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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宮,千霧山》第一十七章,問徑
  轉過夫子院,向東裡許地,一座巍峨的門樓矗地而起,石製的門樓高處,匾額正中,端刻著兩個大字――“問徑”。

  問徑區是鐵牌弟子居住和修煉的場所。

  阿園欽羨地向門樓裡張望了一眼,回身握住阿卜的雙手對他說:“我就送你到這兒了。”

  阿園心裡其實是非常想進去看一看的。

  他曾聽別人說過,問徑區裡有個很大的演武場,每日裡都有不同的武師輪流教授各種技藝。有能讓人肆意飛翔的輕功,有能使人刀槍不入的硬功,有千裡取人首級的劍術,有悍勇莫能禦之的刀法……

  無奈宮中嚴規:木牌弟子不得隨意出入問徑。一旦擅入,則視同偷學武技,將交由刑律司處置。

  他心中暗歎一聲,放開了握著阿卜的手。

  阿卜看著握住自己雙手的手指,一根一根松開,一股莫明的失落感從心底悄然而生。這雙曾經無微不至地照顧過他的手,這雙曾經極力想保護他的手,這雙自他進入魔宮後一直扶持著他,從不曾放開的手,終於完全松開了。這一瞬間,阿卜竟覺得有些惶恐。他突然湧起一股衝動,想伸手回握住阿園的手,再不松開,卻咬著唇死死忍住。

  他轉過身,向門樓走去。接下來的路,他或許都隻能自己走。但總有一天――他相信會有那麽一天――隻要他繼續努力,他們當能再次攜手並肩。

  “來者止步。”門樓下的暗影裡步出兩名身穿雜役服色的男子,攔住了阿卜,不卑不亢地道:“請出示號牌。”

  阿卜摘下腰間的號牌伸手遞給他們。

  二人分別驗過號牌,將號牌雙手遞還給阿卜。

  其中一人問道:“小兄弟看上去眼生得緊,可是第一次來問徑區嗎?”

  阿卜點頭說道:“正是。”

  那人道:“小兄弟第一次來問徑區,想必對這兒還不太了解,可需要有人陪同著熟悉一下?”

  阿卜抱拳謝道:“我從沒來過問徑區,正愁識不得路,有人陪同卻是正好。如此便多謝了。”

  “小兄弟多禮了。”那人含笑回身喊道:“阿麥!阿麥!”

  門樓的角房裡立時傳出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好似一堆的東西掉在了地上。隨著聲音響起,房內竄出一道小小的身影,卻是一個著雜役服色,看上去隻五六歲大的小男孩,衣角褲管上到處是斑駁的灰黃色,一看就知道不知在哪兒淘過了。

  “姚大叔,什麽事?”小男孩問。

  那名姓姚的雜役對小男孩道:“有新來問徑區的鐵牌弟子,你陪著走一圈,各處都熟悉一下罷。”

  小男孩本看上去淡淡的神色,在聽完姚姓雜役的話後,卻是一亮,重重點了點頭道:“好咧!”

  姚姓雜役對阿卜說道:“這孩子叫阿麥。別看他年紀小,問徑區裡的事,沒什麽他不知道的,有什麽不清楚的盡管問他。”

  阿卜點點頭,謝過二人,跟著阿麥走入了問徑區。

  看著阿卜的身影逐漸消逝在門牆之後,阿園轉身,默默離開。

  ……

  “大哥哥,你住在哪裡啊?我先帶你去放了包袱……咦?你的包袱呢?”阿麥一路蹦蹦跳跳地在前面領路,一會兒前跳,一會兒倒走,蹦Q個不停。說著“包袱”兩字跳轉身時,才發現阿卜身上,根本沒有像往常那些人那樣,背著裝滿所有家當的包袱,頓時像發現新大陸似的叫了起來。還有不帶包袱來問徑區的新升鐵牌弟子?他的小腦袋一時轉不過彎來。

  阿卜微笑著說道:“我不住這兒。”他很喜歡阿麥活潑的樣子。

  “哦~”阿麥自以為了然地哦了一聲,“那――”他漆黑的眼珠靈快得轉動了一下,立時綻開了笑臉對著阿卜說:“大哥哥,你看,你都不住這兒了,那些住的地方啊,吃飯的地方啊……什麽的就不用去看了吧!我們直接去演武場,那裡才好玩呢!”

  阿卜心下也讚同阿麥的說法,反正他住在新人區,除了演武場,問徑區裡還真沒什麽地方他特別想去的。當下頷首笑道:“你說得有理。那我們就直接去演武場吧!”

  阿麥高高興興地答應了一聲,又蹦跳著在前頭領路。

  阿卜看著眼前小小的身影,心裡禁不住有些納悶。這小家夥既然已經成為了雜役,去掉新人的兩年之期,按理說,最多三四歲就入宮了。可是三四歲的小男孩,居然能闖過死亡試煉?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問道:“阿麥,你是怎麽進的魔宮?”

  “我啊?我是羽執事撿來的。”小男孩跳著轉過身來,沒心沒肺地說著,臉上不見半分戚容。

  “那你是沒通過新人期,才轉為雜役的嗎?”阿卜接著問道。

  阿麥停下腳步,衝著阿卜做了個鬼臉,哈哈笑道:“我剛出生沒多久就被羽執事給撿到了。大哥哥,你有聽過奶娃子會練功的嗎?”說著,又歡快地蹦開了。就好像沒通過新人期對他來說一點兒也不算什麽似的。

  小孩兒,大概還什麽都不懂吧!阿卜心想。

  演武場在問徑區的西北角,跨過刻著“武場”兩個字的月門,一片寬廣的平地就展現在阿卜眼前。

  視線從小小的月洞陡然放大到寬廣的演武場,強烈的反差,讓阿卜心中一陣震撼。盡管看慣了草原的廣袤,可純石質的平台在眼前直接地鋪陳開來,那種恢宏大氣的感覺,是在草原上怎樣都無法感受到的。

  月門兩邊,連排的廊屋向遠處無盡伸展。

  人們有些在廊道裡休憩,有些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偶爾有人抬頭,向月門處望來,待看清了跨入月門的阿卜倆人,就又沒甚興趣地移開了眼。

  “那裡,那裡……”阿卜正打量著四周,阿麥已興奮地叫著撲了出去。

  阿卜一看,右首不遠處的廊廡下湧出了一群人。阿麥就是衝著那邊跑去的。於是阿卜也緊緊跟在阿麥後頭,想去看看是什麽令小男孩這般興奮。

  一到人群那裡,阿麥就熟門熟路地往裡鑽。阿卜個子矮,人群外影影綽綽地,也看不清裡面在搞什麽玄虛。一見阿麥往裡鑽,也跟著蹭了進去。等鑽進去站定一看,原來是個漢子在演大刀。

  但見大漢手執長刀,將持、扎、劈、砍、撩、斬、切、撲、擊、點、夾、刺、抽、抹、拖、拉、撥、拄、畫、掛、挑、削、絞、架、擋等技法一式式緩緩演來,口中也不住講解著各式的要點。

  待一路演完,人群散去,阿麥意猶未盡地從人堆裡鑽出來,“走,再去看看其他的。”

  “恩!”阿卜也是看得猶覺不足,應了一聲,這才覺出不對,有些疑惑地問道:“你看這些幹嘛?雜役還能學武?”

  阿麥不樂意了,覺得阿卜分明是看不起自己的雜役身份,氣呼呼地道:“誰說雜役不能學武?我都凝氣二層了,比大哥哥你也就差一點點而已。”

  好吧,就算你能練凝氣卷,可木牌弟子都不允許學的武技,雜役怎麽可能允許學?

  於是阿卜好心地提醒阿麥說:“問徑區的武技,連木牌弟子都是不能學的。你可是雜役,萬一被抓到可就慘了。”

  阿麥白了阿卜一眼:“宮裡是有規定,木牌弟子不得擅入問徑區,可有說過雜役不能進入問徑區嗎?可有規定雜役不能在問徑區學武嗎?”

  阿卜瞠目結舌,被嗆得說不出話來。他第一次發現,這世上居然還有比自己更能曲解魔宮宮規的。

  阿麥看著阿卜啞口無言的樣子,心裡頓時一陣得意,也不氣他之前所說的話了,左右看看無人,拉著阿卜的袖子輕聲對他說:“問徑區教的都是最基礎的武學技法,教技法的武師們,大都是在問徑區裡混滿五年還沒進益,不能升等的弟子。誰稀罕跑這兒來偷學?真要偷學武功,那也要去宣武殿和藏經閣。那裡才有真正上乘的功法武技。問徑區裡這些武技,宮裡才不在乎會不會外傳呢!”

  “那為什麽要規定新人區的弟子都不能進問徑區呢?”阿卜就不明白了。

  “還不是怕新人分心唄!羽執事說過,凝氣卷練好了,再練武技就事半功倍。如果基礎沒打好,還分心去練武技,多花時間不說,萬一兩頭都沒著落,就好比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說到這裡,阿麥偏頭笑了笑,伸出手做了個兩手都抓的動作,對著阿卜眨眨眼道:“我才不聽羽老頭說的這話,芝麻西瓜,我通通都不放過。 ”他年紀小,才不怕多費些時間。

  老頭子?羽執事盡管看上去刻板了些,也不至於在阿麥嘴裡就成了個老頭子吧!阿卜想想羽執事看上去明明還很年輕的樣貌,心裡忍不住偷笑。自家的小孩都管不好,看你以後還來管阿園的事!

  隻是――

  “你都是雜役了,還學這些幹嘛?”練再好也還是雜役啊!

  阿麥聽了這句話,明顯不高興了,大聲說道:“雜役也是人,也可以學武。宮裡從來就沒有哪條宮規規定過雜役不能習武。”

  “雜役真能習武?”阿卜心中一動。

  “那當然!”阿麥一副很有把握的樣子。

  “雜役又不能升等,學這些又有什麽用?”阿卜追問道。

  “雜役雖然不能升等,可是凝五拜師,隻要有人肯收,一樣可以繼續修煉下去。哪怕凝七執事都不是問題。這些都是羽執事跟我說的!”阿麥為了證明他這些話的可靠程度,連羽執事也搬了出來。

  “凝五真能拜師?”阿卜又問了一句。如果是這樣的話――

  “是啊!”阿麥信心滿滿地說。就算別人不收他,至少羽執事不會不管他。至於其他人……阿麥想起了一直對他很好的姚雜役,想起了其他那些一直照顧他的雜役們,高昂的情緒有些低落下來,心中的得意也不翼而飛,低聲道:“隻是對大部分雜役來說,這些都已經不可能了……”

  阿卜聞言心中一痛。

  是啊,知道了這些又有什麽用?

  阿麥隻是一個特例。

  而對阿園來說,武學之路,已然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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