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天前,我意外收到一個快遞包裹,並依約來到位於海濱的這座仙居鎮,準備入讀鎮上一所大學――東方學園。但是在此之前,一段躲車助人的插曲卻將我引入一間名為“迷糊餐廳”的餐館,並由此結識幾個同校生。
與他們相識相處的過程十分自然,不像有人刻意安排的樣子。在這段短暫的交往時間裡,他們之間的友誼令我羨慕不已,並使我在不知不覺間就很輕易地融入其中,與他們鬧成一片。尤其當中還有一位令格外感興趣的人物(或者說是志同道合)――楊意,他在與我見面之初那段樸素的推理頃刻間把我吸引,使我對此人產生濃厚的興趣。不過在聽到自己將與此人同住一間學生宿舍之後,我暫且壓下心中進一步試探他的念頭,反正以後有的是時間來觀察此人,我也就不急在這一時。當然,我也曾針鋒相對的對他進行反推理,並從他口中得知一個女生的名字,學生會副會長――曲譜,一個與楊意關系難明的女生。
09:50pm,餐廳打烊。我,楊意,王勇和張明亮聚在廚房,領班和其他服務員相繼下班回家,我們則在等待一個來接大家返校的人,他的名字叫李嘯。
性格開朗的張明亮給我介紹說,李嘯打工的地方是鎮上一家超市,他利用課余時間在那家超市兼職,負責開車接送貨。因為小鎮規模不大,人口也不多,司機的工作倒也輕閑,課余時間足以勝任。聽說他的女朋友也在鎮上做兼職,給鎮上的小孩做家教,通常要教到晚上九點。於是,這個家夥公車私用,順便擔負起接送在鎮上打工兼職的友人們周末返往與學園和鎮上的任務。
在等李嘯過來的期間,我犯老毛病似的觀察起在場幾人。楊意基本上不說話,而且喜歡獨自待在偏僻處,這點與我十分相似。張明亮倒是個話匣子,一坐下就滔滔不絕地談論起自己一天的見聞經歷,其他人也會偶爾與之對答幾句,話多但是不惹人嫌,這也算一種了不起的本事。王勇個子高大,臉孔棱角分明,沉默的時候顯得威嚴,難怪張明亮那小子有點怵他。倒是陳東白,嘴角邊時常掛著溫和的微笑,是個外人一看就感覺很好相處的人,加上他長相可算俊秀,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想必在女生中會是個受歡迎的人物。
“不對!”角落裡靜坐的楊意突然說。
“什麽,什麽不對,意哥,我哪裡說錯了?”正在講述自己早前送貨路上某一段見聞的張明亮,第一時間反應過來,連忙追問道。
這時,在場的其他人也被楊意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給說糊塗了,我們面面相覷,最後將目光集中到楊意身上,這讓不喜歡成為焦點的他感覺很不舒服。
只見楊意極為不適的扭動了一下身體,才將手指向我,道:“不關明亮你的事,我說的是新辰,你剛剛的結論並不正確。”
哦,一下子大家的興趣又被提起來,估計又有好戲上演。
“是嗎?”我難免也被楊意的話題吸引,於是好整以暇地翹起二郎腿,問道:“那麽請你分析看看,我剛才在想什麽,又是哪裡想錯了。”
“首先,請你承認,你剛才又在觀察我們。”楊意直言不諱道。
雖然這句話對我這個剛剛加入這個小集體的人來講很不客氣,稍有不慎就會導致在場之人對我產生反感,但是這話能從言語謹慎的楊意口中說出,可見他對自己這些朋友是信任的,所以我也大大方方地承認他這第一道論斷。
“好。”楊意乾脆站起身,手指張明亮,臉卻朝我這邊道:“你的第一個觀察對象,自然就是一直在講話的明亮,雖然你的心思並不在此,但是當他說到一些關鍵情節時,你的目光總會從他身上掠過,有時嘴角會浮現淺笑,可見你並不厭煩他的言論,反而認可他講話的本事。
接著,你的目光轉向王勇。你先是從腳到頭打量了他一番,然後注視了他的臉幾秒鍾,又轉頭看了看張明亮。我猜你一定是感覺王勇為人嚴肅,因此明亮才會有點怵他。
但是,在明亮和王勇之前,你最先是觀察的人應該是我才對。不過當時我靜坐在角落裡,面無表情也沒說話,你難以察覺到什麽,所以才轉而看向明亮。
最後,你看向小白。小白生性溫和,讓人感覺親切,容易親近。你觀察了他的長相,他的舉止,最後得出他的女生當中應該頗受歡迎的結論,對吧?”
我連連點點頭,爽快地承認楊意的說法,聽得出來,他也認可我的某些結論的,那麽究竟在哪個環節我推論錯了呢?
“問題就在於你的最後一個結論,你僅憑小白的長相和與他短時間相處的直覺,就推論以他的性格會受女生歡迎,可是你忽略了,你所看到的都是他和男生的相處情景,面對女生時他是怎樣一番表現,你看過嗎?”
對啊,我怎麽忽略這一點了,男生和女生的關注焦點不同,性格喜好和情緒變動更是天差地別,受男生歡迎和受女生歡迎兩者之間並不能劃上等號。莫非陳東白真的並不擅長與女生打交道。
我狐疑地價格目光轉向陳東白,只見他略顯尷尬地點點頭,表示認可我的疑惑。
好吧,剛剛認識就探究別人的這種隱私,雖然大家沒有表示什麽,我卻尷尬了,也不敢再多問詢什麽。現場一時陷入冷清。
幸好,這時餐廳後門傳來汽車喇叭聲,李嘯來接我們了。
*
餐廳後門的街道上挺著一輛白色麵包車,最前排正坐著李嘯和他的女朋友。
見我們出來,李嘯趕忙下車,興致盎然道:“看來我們多了一位新朋友,誰給我介紹一下啊。”
最先應聲的還是張明亮,只見他快步上前,然後轉身指著我,熱情地介紹起來,“嘯哥,蘇蜜學姐,這位就是林新辰學長。新哥,這兩位就是李嘯學長和蘇蜜學姐,他們是情侶哦。還有,蘇蜜學姐可是三年級的。”
“你好,新人。”李嘯挑了挑眉頭,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你好,老生。”
“老生?有意思的家夥。”李嘯微笑道,然後我們的手握到一起。
李嘯也是個精壯的男生,體格與王勇相似,估計兩人一定是在體育場上認識的。李嘯的女友――蘇蜜,人如其名,有一副甜美的容貌,柔順的長發,姣好的身材,站在李嘯身邊小鳥依人,是一個能打85分以上的女生。
“趕緊走吧,新辰還有入宿手續要辦,去晚了宿管的老師就安寢了。”楊意道。
於是,大家陸續上車,當然,我不會忘記自己的行李。
汽車沿著街道向前開去,十幾分鍾後開入山路。這是一條緩緩抬升的坡道,路的兩側整齊地栽了樹,因為天色已晚,看不出品種。但夜風吹來的氣息裡含有沁人心脾的芬芳,可能是某種花樹吧。
我靠在車窗上,沒有參與他們的談話,靜靜地回想著傍晚在公交車上遇見的那個神秘男人。他是誰,真的是東方校主嗎?
“在想什麽呢?”身邊的楊意用手肘捅了捅我。
“哦,沒什麽,在想學園裡究竟是怎樣一番光景。坦白講,從三天前到現在發生的許多事情實在太過匪夷所思。來到這裡,也不知到底是對是錯。”
“有什麽對與錯的,既來之則安之。今晚先好好睡一覺,有什麽事情等明天再想。”
楊意拍了拍我的肩膀,不再言語。我聽出他言尤未盡,可能是現在的處境不合時宜,他不便多說什麽。於是,我也跟著陷入沉默。
“到了到了,新哥,快看,前面就是學園大門了。”坐在第二排的張明亮突然歡呼起來,引得車內眾人不禁莞爾。
“你小子激動個什麽勁啊,以前回來時也沒見你這麽興奮過。”
“我是替新哥高興。進入學園,就意味著和過去告別,將要開始嶄新的生活嘍。”
“真的嗎,可以告別過去,開始新生活。真是期待呀。謝謝你,明亮。”雖然不明白為什麽性格開朗的張明亮會發出這種感慨,我卻十分感激他的好意。
“嘿嘿。”
麵包車很輕易地通過門衛,進入大門右拐,開了不遠就停下。
“學園裡隻能步行。”楊意簡單地解釋道。
我點點頭,跟著眾人下車,又從車尾取出行李。
李嘯要在這裡與我們暫時道別,他要送自己女友回宿舍。於是,現場又剩下我們5人,像剛才在餐廳裡一樣。
依舊是張明亮帶頭走在前面,王勇、陳東白不緊不慢地跟著,我和楊意並肩走。雖然夜裡的景物難見分明,但今晚的月色皎潔,在此情景下觀賞一座陌生的學園,頗有趣味。
“你應該有一份學園的地圖吧。”見我好奇地左瞧瞧右看看,楊意突然問。
我點點頭。地圖就印在新生手冊裡面,我早就看過不知幾遍,幾乎隨手能描繪出來。所以,對這座學園,說是陌生,其實它的布局已經被我記在腦海中,就算沒有張明亮他們帶領,我也可以自己找到宿舍區。這也是為什麽早前我敢決定步行來此的原因。
我倒是不奇怪楊意猜出我有學園地圖,因為這是每個新生必定會從學園寄出的包裹裡獲得的,包括這身學生製服。
東方學園坐落在小鎮北面的半山腰上,建築面積不詳,大型建築有十幾座,分別是:教學樓ABCDE五幢,辦公樓,實驗樓,圖書館,體育館兼禮堂,男女生宿舍若乾幢,以及學生食堂。此外還有小建築若乾。那些我還沒見過,不好描述。
此時我正站在男生宿舍北座外,學園簡介上說是一幢,其實不盡然,它是一片白色的連體建築,樓高7層,呈複雜的幾何形,入口設在中點處,這裡住著文科院系的男生,南座的布局相同,住的則是理科的男生。
進入宿舍樓後,張明亮和王勇其實早就不在我們身邊,他們住在另一個宿舍區,陳東白則被楊意打發回自己宿舍了,幾句簡單的道別後,楊意帶著我敲響宿管的房門。
宿舍管理員是一對老年夫婦,看得出二老很受學生們的尊敬,聽說都是學園的退休教授。
“余老師好,很抱歉這麽晚還來打擾你們休息。白天副會長交代的那個二年級新生我帶來了,請您幫忙辦理下入宿手續。”
“哦,人來了呀。傍晚時小曲兒又來過一回,說是那位同學沒搭上末班車,已經聯系你幫忙找下人,還拜托我先準備好手續文件。”邊說著,老先生回身取來幾份表格,遞給我,道:“來,新同學,簽下名就好,咱們學園的入宿手續沒那麽麻煩。”
“謝謝老伯。”我連忙恭敬地雙手接過,口中謝道。
用自己一貫潦草的字體認真寫下自己姓名後,我將表格交回老先生手中。
老人家戴上眼鏡後,仔細端詳了我的簽名,喃喃自語道:“像,真像,這筆跡和……簡直如出一轍。嗯,林新辰,很好的名字,難怪跟東方學園這麽有緣。好了,老頭子就不留你們。楊小子,關照好你的室友。新辰啊,盡然來到學園,過去的就讓它們過去,好好在這裡開始新生活,日後有什麽需要可以隨時來找我老頭子。”
“謝謝老伯。”
“我知道。晚安,余老師。”
*
拉著行李箱,跟在楊意身後,我正式入宿東方學園,入學手續要等明天去辦公樓辦理。不過,住進這裡,就像是落了戶籍,已經可以算是學園的學生。其實,這時的我還不知道,隻要穿上這身學生製服,就已經成為這裡的一員。
走在前面的楊意,一邊為我引路,一邊隨口介紹道:“這裡是男生宿舍北座,剛才經過的是南座。明亮和王勇他們是理工科的,東白和我是文科。我們宿舍在三樓,門號是N349,東白在N344。每間宿舍住兩人,一般都是自由選擇室友。一年前我來到這裡是,室友組合已經結束,因此我的宿舍一直隻住著我自己,東白本來打算搬過來同住的,但被我婉拒了。一個人住樂得清閑啊,呵呵。”
楊意語帶笑意,我卻聽出某種言不由衷的味道,有點苦澀,帶著幾分落寞。
“那我還真是打擾了啊。不過,現在我愈發對那位副會長感到好奇了,竟然能說服你這個獨居客接納我這個新生,她的魅力不小呀。”
糟蹋談話氛圍是我向來擅長的,於是我將語境矛頭一轉,再次打出這張Queen牌,也是想排遣楊意語意裡的蕭瑟感。果然,他被我成功轉移了焦點,邊聽掏出鑰匙邊緩緩道,
“她的確魅力不小,無論年級高低和男生女生都有許多她的粉絲。但是,最讓人受不了的是她強勢的作風,隻要被她纏上,不達目的她是不會放過你的。要不是那次……說實話我真不願意多和這種女生打交道。唉,好累啊,今晚要好好睡一覺才行。哦,到了。”
開門進去,所見的房間布局與我曾經住過的學生宿舍大致相同,依舊是進門左右分別為浴室和廁所,最外圍是陽台和洗漱台,中間為床位衣櫃和書桌。要說最大的不同,當屬床位的設置了,因為隻住兩人,因此床不用再架設在半空。說實話我非常不喜那種架在半空的床鋪,像這樣鋪在地上的床,累的話可以隨時趟下,不用爬上爬下的,麻煩。
宿舍的地面很乾淨,連屬於我這邊的家具也是一塵不染,可見它的居住者是個勤於打掃的人,不像我以前待的那間宿舍,除我之外再不會有第二人願意主動做些哪怕拖下地板之類的清潔工作,於是到後來我也聽之任之,不再管了,雖然還是從心底厭惡那種凌亂肮髒的居住環境。
“謝啦,室友。”
楊意知道我謝他什麽,微微一笑,也不答語,在他自己的椅子坐下,饒有興致地看這我從那口不大的行李箱裡取出各種物件。
我的行李箱裡裝的主要是衣物,和幾件生活用品。出門在外而行李簡單的人,不是大款就是拮據,顯然我是後者。在來這裡之前,除非日後必需的衣物和洗漱用品,其它可以變賣的物件如小電器之類都被我換成錢,否則我可能湊不足來此之後的生活費。由此可見當時的我已經到了怎樣一種山窮水盡的地步;至於為何淪落至斯,個中原因實在不堪回首。
8月是一年最炎熱季節的開始,但小鎮屬沿海地區,學園又建在半山,故此時此地氣候宜人,床鋪上的藤席、毛巾被正是最好的睡眠伴侶。而這顯然是楊意所為,當然東西都是學園配給的,也是全新的,我指的是這些東西看出被拿出來晾曬過的痕跡,從味道上也可以聞出來。一般來講宿舍管理員不可能盡責到這種地步,那就只剩下楊意所為這個可能,所以剛才我是謝他此舉。
看看表,時間是8月1日10:45pm,東方學園校歷38年。
整理好自己的物件,又洗了個熱水澡,此時我躺下自己床上,望著白色天花板,思緒終於短暫告別連日來的惶恐。
這時楊意洗完澡從浴室出來,邊用毛巾邊問:“要不要出去吃宵夜?”
“這個時間?難道學生食堂還在營業?”
這種時間再離校去鎮上顯然不現實,所以我有此一問。
“由於學園有不少學生是夜貓子,在學生會的爭取下學園同意將食堂營業時間延長到晚上11點,現在趕緊出發的話……”
嘟――嘟――嘟――
手機來電的是楊意,他拿起一看,不禁一臉無奈。不用說,正是那位副會長打來的。
“楊意,你怎麽回事,接到人也不通知我一聲。要不是我遇見蘇蜜學姐,還不知道這件事,是不是我不主動打給你,你都懶得回復一句啊。”
楊意隻聽了第一句,就連忙將手機拿離耳邊,因為對方講話聲音之大就連幾米外的我也能隱約聽到。楊意衝我一臉苦笑,等對方的話說完,才無奈答道:“抱歉,我忘記了。正好現在我們準備出去吃宵夜,你要是有空的話也過來食堂吧。”
隻聽對方簡單答了句“好的”,就掛掉電話。真是風風火火的性格呀,那位副會長。
“看來這頓宵夜不吃還不行了,而且我估計好太好下咽。”我不禁想到。
我從床上一躍而起,抓起製服外套穿上,楊意也迅速穿好衣服,然後我們匆匆忙忙離開宿舍,趕往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