,我也會盡量避免與你接觸。至於我與凱爾特的約定,本人有約必踐,說了幫你解脫凱爾特的拘束,我說到做到。如果你不願意,可以讓凱爾特來與我解除協議。

  還有,剛才的事情,你最好不要像上次那樣再次引起楊意他們的關注,當然,我並不是怕你去胡說八道,但是你別因此而害了他們。

  言盡於此,再見!”

  說完,我抓緊手裡的兩本冊子,頭也不回地沿著來時的方向跑步離去。

  克裡斯蒂楞了一下,喃喃自語道:“不是這樣的……剛才我們還好好的……怎麽一下子就……我這是在做夢麽,咦,天空突然好黑,太陽這麽快就落山了嗎……”

  克裡斯蒂斷斷續續地哭泣著,突然身子一軟,繼而倒在石椅邊的草地上,不省人事。

  而這時我已經離這裡很遠很遠。

  石椅之上漸漸有光華凝聚,不一會兒,一個神秘男子憑空出現坐在那裡,他身著黑衣,看不清面容,隱約之間卻讓人感覺他正在微笑。隻聽他既像自語,又像在與某人說話,語氣無奈地道:“這個小子,真不讓人省心啊。還有這丫頭,怎麽說暈倒就暈倒。這對怨偶啊,連我都看得頭暈。得,還是把這小丫頭送到三琴齋吧,希望這個時候小慧還沒到達那裡,臭小子剛才可是引發三琴和鳴,小慧不會感覺不到。”

  說著,黑衣男子一揮手,克裡斯蒂被一層詭異的光芒包裹住,身影漸漸淡化,直至最終消失不見。而那個神秘人,又一次在眨眼間消失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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