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路無語。
阿卜本來有滿肚子的疑問,但是這一通水挑下來,心裡也明白了個七七八八。就算有些不清楚的地方,此時時機畢竟不佳,想到阿園剛才那樣子,他自是提也不敢提。
阿園也自沉默著。
就這麽走了一段,阿卜忽然想起一件事來,問道:“阿園,你的牌號是多少啊?”
阿園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會,才道:“木九十九。”木牌九九,不入序列,魔宮在他身上已不抱什麽期望。
“啊?為什麽?”阿卜奇怪道:“你明明比我厲害!”
“厲害?!”阿園有些糊塗,牌號什麽時候跟厲害不厲害搭上關系了?等他三言兩語弄清楚阿卜對牌號的理解後,頓時哭笑不得。
“阿卜,牌號並不代表實力。隻是給每個剛入宮的人的一個編號而已。用這個編號來發放物品啊,對應記錄實力變化啊,或者還有以後的較技啊,隻是方便管理而已。”
“還有較技啊?!“阿卜一聽來了興趣。
“恩。等你將凝氣卷練到第三層,升了鐵牌弟子之後,就會有專人教你們學習武技。能學習武技,這就是是鐵牌弟子與木牌弟子最大的不同。到那時,你就可以去專門為鐵牌弟子開辟的武場裡與人切磋,熟悉武技的運用了。”阿園說著,一貫平靜的眼中也不禁起了一絲希冀。
“那阿園,你現在凝氣幾層了?快到三層了吧?”阿卜問。
“還早著呢!”阿園語聲輕快,眼神卻在阿卜不可見處閃過一絲苦痛,迅即隱去,“我才一層圓滿而已。離著三層還不知有多遠呢!”
“那阿力呢?”阿卜又問。
“阿力究竟是什麽實力我也不清楚。但據我估計,他就算沒達到二層圓滿,至少也差不離了。”
阿卜心下暗算,阿園現在才剛剛凝氣一層圓滿,而阿力卻很可能是凝氣二層圓滿,至於自己,現在不過是剛剛入了個門。兩下一比較,不禁有些喪氣。隨即又用力握了握拳頭。哼,他就不信趕不上阿力!
等他練好秘法,到時候挑戰阿力,把他打個滿地找牙,非讓他在大家面前出個大大的醜不可!看他以後還敢欺負阿園!想到興奮處連步子也輕快了不少。
阿力也快升鐵牌了吧!阿卜在心裡打著小主意的時候,阿園也在想。二層圓滿,半隻腳已經邁入了鐵牌弟子的行列。突破三層,不過是時間問題。升了鐵牌,他也就離開新人區了。仔細算來,從阿力進入魔宮,到現在也不過區區幾個月而已。阿園心下黯然,如果不是……他也早離開新人區了吧……算算日子,再過幾個月,他入宮就滿兩年了,也到了該離開新人區的時候了。隻不過阿力是升為鐵牌弟子,而他是收拾包袱去做雜役,這其中的區別,何止天差地遠?
魔宮待弟子不可謂不優厚。新入門的弟子,除了清洗自己的衣物以及挑些水供自己日常使用之外,只需將全副心神撲在凝氣卷的修煉上即可。衣、食、住,魔宮全都包了。有些孩子沒進魔宮前幾天也吃不上什麽,進宮後卻是一日三餐,葷素俱全。穿著質地好又舒適的衣裳,睡在屬於自己的床上,再也不必挨餓受凍,四處飄零,遭人白眼。
隻是,這樣的供養自然也有個限度――兩年,這就是最終的期限。入魔宮兩年,如果還不能達到凝氣三層,就會被貶為雜役,供人驅使。這也就是為什麽阿力明知道莫爺爺喜歡他,還敢欺辱他的原因。因為他離成為雜役的日子,
實在不遠了。 魔宮這一條看似苛刻,其實不然。凝氣卷是一門先易後難的內功心法。入門容易,前幾層難度也不大,就算資質稍差,至少勤能補拙,用心去練,凝氣三層也不是難以達到。如果用了兩年時間,還無法突破凝氣三層,這資質,基本上也就與武學絕緣了。
而所謂的雜役,也不過是以勞換食而已,與外間並無不同。魔宮還會提供些技能以供學習,使他們能更好的適應所要求的各項事務。其間自有人心存不甘,另辟蹊徑,指望能在其他方面闖出名堂的。其中最出眾的例子,就是牧神醫了。他學武不成,成為雜役後,又跟隨藥堂裡的大夫學醫。也是他在這方面資質出眾,到如今已有了“神醫”的名號。宮裡又有哪個敢對他不敬?
隻是對阿園來說,學武,有著更特殊的意義而已。
阿園望向阿卜。
待他離開後,這個孩子可怎麽辦呢?阿力是走了,可是還有小狼哈拉他們……隨即又是自嘲一笑:按著阿卜練武的天分,說不定自己還沒離開新人區,他倒先走了呢!
不過……
阿園想起阿卜的那句“我們一起挑”,心中也不是不感慨的。
這是一個好孩子啊!
他深吸一口氣,對阿卜說:“阿卜,我教你學認字好不好?”
“好啊!”阿卜點點頭,“我正愁啥字都不認識呢!每次拿起凝氣卷,就覺得像個瞎子似的。有你教我,再好不過。”
“恩。待會回去我就教你!”阿園突然抬頭指指前方,“你看!”
阿卜順著阿園的手向前看去,不遠處有個大院子,其間廣廈林立,綠樹成蔭,“那是什麽地方?”他問。
阿園笑道:“那是夫子院。裡面不僅教識字,還可以學習琴棋書畫呢!要是以後你有什麽不懂的,也可以來這裡問夫子。”
“才不!我有阿園。我問阿園。”阿卜氣鼓鼓地回答。阿園一直像個大哥哥那麽照顧他,他心下早生依戀,有什麽疑問也更願意問阿園。 如今阿園卻叫他去向夫子請教,阿卜心裡頓時不怎麽高興了。
阿園心中又酸又澀,故作輕快道:“你想啊,我現在可比你厲害哦!等我離開了新人區,你以後找誰問去?!”
阿卜一把抱住阿園的胳膊,“那我就努力努力再努力,跟著你一塊兒離開新人區!”一副堅決不允許被撇下的神情。
阿園看著阿卜堅定的神情,不知說什麽好,隻得點了點頭,輕“嗯”了聲。
路上不時響起兩人的聲音。
“鐵牌弟子上面還有什麽?”
“還有銀牌弟子和金牌弟子。再往上就是執事和長老了。”
……
第二天,剛吃過早飯,阿園走到門口,打算去挑水。
阿卜湊過頭來問:“去挑水嗎?我們一起去。”
阿園拍他一下頭:“你呆著!好好練功!”
阿卜“啪”地一下從阿園身後跳出,“阿園,你想啊,我們一起去挑水……”在那裡掰著手指算,“就能省下一半的時間。然後一起吃個午飯,吃完一起練功。非把阿力超過了不可!”抬起頭,對著阿園笑嘻嘻問道:“好不好?”
阿園看著阿卜帶著溫暖誠摯笑意的眼神,狠狠心,待要說一句“不好”,卻隻覺喉口酸澀,一句話在口中滾來滾去,卻怎麽也吐不出來。心裡滿滿的不知是什麽情緒翻滾。
阿卜拿好扁擔水桶,不等阿園回答,拖著他就出了門。
從此,二人一起挑水,吃飯,練功。閑暇時阿園就教阿卜識字,日子過得飛快。轉眼,阿卜就凝氣一層圓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