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寧回被帶到葉齋來,已過段時日。
這段時間來,每天都會有一個男人來監察寧回進度。
男人自稱葉根,是這座葉齋的主人,綁寧回是因為知道寧回身上有一本匠門奇書《無門匠書》。但寧回所言,那本書已經在火場裡燒毀。
男人本不信,但去返第二天回來,突然改口說相信了,寧回想該是去問了十方。
自來到這,寧回再也沒見到十方,似是十方有意避而不見。問葉根,葉根也不答。
知匠書被燒毀後,葉根改了主意,寧回既能用出匠書上的匠術,必也能記得背出。葉根逐將寧回關在苑院裡,派人日夜看守,每日來監察。
寧回尚不知那匠書的來歷,但只看匠書上能做出的東西,寧回已知道,這書上的內容,絕不能交在心懷鬼胎的人手上。
被關押的這段日子來,寧回對蘇離的思念日以夜增,每當入夜,閉上眼,最先出現的總是她回眸一笑的萬種風情。
蘇離,直到離開的這些天,寧回才發現,自己已經和這個名字聯系的那麽深,那麽深...
有一天,寧回做夢,夢到自己終於從這裡逃出去,翻山越嶺回到那座小城,衣衫襤褸的站在蘇離面前。那個女孩依舊那麽耀眼,那麽與眾不同,還穿著她最喜愛的紅色長服,可卻已經將要嫁為人婦。
寧回下了決心,一定要從這裡逃出去!
寧回開始思考蘇離會怎麽做?寧回開始找各種各樣的借口,提各種各樣無理的要求。
肚子痛,要熬仙人掌漿喝。眼倦了,要喝現榨的檸檬水。苦乏了,要看戲偶劇。沒靈感了,要刺激記憶,要來各種各樣工藝木偶....
漸漸,寧回摸清了院護的班表。這座院子的院衛分四個班。
子時到巳時一班四人,卯時到申時兩人,午時到亥時四人,酉時到寅時兩人。四人護院口,兩人巡邏,無論何時都由六個人看護,每一人都是黑帽黑巾遮面,刻意讓人分不出誰是誰,這也讓寧回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關在這裡的些日子裡,還發生了一件怪事。
有一段日子,寧回屋子裡總會無故多些東西。這些東西放在房間顯眼的地方,卻不是寧回向護院人提要的,也是寧回不能向護院人提要的,寧回甚至沒有說出口過。
這一日,寧回徹夜未眠,直待天快亮,也沒等來屋裡的第二個人影。寧回神經緊繃,漸漸忍不住困意,昏昏欲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一刻,可能一日,寧回突然聽到動靜,睜開眼,終於見到這屋子裡第二個身影。
一隻半人高的金發靈猴,正張著圓滾滾的目珠看著寧回。
寧回看到靈猴手裡拿著的工具放到桌子上。寧回要過去,靈猴突然躍出窗外,寧回趕到窗邊,窗外已經空空如也...
近一段日子,院衛突然急減,一日兩班,晝夜倒班,各隻有兩人。
寧回已經觀察了很久,千裡夫子曾說過,人皆有行為習慣,即是不動,也是習性。
一個院衛手裡拿著一個寧回昨日提要的木偶,正往屋子走來。
這個院衛交班時總是略傾下頭,少於同伴交談,入屋時總是開著門,放下東西便離去, 不四處看,卻眼神銳利,是謹慎認真,易養成習慣的類型。
院衛進門,
一步、兩步、三步...七步,和平時一樣,院衛邁步停在屋子裡的桌前,身體向前傾十七度,頭低三公分,放下東西。 “嗖!”極細不可聞的暗箭聲,幾乎同時院衛倒下。
寧回不敢停頓,迅速換上外服、面罩...
寧回一步步,做院衛的步伐,略低頭向院口的另一人走去。
院衛看見回來的同伴,眉頭微皺:“怎麽去了那麽久?”
寧回緩慢搖搖頭,走近院衛,作勢要坐下,院衛突然上來扶助同伴:“不可以坐....”
院衛捂著腹,看著從掌間不住流淌出的血液,驚呆的看著面前的少年,緩緩倒進血泊裡...
寧回驚呆了,看著染在掌上的血,這一幕和計劃完全偏離了。
原計劃,寧回先用去了尖頭的暗箭,安置在門梁上,調整角度,用細箭射出的力道打擊院衛的穴位,放倒第一人。在換上院衛的外服,模仿院衛,靠近第二人。利用那個院衛恪盡職守的慣性,讓他靠近打算偷懶的自己,再用製作的特製機關盒子,奇襲,在院衛腹上撕裂巨大傷口,讓盒子留在傷口上,讓院衛不能動彈,然後離開。
可現在,寧回看著手裡的盒子,機關盒的撕裂效果,完全脫出了控制,巨大的傷口,盒子根本無法留在上面。
寧回,意識到一個無法回避的事實,自己,殺了一個人。
現下的情況,根本容不得多想,寧回將盒子扔在地上砸碎,開始出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