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野驛夜思
離開梓潼三天了,唐寬一行人依然在路上跋涉,雖然梓潼到蓉城的距離不到五百公裡,但那是後世高速公路上的裡程,現在還得在山道間慢慢的搖晃著前行。
唐山騎著一匹大黑馬,一直跟隨在唐寬馬車的左近,漢劍斜跨在腰前,劍柄剛剛對準肚臍,抓韁繩的手一把就能拖出長劍。
薑義城神出鬼沒的,中午吃飯時還看到他抓著三個大餅子,在鍋裡舀了一大碗骨頭湯走。唐山吃飯的時候更誇張,五張餅子一手抓,腦袋大的鬥碗盛滿了大骨湯。唐寬十分羨慕他們的飯量,唐山卻自傲的說“武藝全靠飯量撐著的。”因為他的態度,所以挨了唐寬一腳。
毫無反應的唐山拍了拍腿上的灰塵,決定躲遠點,順手給公孫複的手上又塞了一張大餅,說他瘦的象隻鵪鶉,建議他多吃點。
由於車隊裡有女眷,隊伍的行進速度並不快。按照漢律每隔五裡路就應該有一座郵驛,每十裡就該有亭的,但一路行來,很多郵驛都已經荒廢,屋舍垮塌茅草叢生,難怪外出的商隊對護衛的需求量大,這還是戰亂較少的蜀中,如果是中原的話,估計五十裡能看到郵驛應該算好的了。
一路的行進速度都有唐柱和薑義城商議決定,他們對路上的情況比唐寬這個二百五熟悉多了。早上天剛亮從梓潼出發,天快黑時才遠遠看到了一處亮著燈光的驛站,先行一步的唐柱和驛站的吏員已經在郵驛門外候著了。
唐柱用的是景太守親筆開具的過所和唐寬的官憑,才能住進政府辦的招待所,如果沒有唐寬的官憑和太守府的過所,商隊就只能在野外露營;或者等郵驛裡有空房間,也可以給驛站塞錢住進去。
驛站佔地很寬闊,沿著山體和道路之間一大塊土地被修築起了圍牆,圍牆有三米多高,進了院子才發現所謂的院牆其實就是一微型的城牆,光是牆基就有近兩米寬。
正方形的大院子裡貼著院牆修建有二十余間屋子,南牆下的一處屋舍門口站著仆役,那裡應該是驛站官吏的公事房。院子左右是高大的望樓,幾個持刀的兵士懶散的倚靠在牆旁休憩。
進了驛站的院子,商隊夥計開始安置車隊,把車轅和鞍韉從馬兒身上卸下,車輛整齊的停放在一起,照顧牲口的夥計和護衛們一起把馬匹牽往後院的馬廄,他們得先把馬給侍候好了才能顧得上自己。
驛站的吏員對唐寬十分的熱情,說對唐從事聞名已久,只是公事繁忙,無暇登門拜訪,唐寬才發現這位招待所所長居然也是個讀書人,一邊寒暄,驛站吏員一邊把唐寬一行人帶往後院,在一個小院子門口安排好伺候的仆役才告辭而去。
院子裡東北西三棟屋舍,婢女已經進去收拾屋子了,唐寬把東張西望的景朗捉到身邊呆著,景璐和張家大姐在院子一角的玉蘭樹下看樹上的花朵。
“院子中間的大堂是用膳食之所在,我已經打過招呼了,公子和景家、張家女郎的飯食送到院子裡來。”唐柱從院外進來稟告道。
“車隊夥計和護衛都安頓妥當了?”
“全部住在前院,已經在拾掇飯食了,晚間由唐山負責公子這邊小院的守衛。”
“老薑呢?”唐寬見他隻說了唐山,心想薑義城肯定在更重要的地方,就順口多問了一句,當學習了。
“薑副統領帶人在驛站外設了暗哨,他晚間就不進驛站來了。”
果然,薑是老的辣。看薑義城的安排就知道老兵油子的野外經驗之豐富,把唐山留在驛站裡邊,自己守在野外視情況而定,既可以第一時間拒敵示警,又可以埋伏隱蔽抄後路。
“明日晨早出發,按照我們的速度,晚膳前應該能達到涪城。請小公子飯後早點休息,這越往南邊就越是安全了。”
晚飯後,消食時在驛站外隨便逛了逛,看到大樹上正在啃燒雞的老薑幾個,扔了一個酒葫蘆,引來一陣低沉的歡呼。
景朗和他的婢女柔娘和紫藤住在東屋,景璐和張家大姐住在旁邊一個小院子裡,月光把院牆上坐著的護衛身影投射到了窗戶上。黑暗中從對面的床榻上傳來公孫的呼吸聲,枕著手臂望著窗欞發呆。
我到底以什麽樣的態度在面對這個神奇的世界?作兩世為人都沒有縱橫天下的企圖,所謂的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絕對不是自己的理想,這一點毫無疑問。
不管是一家單位還是一個國家,作為領導人,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琢磨人性,太祖不是說過嗎“與天鬥其樂無窮;與地鬥其樂無窮;與人鬥其樂無窮。”前世看到自己老板開著保時捷愁著回款單,就已經覺得操心勞命了,更別說自己這個情商錢商欠缺的俗人,最怕的就是與人爭鬥,簡單的說就是害怕發生衝突後的失敗。這個結論是參加雞血課時培訓教官總結的。
為一個作弊者,憑借二千年的領先優勢成為一代文宗?呵呵,前世高考的古文隻佔二十分,就憑這二十分的內容想在這個時代成為文宗?哄鬼啊,到現在自己很多文章都是半通不通的,甚至有的書籍拿來連一行字都看不下去!為什麽?看不懂罷了。
祖父就經常後悔自己小的時候體弱,他舍不得打,以致現在成了個半罐水。準老丈人也隱晦的提醒自己要多讀經書,以免貽笑大方。
祖父希望自己能通過遊學增長知識,拜得名師,以揚名天下。可自己到底是個什麽樣的貨色只有自己最清楚,前世本來就是一個胸無大志的人,得過且過的追求著生活寬裕這個最低的要求,而且還把性格帶到了這一世。來到漢末這一年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一個目的:保護自己和身邊的人過上安逸安全的生活而已。
關公居然不象歷史上那樣掛掉,這本來就讓自己想仗著先知的身份撈上一把的心思熄滅了火焰;然後不是那麽粗莽的張飛對自己也似乎合了眼緣,聽說自己在訓練護衛,就隔三差五的扔幾匹馬給自己,再加上準老丈人和張飛一直關系不錯,想來也有互結盟友的意思,政治嘛不就是你幫我我幫你,換手摳背;前世的蜀漢不就是因為劉備不自量力的起兵幫他倆復仇才埋下了敗亡的引子,這一世,兩位基友都好端端的,應該會安靜兩年吧?
為了避免張飛被部下拿了腦袋,莊子上有十幾個護衛離開莊子好幾個月了,都是冒名進了張飛的軍伍,隨時以親隨的名義在他周圍,范疆、張達身邊也安插了唐府的護衛,但是一直沒有給他們下命令,總覺得他們不應該為還沒有做的事情負責任。
許都和建業也在自己出遊的行程當中,曹丕等不了兩個月就要和獻帝劉協協商著競爭上崗了(這皇帝的名字起得好,連皇位都被協商掉了),然後就是劉大耳朵自任董事長;長江對面那位就不說了,父兄打下了堅實的基礎,夠他玩幾年。大家都在這混亂中愉快的玩耍,要不自己也先立下一個目標?
瞎想是最好的催眠藥,找不到答案就會睡著,是所有迷惘青年夜半思考的必然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