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籟寂靜,四野淒然,午夜風高搖楊柳,中天明月照青松。深巷不時有所犬吠,在巷子中回蕩,月明星稀,夜黑風高。
是個殺人的好夜色。
“颯!”
一道身影飛躍屋頂之上,落在一間大宅院外的樹上。
這人一襲白衣,面上蒙著黑巾,半蹲在樹杈,緊盯著宅院內。
兩個時辰前,此處大排筵宴,請八方高客。燈紅酒綠,紙迷金醉,管弦聲聲,一派豪華。
設宴排席之人,乃是自杭州而來,不用猜,正是藏劍山莊而來的大漢。
此人喚周懷,自號“快活閻王”,在武林之中名聲顯赫,沒有人不知道他的,也就初入江湖的小犢子不識虎而已,多數死在他手下。
此次聽那二長老的差遣來做掉李白,放開二長老差遣莫說,他與李白也有不小的怨恨。
怎麽呢?想李白在劍門關下某方酒館大敗周懷的義弟“活厲鬼”馮寶兒,還揭開個“驚天秘密”,讓其大失臉面,周懷已是懷恨在心。
此時月高風厲,筵席散過,周懷左擁右抱,在廳堂榻上睡著了。
西風希希,星月爍爍。
白衣人輕躍到院內,未等二步挪移,院子東邊飛來一道紅色射入大廳內。
霎時間,但聽其中打鬥聲大作,白衣人躲在院中草叢,靜觀其變。
半刻,自大廳內出來二人,二人且走且戰,毫無半絲分心。
白衣人定睛觀瞧,二人分別一赤膊大漢,陰摩鬼冥王紋身,持丈七骷髏杵;又一紅衣少年,眉清目秀玲瓏面,持嵌寶赤鐵劍。
二人相鬥也不見孰上孰下。
白衣人隱匿草叢,看那大漢知是周懷,卻始終絞盡腦汁不知少年是何人。
骷髏杵一拍,力敵千鈞,雖然誇張卻有分量十足,也不知紅衣少年怎麽了,就好似故意露出破綻,下盤空檔,讓周懷有機可乘。
周懷果然見少年下盤露出破綻,骷髏杵向其上攻,待少年橫劍上抵之時,迅速轉下,攻之下盤。
少年見狀微微一笑,左腳一甩,靴下飛出一柄小刀,讓周懷防不勝防,直扎在其右肩。
“你!你玩兒陰的!”周懷手中杵棍落地,指著少年吼道。
紅衣少年卻不以為然,冷笑:“你也是無惡不作,還講這些道理幹什麽,再說了兵不厭詐!”說著,用腳挑起骷髏杵向院中一角彈射而去,直入硬石地板。“兄台,躲躲藏藏不是好事,再說了,這人可是你的目標啊!”
話音剛落,白衣人從草叢中走了出來,手握一把寒光森森的寶劍。未待他反應過來,一柄飛刀將他臉上的蒙面黑巾揭開釘在牆上。
白衣人晃過臉來,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清秀玲瓏的面龐,正是李白!
沒等李白言語,紅衣少年似箭般“噌”一聲就離去無影了。輕功不一般啊。
隻留李白與周懷二人佇立在院子裡。
那紅衣少年雖說先前那番話並非認識李白,而是知草叢有人罷了,不過周懷卻是認得面前這人。
馮寶兒的描述,加上名震江南的“拉魂神捕”高申微識人繪圖之能,李白這面孔一出,可是讓周懷過目難忘。
“小子!欺我義弟,辱他尊嚴,納命來!”
不由李白說話,周懷抄著碗口大的拳頭朝李白砸來。
劍乃百兵之君,行劍亦說仁義禮智信五法,周懷赤手空拳,李白握三尺玉龍,豈不違背仁義?就算周懷不仁,我不可不義。
心中想罷,李白橫劍步步後退,欲將杵棍還與周懷。
未想到周懷急出劍指捏住劍身,拇指一彈,霜明顫動不已,李白的手也是疼痛陣陣。
這招不單單是指力之強勁,更有渾厚的內力在其中,換做一般武林人早已血脈噴張而爆裂。
李白受長春真人傳習勁體之法倒還可抗下一招半式,減少些許傷害。周懷也不是吃光飯的,另一隻手再掐劍指朝李白小腹點去!
小腹乃丹田,有眾多氣門所在,對習有內功之人傷害巨大,甚至其傷不亞傷於心髒,就算大難不死,內功必然大打折扣!
所以周懷這招陰狠在此。
李白雖然年輕,卻深得父親李客、廣慧禪師及長春真人教授,知丹田乃氣門要害,並練有雛形劍氣運轉其間,若此時傷之,恐怕有所不測。
腦海內迅速運轉,李白手捏劍指甩手去一道劍氣,周懷是箭出弦外難以回轉,任那劍氣飛來,劍氣擊在胸口,但聽“嗆啷”一聲,周懷紋絲不動,身上無哪處是傷。
但劍指,也已頂在李白小腹。
李白冷汗淋漓,落下豆大汗珠,卻未敢疼痛,倒看周懷一口悶血,倒在地上。
“未想到,你年紀輕輕有如此內力,後生可畏!”周懷捂著胸口,忍著劇痛笑道。
周懷雖然無惡不作,在哪兒哪兒不安生,但在賞識高手之時也是性情中人。
李白將劍歸鞘,“你可以做個豪俠,又為何行此不義之事?”說罷,一腳踩斷周懷的骷髏杵。
兵乃俠之友,一件兵刃寄托了使用者的情感與心血,李白在周懷的面前踩斷他的兵刃,無非是希望周懷可以改過自新。
“你走吧。”李白輕輕吐出一句。
周懷勉強支起身子,沒有看李白,反身便走,沒有一句謝言。
對於一些武林人來說,放走敵人是一種尊敬,也不希望自己少了一個可敬的對手,而有對於一些武林人來說,被對手放走不過於莫大的恥辱,寧可死在劍下。當然,還有一種人,不,應該還算不得,你給他命,他若豬狗羊馬阿諛奉承,待他得勢,定攪個地覆天翻。
周懷,哪一種都不是。
“嘶”
一聲裂響,周懷的衣服掉落在地,粗獷的身材上縛著一件兒緊致的粉綠的肚兜。
二人都怔住了…
“討厭死了!”一聲怎麽也想不到的嬌罵,周懷消失了身影。
隻留下李白就在原地,一臉的懵。
真不愧和馮寶兒是兄弟倆。這穿著愛好…
次日清晨,李白從客棧牽馬而出,穿大街過小巷往長平山去。
山口站著許多人,有樵夫獵人的,還有娼妓乞丐的,形形色色各式各樣的人都圍在一處,但看山口門前,一隊隊身披鎧甲的兵勇駐扎在此。
“諸位鄉親,奉吾皇諭旨,即日起封山育林養獵,閑雜人等不得入山!”一個身著金甲的大胡子現在隊伍前對山前看熱鬧的百姓們呼道。
“N綱,N綱”馬蹄聲陣陣。
一傳令兵模樣騎馬勒韁,大聲呼道:
“將軍口令,搜拿趙蕤!”
人群中,李白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