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胡子走遠了以後,少年田上抱著那個大胡子給自己的塑料袋坐在路邊不停的哭著。
他不是沒想過要回去,可是他不知道路,而且那個大胡子說了,如果自己回去了,那就是害了他。
關鍵還是,大胡子那句話,讓少年田上明白,也許父母真的不要自己了。
少年田上心裡是還明白,那個長相凶惡的大胡子,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原本,應該是要把自己扔到海裡的。
他哭夠了以後,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也不知道應該去哪,就在這荒郊野外不停地轉,漫無目的的走啊走啊。白天,就吃一點點壓縮餅乾,晚上走到哪裡,就睡到哪裡。
自己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反正餅乾已經吃完了,原本滿滿的塑料袋,現在也空空如也了。
到最後,餓了就吃點草和田間的野菜,年少的他也不知道能吃不能吃。總之,不吃餓著也會死掉的。
小小年紀的田上,剛剛懵懂地明白死亡是什麽,他很害怕。
再後來,他終於走不動了,倒在了田間的大樹下。
過了整整的兩天兩夜,一直到阮向天的到來
鈴木領著小阮緒來到了田上的病床邊,鈴木松開小阮緒的手,把自己的手搭在田上的額頭上。
田上冰涼的額頭似乎被那隻溫暖的手,瞬間融化了似得。鈴木的手很細膩,摸了一會少年田上的額頭,她轉過身又看了看阮向天所在的位置。
這才走的窗戶邊坐下,小聲的叫著阮緒:“緒醬,來倒鈴木啊咦這利賴(來到鈴木阿姨這裡來)。”
“嗯!”小阮緒可愛的點點頭,輕手輕腳地走到了鈴木的身邊,張開雙臂,要鈴木阿姨抱抱。
鈴木自然抱起小阮緒,在剛剛來的時候,這個小姑娘可是渾身髒兮兮的呢。
不一會,阮向天就醒來了,看到窗戶邊坐著的鈴木抱著自己的小女兒,微笑著點了點頭,然後看向少年田上,在確定田上沒有問題以後才來到鈴木身邊坐下。
“真的很感謝你。”阮向天溫柔的說到,怕吵到還在休息的田上,他的聲音壓的非常低,但是少年田上依舊可以聽見。
“不用的,阮君,這笨就四一僧贏改坐的。(這本就是醫生應該做的)。”鈴木自己說完,都捂著嘴笑了起來,那時候她的中國話還是很不標準。
阮向天也笑呵呵的說:“鈴木你的中文很好了,不必介意。小緒我來照顧吧,實在是太給你添麻煩了。”
“來,小緒,到爸爸這來。”說完,阮向天就張開手去抱小阮緒。小阮緒一把摟住鈴木的脖子,把頭埋在鈴木的衣服裡。嘴裡還小小的“哼”了一聲。
鈴木看著小阮緒可愛,也抱著小阮緒不松手。
阮向天一看,尷尬的摸摸頭,自從把阮緒帶出國以後,自己這女兒就從來沒給過自己好臉。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整天蹲在網吧,小緒口中的“小凡哥哥”。
不過也沒辦法,他一個大人,總不能去怪一個小孩。而且那個林凡小子確實幫自己很大的忙,照顧了阮緒那麽久,他感激還來不及。
“小緒,聽話,你鈴木阿姨忙了一天了,快到爸爸這來。”
“不要~”
果然還是被無情的拒絕了。
鈴木依舊溫柔的說到:“沒事的,我秀洗了狠酒(我休息了很久)。”
阮向天一聽,也不好意思厚著老臉再說什麽了,尷尬的坐著,面對美女,阮向天一向比較靦腆。
但是這對於鈴木可是致命的吸引,這種靦腆的男人實在是太棒了,感覺很可靠的樣子。鬼才知道鈴木到底是什麽邏輯。
鈴木抱著小阮緒,阮向天坐在旁邊,這乍一看上去,就像是一對夫妻一樣。
不過如果有人見到他們這種狀態,心中一定會還冒出來一句話——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倒不是說阮向天就是牛糞,能生出阮緒這樣漂亮姑娘的老爹,也不會差到哪去,只不過人過中年,加上忙於應酬,長胖了不少,加上這些天沒怎麽休整,也顯得有些邋遢。
俗話說的好:一白遮百醜,一胖毀所有。阮向天就是個典型的例子。
說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主要還是因為鈴木實在太美了,外表美豔,氣質卻溫柔知性。從裡到外都在詮釋著一個字——美!
鈴木抱著小阮緒,拍拍小阮緒的背,居然給拍睡著了。
這下就連鈴木也尷尬了起來~
為了緩解尷尬,鈴木還是先說話了:“裡(你),他?是?”
說著,鈴木看向依舊躺在病床上的少年田上。
阮向天也看向田上:“不管是誰遇到這樣的情況,都會去救的吧。只不過,我碰巧遇到了。而且”
“那個,海子(孩子),中國人?”鈴木繼續好奇的問到。
這下輪到阮向天好奇了,按理來說日本小孩和中國小孩一般是看不出來的,自己也是因為小田上穿著中國特有的藍白校服這才看出來這孩子是中國小孩。
他早有耳聞偷渡的事,一般都是偷渡去東南亞國家比較多,沒想到日本也有。
其實這些人本來是偷渡者沒錯,而且確實要去的地點是東南亞。只不過突然出現了一些問題,導致他們的身份從偷渡者,變成了“商品”。
“沒錯,他是個中國孩子。”
不知道為什麽,鈴木覺得阮向天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格外的驕傲,哪怕是面對一個落魄的孩子。
鈴木的感覺並沒有錯,阮向天就是這樣一個人,無論走到哪裡,只要見到中國人,他都保持著一顆真誠的心,就想他一直掛在嘴邊的:我們都是炎黃子孫。
兩人又一次陷入沉默當中。
聽到阮向天的話,田上的眼角滾落了淚水,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哭,只是感覺心裡非常難受。
阮向天看到了田上的淚水,趕忙跑過去,他以為田上做了噩夢:“沒事,孩子,堅持下去。一定要堅持下去,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阮向天的話不光沒能止住少年田上的淚水,似乎還戳到了田上的痛處,眼淚不斷的流出。
少年田上忍不住睜開了眼睛,這一次,他完完全全的看清了,看清了恩人的臉龐。
田上想抬起扎著輸液管的手,阮向天看見,立刻用自己溫暖的大手包裹住了田上冰涼的小手。
那一瞬間,一股暖流從少年田上的手一直傳遞到他內心的深處。
也就是那一瞬間,田上本已經絕望的心開始變得熾熱起來。
少年田上想開口說什麽,但是他帶著氧氣罩,聲音根本無法傳遞出來。而且他現在還很虛弱。
但是阮向天竟然看出了少年田上在說什麽,他在叫自己——爸爸!
“孩子,不要怕,爸爸在這。”又是不知道為什麽,阮向天竟然一口答應了下來。
看到少年田上嘴角勾勒出的笑容,阮向天也笑了起來:“孩子,就這樣笑下去,無論面對什麽,就這樣笑下去,一切都會好的。”
這時候鈴木抱著已經睡著的小緒走過來,低聲說:“音位,這個海子,牙齒狠妹,笑起來,狠號看(因為,這個孩子,牙齒很美,笑起來,很好看)。”阮向天知道,這就是鈴木認定田上是中國孩子的原因。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田上開始了那標志性的微笑。他的嘴角似乎一直掛著那種微笑
田上看著窗外的夜景,再繁華的都市,人們也需要休息,數萬盞燈光,隨著時間的推移,一盞盞慢慢的熄滅著。
田上回想起後來的事,那對於他來說,都是最重要的事。
後來,阮向天一直把田上帶在身邊,卻從來沒有問過他的名字。
直到有一天,阮向天告訴他:“孩子,你需要有一個名字。我知道,你不想再提起之前的名字。”
“這樣吧,既然咱們是在日本,你也得趕緊入一個籍,不能繼續黑在這裡,爸爸給你起一個日本名字可好?”
少年田上用力的點點頭:“只要永遠跟在爸爸身邊,什麽都可以的!”
“傻孩子,一個男子漢可不能說這樣的話啊!天地之大,就是讓你去追尋和探索的,怎麽能永遠跟在爸爸身邊呢?將來你會明白的,人啊,總是要死去的啊。”
少年田上並不能完全理解阮向天的話,但是依舊保持著微笑,點了點頭。
“嗯~我是在村裡田邊上的樹下遇到你的,那麽,以後你就叫‘村樹田上’好了。”
少年田上很開心,有了新的名字,就像是開啟了新的生命一樣,他將一步一步的成長起來。
但是他終其一生也忘記不了阮向天之後說的話:“但是,你一定要記住!你,是炎黃子孫,是一個中國人!”
“當有人欺凌你的時候,一定不能沉默!記住,你表現的再怎麽脆弱不堪,也沒有人會同情你!只有自己足夠強大,才可以保護你愛的人,明白嗎?”
少年田上認認真真地記下了阮向天的話,微笑著用力點點頭
田上看著空空的咖啡杯,裡面剩下薄薄一層的咖啡漬已經變得粘稠。
田上心裡想著:爸爸,您說的話,我現在已經完全明白。我會做到的,還請您在天上看好這一切吧!
這時候,包老大從美夢中醒來,睡眼惺忪的他看著在窗邊站著的田上,搖了搖頭:“我說兄弟,現在幾點了?”
田上借助著窗外的星光,看了看手表,然後回頭,臉上依舊是那個充滿標志性的淡淡的微笑:“凌晨五點。”
“唉!兄弟,你這大半夜的不睡覺,還這麽精神,我真搞不懂。”
田上轉過身子,靠著窗戶:“哈哈~老包,想想明天即將上演的好戲,你還能睡著,我才搞不懂。”
包老大點起一根雪茄,從田上給自己說了雪茄味道為什麽不一樣以後,他再也沒有把雪茄放在沙發墊子底下了,而是認認真真放在了田上送給自己的木盒裡。
美美的抽了一口雪茄,包老大說到:“說真的,兄弟。前一段時間誤會你了。我幫我老弟給你道個歉哈。”
“幫他的話,就不用了。你也知道,現在的情況,他銷聲匿跡其實是最好的選擇。至少能保住一條命。”
嘶~包老大再抽一口煙,自己為這不成器的弟弟確實操碎了心。
“兄弟,如果不是展總及時告訴我,說真的,我當時很想乾掉你~”
“現在,你覺得,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