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園!阿園……”阿卜一下從床上跳下來,叫嚷著跑進院子裡,找阿園。
“怎麽了?”阿園問道,心下暗想,這孩子,總愛一驚一乍的。
阿卜有些不太確定地對阿園說:“我覺得……我好像……好像到凝氣一層……圓滿了……”說著,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看著阿園,生怕他說出什麽否定的話來。
“凝氣一層圓滿……”阿園喃喃自語著,神思有些恍惚,待回過神來,細細問過阿卜,發現他現在的情形,果然是“水滿欲盈,無處可溢”的狀態。頓時笑開了對他說:“果然是凝氣一層圓滿呢!”
“歐!”阿卜高興得跳起來。這些日子,他日也練,夜也練,總要練到撐不住了才睡下,隻怕趕不上阿園,沒法子和他一起離開新人區,到時候二人就要分離。這時一聽自己果然一層圓滿了,手舞足蹈地在院子裡瘋嚷。
“好咧!我一層圓滿了!”
“一層圓滿了!”
“我一層圓滿了!”
阿園看著阿卜在院子裡又笑又跳又叫,抿著嘴在一旁但笑不語。渾沒發覺,院牆外,一條人影在暗處聽了一會,悄然離開。
……
“啪”一件衣裳扔進了木盆。
阿園和阿卜正說笑著在溪邊洗衣服,聞聲抬起頭來。
就見阿力帶著小狼,哈拉……一大群人從身後團團圍了上來。
“喲,洗衣服啊!也幫我洗洗唄!”哈拉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哈拉,你什麽意思!”阿卜一個沒忍住,跳了起來。
“什麽意思?”哈拉說著,揮了揮手,身後一群嘍羅一擁而上,你一件我一件地脫下衣服,扔在二人的木盆裡。哈拉聳了聳肩,攤手道:“就這意思!”
望著木盆裡越堆越高的衣物,阿園的臉色也不好看,他站起來向阿力問道:“阿力!你到底想幹什麽?!”
阿力快要升等了,對他來說,突破三層,升為鐵牌弟子才是當前第一要務,他的時間應該更多地花在修煉上,而不是來找他的麻煩。路過興起倒還說得過去,可現在分明是有備而來――阿園覺得很不對勁。他們之間的事早已趟平,他也付出了代價。如今阿力專門跑來羞辱他,究竟抱著什麽目的?!
阿力本和小狼、阿古在一旁笑著看熱鬧,這時聽到阿園的問話,淡淡道:“也沒什麽。隻不過從今天起,除了挑水,你又多了個差事。”他指著盆裡的衣物說:“洗衣服。”接著又補充了一句:“所有人的。”
這分明是赤裸裸的侮辱!
阿卜一聽,登時戾氣上湧,拎起木盆狠狠扔向阿力,怒道:“阿力,你不要太過分了!”阿力閃身避開,盆裡的衣物散落了一地。
四下裡頓時悄無聲息。本來還在指指點點,喜笑怒罵的聲音不知怎麽就停了。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阿園心中暗叫糟糕,阿卜是有些倔脾氣,卻也不是個沉不住氣的,今天怎麽會這般激怒?他卻不知道,阿卜心中,阿園既是他的哥哥,又是他的朋友,他對阿園充滿了敬重與孺慕。今天如果換了阿力是對阿卜自己如此,他還不一定會這般激怒如狂,難以自抑。
阿園待要上前打個圓場,阿力已沉下了臉。
阿力當然是有目的的。誠如阿園所想,阿力現在根本無心分神於修煉之外的物事,如果不是哈拉前來稟報他的最新發現――阿卜凝氣一層圓滿了。
初聞這個消息,阿力頗有些心驚。阿卜入宮才多久,居然這麽快就凝氣一層圓滿了。這小子,果然就跟他預想的一樣――不一般。然而這畢竟也並非沒有前例,珠玉在前,阿力覺得自己的心緒還算平靜。哈拉鼓動他來給這小子一個下馬威時,他頗不以為然。對他來說,早日突破三層才是最重要的。為區區一個凝氣一層的小子,浪費自己寶貴的時間,根本不值得。然而哈拉一一擺出的理由畢竟說動了他,或許阿力自己也有那麽點想來看看。 一切就如哈拉預想的那樣上演,阿卜的激怒,阿園的不淡定,特別是阿園一貫平靜的面具被打破的時候,阿力竟覺得心下一陣舒爽。隻是,他來雖有他的目的,卻從未想過會被人當眾打臉。
他向來心高氣傲,進宮以後就是橫著走的,如今居然有人敢攔在他身前?他一步跨前,抓向阿卜前襟就待下手痛毆,卻撲了個空。
阿園一把扯住阿卜,將他拉到身後,厲聲喝道:“阿力,他還是個孩子!有什麽你衝著我來!”
“孩子?阿園!別來你那套!”哈拉冷笑,“現在可不是孩子不孩子的問題了。大夥兒可都瞧見了,是這小子不給力哥面子先動的手,力哥要是饒了他,傳了出去,旁人還以為力哥怕了這小子!”哈拉眼見目的就能達成,不失時機地窮追猛打。說著,又向阿卜勾了勾手指:“小子,敢跟力哥放對嗎?”
阿卜見哈拉神情輕佻,言詞間也多有譏諷,熱血上湧,腦袋一熱,脫口就道:“有什麽不敢?!”
事情發展太快,連個轉圜余地也沒有。阿園眼見哈拉步步緊逼,就是不放阿卜脫身,心下已經明了,阿力根本就不是來找自己麻煩的,他的目標――是阿卜!盡管不明白之前阿力不曾為難阿卜,現在為何卻又找來。但他卻清楚,阿力他們既然有所圖謀,阿卜一旦與阿力動上手,絕不會隻落個皮肉受苦,羞辱了事的。
想到此處,阿園咬咬牙,回身拉住阿卜說:“道歉!”
阿卜不可置信地抬起頭。明明是阿力挑釁他們、侮辱他們,阿園卻叫自己去給他道歉?
阿園對著阿卜驚詫不信的表情,隻覺心中流血,硬了硬心腸,又說了一遍:“去給阿力道歉!”
阿卜看著阿園,滿是失望,用力搖了搖頭道:“不!我不去!”
他心中不是不明白阿園想的是什麽,但是……對於羞辱了阿園的人,他即便是死,也絕不屑哀告求饒!
阿園,我明白你,難道你不明白我嗎?
對敵人道歉,這樣懦弱的事,自己一輩子都不會乾!
阿園知道阿卜倔,卻沒想到他倔到連自己的話都不聽。
看著阿卜倔強的樣子,眼見事情無法善了,阿園回轉身,騰地一下雙膝著地,就跪在了阿力的跟前。這下不僅阿卜嚇了一跳,連阿力也被驚得退後半步。
“阿力,阿卜還小,不懂事,說錯了話,我代他向你賠個不是。”
說著,將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一件件收攏起來,“衣服,我洗。”
阿卜回過神,衝到阿園身邊,“阿園,你幹什麽要這樣?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你起來……你起來……求求你起來好不好……”轉身紅著眼對阿力說, “阿力,都是我不好,我給你道歉!”
“喲,說好的事還能耍賴……”哈拉在一旁涼涼地說。
阿卜隻直蹬蹬瞪著阿力。
阿園突然下跪,打了阿力個措手不及。別看阿卜性子倔,阿力心裡明白,阿園比阿卜有過之而無不及。當初自己屢屢出手,也沒換得阿園半句軟話,寧肯天天去挑整個新人區的用水,也不曾向他求告半句。如今這一跪,他如若還一意地要和阿卜計較,確實也不好聽。但是哈拉的考量並非沒有道理,既然抓到了機會,怎能輕易放過?
阿力抬起一根手指,對阿卜緩緩道:“這樣……我給你一個機會,和你作個比試。比什麽由你定。如果你贏了,阿園就不用挑水了。如果你輸了,你就和阿園一起去洗衣服。如何?”
“好!”阿卜點了點頭,左看右看,突然抬手指著溪水旁一段山崖道:“山崖上有朵花,誰先摘到就誰贏。”
阿力向山崖看去,不由皺了皺眉。
山崖並不太高,但靠溪水一側的山壁卻十分陡直。二人一個凝氣一層圓滿,一個凝氣二層圓滿,若論打起架來,阿力有內力有技巧,阿卜那是百分之百必輸。但攀爬山崖――因為二人都還未曾學習輕身之術,阿力的優勢卻是要被抹平不少。不過阿力自信,就憑他凝氣二層,單在氣息上就比一層悠長,也能堅持得更久,絕對能比阿卜爬得高。
“好!如果都爬不到崖頂,就以高低決勝負。”
二人一言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