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卜正打算開口告辭，回去將這個好消息告訴阿園。就見莫長老拍拍身前的位置，對他說道:“來，陪老頭子說說話。”

　　“是，莫長老。”阿卜知道今天這事，也就是擺在莫長老這裡。換了旁人，誰肯理會他的胡攪蠻纏?又感念莫長老一直以來對阿園的好，因此對他分外恭敬。

　　“什麽長老不長老……你跟阿園一樣，叫我爺爺吧！”莫長老慈祥地道。

　　“莫爺爺。”阿卜走到莫長老身前坐下，依言叫著。乖順的樣子，讓人看著心生憐愛，莫長老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你是個好孩子。”他有些感慨地說道。“這些宮規什麽的不是阿園教你的吧！”

　　阿卜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是我去夫子院問的。”打從聽說凝氣三層就會離開新人區，而他又很快突破了凝氣二層之後，他心中就有了隱憂。趁阿園不注意，他偷偷地溜進他以前怎麽也不肯去的夫子院，找了位夫子給他講解宮規。他本識不得幾個字，這上千條宮規，他哪看得過來。為了讓那個老夫子給他反覆念那些宮規，他頗是用了一些不怎麽光彩的手段。

　　莫長老點點頭，“夫子院的夫子是極好的。你別看他們大多不懂武，可在他們懂得的事上頭，沒有幾個能蓋過他們的。有空多請教請教夫子，對武學也是頗有進益的。”

　　阿卜點頭稱是。

　　“你既已熟讀了宮規……”莫長老突地話鋒一轉，說道:“對新人的兩年之期應該也有所了解了吧！”

　　阿卜沉默了一下，無奈地點了點頭。

　　“這次的事情有我幫你，問題不大。但你可曾考慮過，阿園兩年之期將屆，到時候怎麽辦?”莫長老拋出了一道難題。

　　對於阿園的兩年之期，阿卜並非沒有打算。隻是目前還沒什麽頭緒，他不願貿然吐露。

　　“或許……”阿卜猶豫著道:“或許那時阿園可以……”突破凝氣三層……

　　阿卜苦笑，這種揣測，他說不出口。他不是沒練過武，突破凝氣三層要比突破凝氣二層難，這點他早已經歷過。阿園或許能在這段時間裡突破凝氣二層，然而三層，萬萬不可能。

　　他一直不肯正視這一點，他一直抱著小小的僥幸，總覺得說不定哪一天阿園就會突然進階，從此再無坎途。直到此時，直到此刻，這份僥幸終於被他自己的話語打得粉碎。

　　阿卜抬起頭來望著莫長老，眼中露出一絲求懇。

　　莫長老對他搖搖頭:“別看我。這我真沒法幫到你。”新人兩年的宮規是定死的，再怎樣也不可能破例。

　　阿卜黯然地垂下腦袋。

　　阿園說過，他的資質是極好的。旁人視為畏途的瓶頸，對他來說水到渠成。他不知道阿園所謂的好究竟是多好。但是和新人區公認第一的阿力比起來，他自認絕不會比他差。他本打算埋頭苦練，及早突破凝氣五層，那時如果能蒙哪位長老青眼，拜於門下，求得其出面的話，或許，與阿園在一起，也並非不可能。

　　隻是如今連莫長老都辦不了的事，同樣身為長老，難道其他人就能辦到?

　　他不禁有些頹喪。

　　“你有這顆心是好的。”莫長老緩緩說道:“我也相信，你會竭盡你的全力去保護阿園，不讓他受到傷害。然而，人力終有盡時。阿園根本不可能進階。阿羽安排你和阿園住在一起，本意就是想讓阿園盡早認清現實，不要再心存幻想，以便適應以後的生活。隻是事情的發展並不如他所想罷了。

”　　“他怎麽可以這樣！”阿卜叫道，小臉上滿是憤憤不平。阿園一直難以進階，已經夠可憐了，明明還有好幾個月，為什麽偏偏要去撲滅他本已不多的希望?真是太過份了！而且，莫爺爺為什麽會說阿園根本不可能進階?

　　莫長老撫了撫他的頭:“你還小，你不懂，有時候，能早些認清現實，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對阿園來說。”想了想道:“也罷。這些事你遲早會知道的，倒不如我先告訴你。”

　　“你還記得，你練到凝氣一層圓滿，花了多長時間嗎?”莫長老問。

　　“記得。”阿卜點點頭，“是一十五天。”之所以算都不用算就能隨口道來，那是因為他之前已經將自己和阿力的資質好好比較過一番。所以說到這個數字時，阿卜不無得意。阿力都沒他快呢！

　　“你花了一十五天。而阿園練到凝氣一層圓滿，只花了區區三天。”莫長老道。

　　這句話如一道驚雷打在阿卜腦袋上，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

　　“這，這怎麽可能?”阿卜實在想象不出三天練到凝氣一層圓滿到底是一種怎麽樣的速度。而且，如果阿園三天就能練到凝氣一層圓滿，那他怎麽可能現在還仍在凝氣一層圓滿徘徊?

　　“那時的阿園，在大家看來，絕對是自魔宮創立以來最出眾的弟子，便是稱之為天才也不為過。他凝氣卷初上手，不過一個時辰就通了周天。消息傳出，眾長老的目光立時都匯聚在他的身上。如果不是礙著宮中凝氣五層才能拜師的規定，大家早一哄而上，將他搶回去做徒弟了。老實說，那時的我也動過心，想收了他做我的衣缽弟子。”說著，自嘲地搖了搖頭，笑道:“真是癡人說夢了，要沒那件事，哪輪得到我?！”

　　“三日後，他凝氣一層圓滿。全宮震動。就連一直閉關不出的宮主，得到這個訊息，也打算出關來看看。這就意味著，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阿園很有可能會成為下一任宮主的候選。誰知，就在當天晚上……”莫長老搖了搖頭，長歎一聲。

　　“當天晚上怎麽了?”少年正聽到緊要處，見莫長老忽然停下不說，心裡就像是有百千隻螞蟻在爬一般，難受得不得了。一忽兒想道，莫不是有人不想讓阿園當宮主，所以想要加害阿園;一忽兒又想道，難道是阿園太急於突破，修煉不當走火入魔了麽?阿園經常淳淳告誡他，跟他說練功要扎實，要循序漸進，不能急躁，不然就容易走火入魔。難不成阿園是有了切膚之痛，所以才會一直對他這麽說的嗎?阿卜胡思亂想了一通，卻見莫長老還在那邊長籲短歎，不由搖了搖莫長老的手臂，哀求道:“莫爺爺，您能不能待會再歎氣，先把後邊的事跟我說說?”

　　莫長老正沉浸在往事的回憶裡，聞言回過神來，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這歎氣還有待會再歎這種事?這小子太會胡說八道。

　　“就在當天晚上，阿園突然氣血逆衝……”莫長老接著道。

　　“走火入魔了?”阿卜插嘴。

　　莫長老打了一下他頭，怒道:“不許插嘴！”真是的，把他傷感的情緒都破壞光了。

　　阿卜吐了吐舌頭，再不敢亂說。就聽莫長老繼續說道:“就在那天晚上，阿園突然氣血逆衝，百脈倒轉，整個人疼得滿地打滾。與他同住的弟子駭得趕忙去稟報了執事院。眾長老聽聞這個消息，俱都趕來，卻也束手無策。幸好那時牧神醫並未出遊，還留在宮中，趕來一看，著人將阿園打暈，剛探了脈息就是搖頭。阿園已然廢了。”

　　“怎麽會這樣?”阿卜喃喃道。阿園本備受眾人矚目，卻一夜間從雲端跌入谷底，成為一個廢人。當時的他，究竟該有多傷心?這麽長的日子裡，他又是怎麽一步步捱到今天?難怪每次自己練功略有進益時，阿園就一副心神恍惚的模樣。是不是他的每一點進步，對阿園來說，都是劃過他心頭的尖刃?阿卜心下微痛，隻聽得莫長老已接著說了下去。

　　“因為阿園……”莫長老長歎一聲:“身具月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