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阿園……”莫長老的語氣不無惋惜:“身具月脈。”

　　“月脈?那是什麽?”阿卜不懂。

　　“月脈是一種體質。習武之人，有些人進階會比較快，而另一些人則慢得多，為什麽?這是因為各人體質不同。有些體質適合於練武，有些則不適合。其中那些特別適合於修煉的先天體質，被稱之為特殊體質。而月脈就是其中的一種。擁有這種體質的人，進階速度要比常人快得多，對旁人來說，要練上數年的功夫，對他們來說或許只需要幾個月甚至幾天。”

　　“那阿園怎麽會……”阿卜更加不明白了，既然這個月脈體質這麽厲害，阿園不是應該隨隨便便就進階的嗎?怎會突破個凝氣二層反出了意外?自己也不過是睡了一覺就突破了呀！

　　“因為月脈，又被稱為月陰脈，是一種陰性體質，多見於女子，而極少會在男子身上出現。女子天生陰體，與月脈相合，練起功來自是事半功倍。可對男子來說，月陰脈非但沒有什麽用，反而更像是催命毒符。男子陽氣盛旺，如身具月脈，不習武或許還無大礙，一旦練起功來，陰陽相衝，生死便在頃刻之間。阿園當年畢竟還未長成，陽氣不如成人那麽旺盛，又是初練凝氣卷，加上牧神醫施救及時，這條命的確是保住了。隻是他的經脈卻已十堵九瘀，與廢人無異了。”

　　“可是……”阿卜猛然搖頭，不願相信。不可能，阿園怎麽可能是廢人?每次他練功的時候，阿園不也在一旁努力嗎?回想起阿園修煉時端然嚴謹的樣子，阿卜頓時眼前一亮，像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般大聲說道:“可阿園還是一直在練功的……他現在不還是凝氣一層圓滿嗎?隻要再努力努力……”

　　“再努力，他就死了！”莫長老打斷道，“他到現在仍是不肯死心，一直偷偷地在暗地裡試圖打通經脈，真以為我老頭子眼拙，一點看不出來嗎?”

　　“那……是不是隻要能把經脈打通，他就能……”阿卜滿懷希望地問道。

　　莫長老搖搖頭，道:“經脈一通，百脈逆轉，他又要再受一次如上回一般的痛苦。他現在還是凝氣一層圓滿，如果不去打通經脈，不過是經脈慢慢淤塞，內力消散，成為一個不懂武功的普通人而已。而如果真打通了經脈，再像上次那般陰陽對衝的話，能不能保全性命還在兩說，最好的結局可能也是癱在床上一輩子。不過有老頭子我看著，他倒還到不了這一步。且讓他去吧，真讓他一下死心，隻怕他也受不了。”

　　“所以……”阿卜想起初見莫長老，莫長老聽聞他要與阿園同住時不豫的神情，“早先，莫爺爺您是怕阿園看我進階，心中難過，才不希望我與他同住的嗎?”

　　莫長老搖頭道:“那倒不至於。阿園身處魔宮，難道真能一輩子不與會武的人來往嗎?這不可能。隻是阿園之前遭遇了一些事情……”

　　“也是阿園當初風頭太盛，壓了旁人一頭，難免有人嫉恨於他。阿園一朝失恃，這些人便都想來踩他一腳。好在阿園向不與人交惡，一次兩次下來，那些人的心思也就淡了。雖然一直磕磕拌拌不斷，到底沒做出什麽太過份的事來，直到阿力來了之後……”

　　“這小家夥真是會鬧騰，一來就鬧得新人區雞飛狗跳，好似一鍋亂粥。成天打架鬥毆，新人區隻要略有個名兒的，都被他堵過門。他凝氣一層圓滿的時候，不知打哪兒聽說了阿園三天就凝氣一層圓滿的事，這哪是個肯服氣的主兒?當下就來找阿園單挑。

隻是幾次三番邀鬥都被阿園拒絕。直接動手吧，阿園也不理他。於是隔三差五的就來找阿園的麻煩。鬧到最後，不知怎麽地，把與阿園同住的新人給打了。那名弟子嚇得連夜收拾包袱，搬離了阿園那個院子，再不敢回去與阿園同住。阿園見他嚇成這個樣子，很是歉疚，特地陪著他來我這兒，求我給他重換了住處。本來這事兒了結，也就算了。阿力突破了凝氣二層，也不好總迫著阿園動手。誰料阿力他們竟是還不肯罷休，阿力自己不動手，偏逼著曾與阿園同住的那名弟子來與阿園打對台。那名弟子一面迫於阿力他們的淫威，一面大概也是覺得阿園性情溫和，知道他是被逼的，不會反過來為難他。竟是多次羞辱阿園，還動手打了他。阿園不曾想從入宮起就一直加意照顧的同室竟會變成這樣，心傷不已。以此人再不得來騷擾自己為條件，答應了阿力他們挑水的要求。”　　莫長老搖搖頭，“這幫小子真以為我們這些老家夥是吃乾飯的?新人區鬧得沸沸揚揚，我們一概不知?隻是畢竟都不是什麽大事，抬抬眼皮過去也就罷了。挑水這事，是阿園自己答應了的，我倒也不想插手。一來阿園挑挑水，松動松動筋骨，經脈也不至於瘀塞得這麽快，二來也省得阿園天天苦坐在屋裡千方百計地通脈。”

　　“隻是自這件事發生之後，阿園就再也不是原來那個他了。剛入宮的時候，阿園是很愛笑的。盡管遭遇了這麽多的事情，他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有變過，他一直是那麽地善良，那麽地豁達。然而，自那時起，他就變了。他在他與他人之間築起了高高的籬牆，他再不露出真心的笑容。他的心，傷了……我本想他獨自一人，如能平平靜靜度過這兩年中的最後時光，也沒什麽不好。卻沒想到阿羽會直接撂起鹽罐子就往阿園的傷口上撒， 試圖用這樣的法子讓他面對現實。”

　　所以，他以前才會覺得阿園的笑就像是一種習慣。

　　阿卜恍然。

　　隻要對著人，阿園就笑，平靜地笑，淡淡地笑，溫和的笑……然而，笑意從未到達他的眼底。隻有在面對莫爺爺和自己的時候，才偶爾會有那種發自內心的真正的笑容。

　　“那人是誰?那個和阿園同住的?”阿卜突然問起。

　　怎能有人如此無恥，受到阿園的細心照料，還能忍心去傷害阿園?阿卜心傷阿園的遭遇，對阿園一直以來的那些反應也頓時心下了然。難怪有時他不過無心的一句話，阿園反應卻很大。那次在阿力的院子裡，阿園一直竭力阻止他說出一天之內就通了周天這件事，也是為了保護他罷。

　　莫長老搖了搖頭，並不吐露那人姓名。

　　“離阿園入宮也快兩年了。到時，我會將阿園調到我的身邊。還有三四個月，你們且好好處一陣吧。待你去了心頭的雜念，能真正靜下心練武以後，未嘗不能有一天達成你的心願。須知，在魔宮裡，你越是強大，便越能得到你想要的。”

　　莫長老抬頭看了看天色，“聊著聊著，一大晌午就過去了。老頭子不留你了，快回去吧！阿園還等著你呢！”

　　……

　　回去時，天已透黑。隔著院門的門扉，能看見阿園坐在滿桌的飯菜前，等待他回來的身影。本來能與阿園繼續待在一起是件值得高興的事，這時阿卜卻隻想與阿園抱頭痛哭。

　　(第一節初入魔宮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