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讓所有人回房間的目的很簡單——他不想讓普通人看到覺醒者之間的戰鬥。
就目前來說,船上的事態還可以勉強用“氣功、武術、特種兵”之類人們可以接受的范疇來敷衍過去。可一旦讓這些人看到瞬間移動、控水、和自己的擬態融合等等技能,那事態就鬧大發了。
覺醒者的行事幾乎不受法律約束,傻子也能看出來,國家機構裡有人幫“協會”擦屁股,或者說國家高層的相當一部分成員,其實就是覺醒者。
如果覺醒者的存在被這些普通人知道,就算楚河能暫時保住他們的性命,協會肯定也會再派一波人來收拾掉他們。
然後第二天新聞的頭條很可能就是:“我國最大的郵輪‘天堂之旅’號因為心情不好,在東海水域沉沒,船上六千余名乘客不幸遇難……”接著舉國哀痛,各種祈福,半個月後風平浪靜,就仿佛世上唯有汪峰記得這件事。
…………
…………
有時候,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但大部分時間都是不明真相的。
這局勢本來就是一灘渾水,經蔡志峰這麽一說,不少人都跟著狐疑起來——李翰河被打倒之後就被江衛一拖進房間裡了,誰都沒看見事後是怎麽處理的。
再仔細想想,那李翰河那麽猛,楚河居然一腳就給踢得不能動了,這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
霎時間,那些準備聽楚河勸告離開的人,神色猶豫了起來……
楚河疑惑的看向一臉得意洋洋的蔡志峰,有點不能理解蔡志峰的想法——因為他分明記得自己乾掉李翰河的時候,這個渾身肌肉的死光頭就瑟瑟發抖的蹲在自己邊上,自己為了不傷及這個家夥還特意調整了踢擊的角度。可他為什麽蹦出來故意找茬?
其實光頭的胡攪蠻纏理由超級簡單,就是為了報復楚河落了自己的面子、搶了自己的風頭——說穿了就是嫉妒和怨恨,他就是要絆楚河一下!——這就叫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
他完全不在乎自己這一番說辭很可能會給船上的人帶來滅頂之災!成為眾人目光焦點的快感,讓蔡志峰陶醉。讓楚河難堪的快感,讓蔡志峰欣喜莫名。
楚河看了他一眼。
蔡志峰像個英雄一樣,昂首挺胸,不閃不避的和他對視著。他知道楚河很能打,但他也知道楚河不敢對自己動手——一旦楚河動手,就會失去所有人的信任,變相的承認了自己的指責!
只要楚河不動手,蔡志峰就能不斷的從楚河的解釋中挖掘出新的、更尖銳的疑點!——紅口白牙的挑刺兒還不容易嗎?在這種雲山霧罩的形勢下,群眾們都更願意相信陰謀論,用不了多久就會群情激奮,把楚河踩進泥裡!
這可是他在小學時當班長積攢出來的經驗。
楚河的眉頭皺了起來。一個跳梁小醜在這種敏感的局勢下冒出來當攪屎棍,破壞力也相當驚人。
蔡志峰嘴角掛著一絲冷笑,目光裡全是戲謔和怨毒——你剛讓我滾下去,看看今天到底是誰滾下去!
楚河和他對視片刻,忽然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呵呵,沒想到被你看穿了……”
“哈?”蔡志峰氣息一窒,呆立當場。
楚河把袖子挽好,向前踏出一步:“我確實是要劫持這艘船,既然你把我拆穿了,我也沒必要演下去了……”
蔡志峰身上的冷汗唰得一聲湧了出來,向後退了一步:“你想幹什麽!你冷靜點!”
楚河笑了,用只有蔡志峰能聽到的微弱聲音說道:“戲是我演的,人是我殺的,壞事全是我扛,好人都是你當,我都恐怖分子了,你讓我怎麽冷靜,嗯?”
蔡志峰深吸一口氣,渾身肌肉隆起:“你別以為自己有點功夫就囂張!這艘船上的舉重紀錄……”
“嘭!”楚河身形一閃,毫無花哨的一擊膝撞在了他的肚子上!
胃液沿著蔡志峰的喉管奔湧而出,可到了嘴裡還沒等吐出來,楚河又是一記上勾拳砸得他牙齒盡碎!
他身體還在上升的時候,楚河身子猛地一擰。抓住他的光頭狠狠的摜在了演講桌上!
“哐!”桌子應聲而碎,塌成一地木頭片……
結束。
場間一片沉默,沒有人看清楚河是怎麽出手的,只是見到那渾身肌肉的光頭上升了一下然後下降了一下,然後就被摁著腦袋撞塌了桌子!
舉重紀錄的保持者!那麽壯的一個漢子!連一秒鍾都不到就被秒殺了?所有人目瞪口呆。
楚河隨手扔掉已經改頭換面耳目一新連親媽都不認識了的光頭,對著人群面無表情的說道:“炸藥是我放的,甲板上的戲是我演的,船的動力系統是我破壞的,那女人的人頭也是我親手切下來的!”
說著他用腳尖挑起潘龍蝦,捏住他的手指“哢”得一聲掰斷!潘龍蝦渾身猛地一顫,沙啞的慘叫在大廳裡響起,他渾身顫抖著從喉嚨裡吐出來兩顆血淋淋的眼球!
楚河接住眼球,在所有人面前用力一捏!“噗!”黑白相間的漿液爆了出來,四散飛濺。
“這個人想疏散你們,所以我剝了他的皮,挖了他的眼,拔了他的舌頭,你們若要反抗,先想想他的下場!”
數千人聚集的大廳裡落針可聞,所有人都被楚河的殘忍手段給震住了,幾個心理素質差的女孩臉色慘白甚至有人忍不住乾嘔了起來……
楚河之前的幾十個擁護者此時也噤若寒蟬,看向他的目光不再是欣喜和感激,而是恐懼和厭惡。
楚河冷聲的說道:“現在開始,所有人回房間,關上門拉上窗簾不準出來!你們中間還摻雜著我的人,如果有反抗命令的發現一個,就殺一個!”
人群頓時騷亂了起來,熙熙攘攘的推擠著四散而去,不到一分鍾,大廳裡就只剩下了兩個人。
楚河,和帶著鴨舌帽的江衛一。
“援軍馬上到了。”楚河隨手把潘龍蝦丟在地上:“作戰計劃我已經和她商量好了。”
“為什麽?”江衛一有些不解的看著楚河。
“什麽為什麽?”
江衛一問道:“為什麽你明明在救他們,卻故意讓他們誤解你。”
“因為沒時間和這個光頭糾纏啊,那個三階隨時會出現。”
江衛一問道:“被你保護的人不但不感激你,卻在仇視你,你不覺得難受?”
“哈,我這人不太在乎別人的眼光……”楚河笑了笑:“再說了,我保護他們的目的又不是為了讓他們感激我。”
江衛一皺眉:“那是為了什麽?”
“呃……”楚河想了想,反問道:“為了正義行不行?”
正義?
江衛一沉默了一下,說道:“對不起,我沒有幽默細胞,所以覺得這不好笑。”
“沒關系,我也覺得不好笑,因為我挺認真的……”楚河擦著手上的血漿,笑著說道:“我覺得這麽做是對的,於是我就這麽做了……”
江衛一問道:“即便全世界都覺得你錯了?”
楚河微笑道:“即便全世界都覺得我錯了。”
江衛一問道:“即便可能送了命?”
楚河點頭道:“即便可能送了命。 ”
看著楚河平靜的眼神,江衛一的脊梁上生出一股寒意。
佛曰:心不為利,衰,毀,譽,稱,譏,苦,樂所摧破,謂之“八風不動”。
可楚河在做一件事的時候,不但八風不動,而且不動聲色的連自己的命都押進去了。
這是一種怎樣恐怖的邏輯?
遵一意,寧孤行,是為一意孤行。
故帝、王、君、皇,稱孤道寡。
江衛一沉默了一會,說道:“你真可怕。”
“呃,謝蒼遼也這麽說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