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之前:周聖卿剛剛向柳萌葉表白之後。

　　柳萌葉並沒有答應周聖卿，隻是歉意地衝他笑了笑，咬著嘴唇，吱出一聲:“抱歉。”然後就立刻地掉過頭，乾脆地跑走。也就是這一天，她心跳加速，忘記服用自己的藥物，導致韓秋雪(男生12號)看到了那驚人的一幕。

　　同時，這一天，周聖卿也改變了起來。

　　不過，出人意料的是，周聖卿並沒有自甘墮落，反而開始努力朝著好學生的目標發展。

　　“喂！大學霸，教教我這道題唄。”下課後，周聖卿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和自己的夥伴們到校園中劫財，而是一口氣躍到了陳凡超(男生5號)的位子前，將剛剛準備整理書包回家的陳凡超嚇了一跳。

　　“哦天哪……你小子幹嘛?嚇死爹了。”

　　“哎哎！大學霸，這道題我不會。”周聖卿的語氣竟然恭維起來，甚至還雙手合十，用一雙虔誠的眼睛注視著眼前不耐煩的陳凡超。

　　“拜托了。”

　　陳凡超用蔑視的眼神瞟了他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但還是接過周聖卿手中的習題本與鉛筆，一把拍到桌上。緊接著，他便無所事事地掃了一眼，輕笑一聲，一筆揮灑，就將習題本與鉛筆還給了周聖卿。

　　“很簡單的，聯結CF，一下子就出來了。”他站起了身，稍稍將桌肚中的課本取出，然後塞入了自己諾大的書包中，“以後……還有不會的，盡管來問我。”

　　陳凡超最後還挑了一下雙眉。周聖卿雙目直直地盯住陳凡超，也笑了。

　　“得嘞得嘞。”周聖卿應了一聲，然後趕緊收拾了一下，竄回自己的位置。沒過一會兒，他便潛入了題海之中，開始專心解答那道題目――一心只求上進，為了博得柳萌葉的歡心。坐在周聖卿前方的吳翊婕(女生7號)轉過頭來，看了看周聖卿的樣子，苦苦地笑了笑，之後便沉默起來，抿了抿嘴唇。

　　“翊婕，理好書包了沒?”晨琳(女生3號)慢走過來，問吳翊婕。

　　吳翊婕微微點了點頭，拎起書包，便同晨琳一起像往常一樣往家走。

　　“怎麽辦，老大背叛了我們。”鄭爍(男生16號)拿捏著手中的棍棒，嘴中叼著一根香煙，依著校園中的一堵牆，雙手環繞在胸前。

　　蹲在地上的胖仔是楊傑(男生24號)。他一手撐地，一手伸向背後，使勁兒地抓撓著。他的面相也極其醜陋，雙眼咪咪小，臉上布滿了青春痘，左耳垂上還勾著一隻金耳環，或許是搶來的。

　　“我說，我們去好好招待招待他。”楊傑舔了舔嘴唇，露出了猥瑣的笑容。

　　“你們確定麽?”王文濤(男生20號)擺弄著一直不離手的匕首，輕快地揮舞了幾下，最後將刀刃輕輕貼在自己的舌尖，也微微一笑，“我隻劫財。”

　　“得了吧。”鄭爍翻了個白眼。他可了解王文濤了。眼前這個手中永遠緊握匕首的男人，曾經甚至因為錢財而殺過人。不過，由於他當時頭戴面罩，沒有被任何人所認出，隻是掛出了一張懸賞令。警方甚至還給他取了個代號――“面罩”，賞金8000人民幣。

　　不過，那些都已經成為過去式了。現在，他是校園黑幫中的第一打手，絕對是周聖卿最好的左右手。曾經的日子裡，向來都是周聖卿劫持住那些沒有錢的“乞丐”，接著王文濤便上前拿刀對準“乞丐”逼供。確定那個人沒有錢後，他便是大打出手，連刀都不一定用得上，

就足夠讓那個人生不如死的哀嚎了。　　只可惜，周聖卿已經退出了校園黑幫的世界，再也不能和老大那樣子配合了……王文濤扭了扭脖子，活動一下手指關節，那把匕首在熒光下閃爍著銀光，薄薄拉出一條縫，刀尖是如此鋒利。

　　“所以，我們去找老大――噢不對――那個叛國賊！我們去找他算帳吧！”

　　楊傑從地上站了起來，舔了舔上嘴唇，雙目中似乎散發著對於狩獵的渴望。以前一直當著周聖卿的小弟，現在也一定要打回去了。他攥起雙拳，關節發出“咯吱”的響聲。雖然體型比較肥胖，可卻一定也不顯得怠慢與遲鈍。他是個精胖子。

　　鄭爍用右手的食指與中指夾持著煙，嘴唇微動，吹出一波波煙圈。實際上，他也想要好好地討伐周聖卿。不過，他的心倒是有所顧慮――這樣可能對周聖卿不太公平了。怎麽說，他也幫了我們那麽久。就算黑幫之間沒有情誼，但一些利潤上的收獲，也必少不了周聖卿的幫助啊。

　　……不過最後，鄭爍還是搖了搖頭。

　　“得。找他丫的。”

　　“這裡這裡，華哥傳球！”

　　然而，此時此刻的周聖卿並沒有感到任何的危機。現在是放學，他和班裡其他四位籃球隊成員正在與高二六班打友誼賽，也算是緩解一整天上課的疲勞。

　　領隊的是華天龍(男生2號)，也正是體育委員，擔任小前鋒――主要進攻的位置。只見他雙眼死死地盯緊高二六班防守隊員――這個瞬間，仿佛空氣都凝固了――一擺手，高大的身體先左傾，再右移。手中的球也像是充斥著靈性，一把從外面勾到內線。華天龍不知何時，也已經跨過了高二六班的那位隊員，高高跳起，凌駕於所有人之上。

　　“啪！”地一聲，一記暴扣後，華天龍的雙手緊握住籃筐，前後微晃，接著一並躍下。

　　看起來，華哥不需要傳球也能贏。周聖卿擦了一把汗，揪了揪被浸濕的球服，見華天龍成功得分，也沒有閑著，而是趕緊跑回自己控球後衛的位置，候著下一個球。

　　雖說這是周聖卿第一次參加班級之間的籃球較量，可他的表現也不差。

　　可能他在籃球這方面擁有著一些不為人知的天賦，也可能是因為他的改過自新，促使他的身上展現出了更多的才能。

　　將籃球運到中線後，周聖卿便面臨了敵方的防守隊員。那是一個來自英國的壯漢。可能是因為高二六班是境外班，其中匯集了來自各個國家與地區的人才，他們才在各個方面都有很突出的特長。譬如這個防守的壯漢，體型要比華天龍還要高大，估計除了華天龍，也沒有人是他的對手了。

　　這可麻煩了。周聖卿瞥了一眼壯漢的身後，左右顧著。左邊，許童(男生3號)被死死地盯住，估計是沒法出來接球。不過，他原本也就是大前鋒的位置，負責籃板搶斷，不需要接球。

　　壯漢的右邊，是班中的精英中鋒曲一澤(男生17號)，他平常比較高傲，習慣一個人在內線得分，很少與隊友配合。果真，即使他見到周聖卿有難，也沒有從內線脫出。

　　該不會要自己投籃吧。那麽遠的距離，而且防守的人又是那麽高大，會很容易被蓋帽。

　　“聖卿，後面！”

　　那是得分後衛霍尊月(男生26號)的呼喚。

　　怎麽辦。周聖卿雙眼一眨。

　　管不了那麽多了！他一咬牙，還是憑著球感將它扔向了身後。拜托了！

　　一接到球，霍尊月沒有一絲延誤，便立馬跳起，雙手高舉。

　　真的假的?那裡可是中線。周聖卿向後一轉，嘴不自禁地張開，根本合不攏。

　　“擦！”

　　那枚籃球從霍尊月的手中完美地投出，在空中劃過一挑高達天際的拋物線，越過了所有人的頭頂，直直地向著籃筐奔去。這球要是進了，那簡直太漂亮了！咽了咽口水，周聖卿再也按捺不住自己激動的心情。

　　不過――可惜的是，拋物線有一絲向左偏。還沒等自己落地，霍尊月便已經察覺到了這一點。該死，方向偏了。他腦袋後所綁扎的長發飄灑到了他的前額，遮住他的視野。

　　“啪！”

　　又是一記暴扣。

　　那是――華天龍，龍哥！他接住了那顆略有一絲偏轉的球，並再一次將它送到籃筐中。

　　“漂亮！”

　　周聖卿大呼一聲，攥成拳頭的雙手也終於松開。剛剛完成絕殺的華天龍大汗淋漓，豔陽已經在悄無聲息之間將他的皮膚曬成了金黃的小麥色，無比耀眼。

　　十幾分鍾後，高三五班便和高二六班相約，下一次再打一場班賽。收拾好自己的衣物，曲一澤很快就離開了，也根本沒有等一下與他一起打籃球的弟兄們。起先，周聖卿是想叫住他。可霍尊月卻攔住了周聖卿。

　　“曲一澤那個人，其實算不上兄弟，只看他籃球打得好才帶的他。”霍尊月無奈地搖搖頭，拍了拍周聖卿的背，“今天你打得不錯啊，剛來就這麽厲害了，以後再接再厲啊。”

　　周聖卿微微點了點頭，朝著霍尊月笑了一笑。畢竟，他可是為了自己心儀的女生而開始回心轉意的。如果這點能耐都沒有，他要怎麽博得柳萌葉的芳心……

　　“喂，周聖卿，站住。”

　　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將周聖卿叫住。

　　周聖卿剛剛還將手搭在霍尊月的肩上，現在卻轉過頭，神色大變。那是鄭爍，楊傑和王文濤――而且手中揪著棍子，不像是很友好的樣子。

　　完了，一定是來找茬的。周聖卿咬了咬牙，轉念一想，攤上事兒了。既然我退出了他們，就要把我趕盡殺絕是麽。真是忘恩負義啊。以前老大的位子，也全白當了?

　　霍尊月似乎看出了事情的蹊蹺，緊皺雙眉，雙手也不禁攥了起來。

　　許童也將原本還繼續向前走的華天龍往回一拉，示意他看清狀況。

　　“周聖卿啊，看來你現在也有哥們兒了，應該挺能打的吧。”楊傑將雙手插在口袋中，單眉向上一挑，“來吧，開門見山。單挑還是群架?”

　　雙眉微微向下傾斜，周聖卿竟然故作冷酷地瞥了楊傑一眼。他輕咳一聲，將手插回口袋，眼神霎時間冷酷起來。

　　既然來了就來了，好好照顧一下他們。才幾天過去，連老大都不認了?周聖卿可是忍受不了這樣的屈辱。從小開始，周聖卿就一直是老大的位置，沒有任何人敢跟他去爭奪……

　　就算小時候周聖卿因為一些其他的事而落魄，而傷心，而改變――他的小弟們，也總是會在老大的身後，為他打氣、鼓勵――絕對不會乾出背叛這類的事情。

　　“你們，”周聖卿越想，越是緊緊握住拳頭。他生氣了，肌肉顯得僵硬起來，“你們……你們，不要太狂啊！”

　　其實原本，周聖卿並不想出手。可他還是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明明已經警告過自己，不能再像曾經一樣了。周聖卿注視著被自己的一拳打中眼眶而丟下棍子，連忙後退，捂著右眼，發出痛苦吼聲的楊傑，卻意外有些沾沾自喜。

　　“弟兄們，乾他！”

　　說時遲，那是快。王文濤一腳跨出，勾拳直入，衝著周聖卿便狠狠砸去。聖卿身向左傾，雙腳穩穩扎在地面，一手卻揪住向自己衝來的王文濤，許是要破壞王文濤的平衡。

　　可惜，文濤太了解聖卿。他趕忙一個轉身，借著周聖卿的拉力，順勢將腳別到聖卿的腳前。文濤試著將周聖卿的拉力轉為自己的力量――要是成功，便可以輕松將周聖卿絆倒，從而佔據優勢。

　　不過，周聖卿也不是吃素的。他在乾架方面最值得驕傲的地方之一――“穩”。穩如泰山，他經常被道上的兄弟來這樣修飾。

　　所以，王文濤並沒有成功撂倒老大。反而，他還是被周聖卿擺了一道，差點就摔倒。

　　周聖卿見此機會，更是欲乘勝追擊。他舉起自己充滿憤怒的拳頭，毫不猶豫地下手――就像王文濤毫不猶豫地向自己衝來一樣。

　　然而，周聖卿卻忽略了鄭爍和楊傑。在周聖卿剛剛給予王文濤一擊重錘後，他們便衝了上來，像是兩頭餓虎撲食，異常凶猛。

　　周聖卿一愣。他來不及去反應。那兩個人的出手時機太好了。

　　“不準欺負我兄弟！”

　　又是那麽突然，眼前的危機便消失了。

　　周聖卿眼睜睜地望著向自己衝來的鄭爍與楊傑被幾隻橫空跨過的籃球擊中，雙雙撲倒在了他的面前。周聖卿心知肚明，那是華天龍的傳球――如此有力。

　　趕忙之間，華天龍奔上前，從地上使勁兒地拽起右眼紫紅紫紅的楊傑， 又是一擊拳。

　　這下，楊傑便已經無法還手了。雖然隻挨了三下，可力量確實強大，不是任何人都能夠承受那種攻擊。他耷拉下頭，死氣沉沉地咳嗽了一口，雙手也垂了下來。

　　“你要是敢欺負我兄弟，我就讓誰好看！”

　　華天龍最後還是對著楊傑大吼一聲，接著松開手，將他推到地上。華天龍並沒意識到自己喊的是句病語，可能是被憤怒衝昏了頭腦。在他的眼裡，兄弟永遠是第一位――這也正是情商偏低的他為何能在班中人氣高的原因。

　　周聖卿放開了王文濤，同時又趕緊向後退了幾步。王文濤見楊傑已經被揍得不成樣子了，悔恨地咬了咬牙。他可能心裡正嘀咕著，為什麽要有這樣一位笨拙的隊友。

　　不過，不論怎樣，周聖卿也是護住了自己的尊嚴。現在的他也有兄弟――幾位會在危難時與他一同拚搏的兄弟。

　　自那天起，周聖卿也就算是與校園黑幫的名稱一刀兩斷。不過，由於他的性格還是有些凶殘，仍然被許多女生當做不可接近的危險人物，因此與同學的關系依然保持著尷尬。

　　可能，周聖卿的人生也會走上一條新的道路吧。

　　回到現在。周聖卿依舊停留在失去了深愛之人的恐懼與絕望之中。不過，他同時想起――自己還有一幫願意陪著自己浪跡天涯的兄弟。周聖卿慢慢地抬起了頭，眼眶依舊是通紅通紅的。

　　我……是不是，也該面對現實了。

　　這……正是現實，不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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