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放心放手的家長
自從有了淋浴房,景朗差點就賴在莊子上不走了,煩不勝煩的唐寬把工匠派到景家莊子去,給他家也弄了一個才作罷。
每天就躺在莊子門口的搖椅指揮著莊戶們的工作。儼然一副總工程師的模樣。
莊戶們發揮出了驚人的積極性,每天天沒亮就聽到開工的吆喝,幫不上忙的老人就把孩子們攆得雞飛狗跳的滿山竄,尋找每一個力所能及的事情做,哪怕幫上一點點小忙,也覺得開心。
拆掉那些窩棚後,山坡上下看起來順眼多了。
今天完工的是牲畜院子子,農民一向把大牲口照顧得比自己都周到。
牲畜的院子傍著山坡邊上修的,修得相對簡單一些,院子裡牛羊驢馬豬各是各的棚圈。外邊是半人高的矮磚牆,匠人們原本想節約用夯土牆,唐寬嫌不好看,在折中之下,變成了花磚牆,牆外還密密麻麻的移栽了冬青樹。
按照唐寬的要求,牲畜院配備了專門的飼養員,院子裡還起了值班室,要求每天衝洗打掃,牛馬必須做好重點保護,由於馬的腸胃比較嬌氣,很容易生病,相對難於伺候。所以馬廄就挨著獸醫的屋子。
獸醫成了養殖小組的管事,這會正站在牲畜院子門口發號施令,吆喝莊戶們一起給大牲口搬家。
唐柱已經在安排仆役拆掉莊子裡原來的牲口棚,剛才還來請示平整出來的地拿來幹嘛。幹嘛?空著唄,本公子都還沒有想好拿來幹嘛呢。
站在莊子往遠眺,左邊是莊戶們的集體宿舍,莊戶們都在打掃新家,趁著有點太陽,在院子裡晾曬家裡的雜物;然後是公共衛生間。
再過去一段距離下一個小坡就是牲口院子,方便莊戶們使用和照顧牲口。
莊子的右邊是以後的工坊,工匠們正在那裡忙碌著,每個工坊一個院子,隻是外牆修得有點高,工坊兩邊牆外不遠處居然還搭建了木製的望樓!據說是老管家親自要求的。
再往前走,隨著一層層的緩坡往下,可以直接走到石雞河。
三個建築之間是一塊平壩子,從中間望出去,隨著地勢的逐漸降低,遠處可以直接看到潼水和石雞河的交匯處。
這塊壩子看來得平整出來,夯土鋪磚,對面修一個學堂,莊子上現在的人手就有點不夠了,那些笨蛋,叫他們學個東西象上刑一樣,又不肯識字,每次把一件事情解釋半天,自以為搞懂了,然後隔一會又跑來問。
從目前了解的情況看來,工坊裡能帶人做工的師傅好歹有幾個,有點技術能打雜的徒弟卻差得多。
得培養自己的技術工人啊。
“唐柱!過來。”大管事屁顛屁顛的跑到面前。“那裡,看到沒有?起幾個個大房,屋子裡不要牆,就照著家裡堂屋的樣子,屋頂就沒必要做得那麽精致了。”
“小主人真是博學啊,奴婢正準備稟報,莊子一出來正面無遮無攔的太空曠了,您就已經想到在那裡再起一座屋子,馬上就辦。”歇了一口氣又問道:“就是不知道小主人準備起大屋子做什麽?奴婢好給匠人安排。”
“這些半大小子,看到了嘛。做工呢還沒長成,力氣不夠;閑下來除了滿山瘋跑就是添亂,我看他們實在是太閑,我準備在那裡起個學堂,教他們識幾個字。”唐寬很自然的回答到。“工坊裡人手不夠啊,你還得到人市上去買一些少年回來,要聰慧的,能識字的最好。。。”
正在安排的唐寬突然覺得周遭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回頭一看,正在發傻的大管事背後,一個個莊戶全部停下了手上的活計,眼冒金星的把自己看著。 遭了,忘記現在這個時候,識字看書是上等人才能享受的待遇了。主家給莊戶家奴們這個待遇,超出了他們的想象力了。趕忙攆走了準備大拍馬屁的大管事,不然一會耳朵眼絕對會被奉承話堵住,雖然偶爾享受一下馬屁的時候還挺舒坦。
唐家老太公最近心情非常愉悅,三天兩頭邀請老友到家中聚會。
乖孫在莊子上折騰的事情,他隨時都知曉,看到自家乖孫現在一門心思鑽在農事裡,還準備教莊戶們識字,他自然老懷大慰,耕讀之家除了詩書就是農桑,好名聲算是傳下去了。
從唐柱那傻小子滿嘴的吹捧中聽出,他的乖孫子在整個修造過程中,最辛苦的也不過隻是負責繪圖和動嘴。當然嘛,智者治人,愚者治於人,這是祖上就傳下來的道理。
老友景顧的幼子,和乖孫子一向玩得好,最近這段時間,小孫子在莊子上折騰,景家小郎也就索性在那邊玩了個昏天黑地。
聽景兄說,也跟著自家小孫子在重新改建自己家的莊子。二人把酒閑聊時還拿這事當做笑談,囑咐各自的大管家錢糧勿缺,準備看看兩個小家夥能折騰到什麽地步。
其實幾千年來,莊戶和主家之間相互照拂、相互依存都已經成了習慣。
莊戶的日子隻要還過得去, 老人小孩不擔心凍餓;婦人隨時看得到糧食和針頭線腦;男人每天有工作,如果年底繳了佃租還能落下全家一年的口糧,順帶在主家那裡混兩碗濁酒,給家裡提點下水回去,就算事非常滿意的生活了。
如果這樣的日子還不把主家田裡的莊稼和鋪子裡的生意做好,回家絕對會挨老父親的揍。
莊戶沒有活路了怎麽辦?不是落草就是上山,佔個山溝河谷就開始收過路費、養路費、基礎建設費,給不給您看著辦;落草的人一旦多了,糧食不夠吃怎麽辦?去縣城去府城,那裡富人多!天下大多就是這麽亂起來的。
以前只知道莊戶生病了幫忙找個藥鋪醫工,歉收了免個租子,紅白喜事了賞點錢帛罷了,去去來來都是錢糧上邊的事情。
沒想到卻被小家夥玩出那麽多花樣,按照大管家的說法,莊戶家奴和投靠的流民“心已盡收矣”。
“你這老東西,跟了自己一輩子,從小廝書童到夥計管事,家裡家外忙了一輩子,是該找個時間,讓他把手上的一些事情交給他兒子了,以後就陪著自己吹吹牛喝喝酒曬曬太陽,把剩下的日子過完吧,也算全了主仆之義。”唐公對著老管家笑道。
“小郎君需要人口,老奴已經去和管人市的市掾說過了,他會給我們留意一些清秀聰慧的少年,敗落的官宦人家子弟為主,多少識幾個字。”老管家補充道:“特別囑咐過了,那些只會唱歌跳舞的美姬就不要了。”
如果唐寬這會在旁邊,絕對會靦腆的說:“也可以試著要一兩個,可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