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景太守的野望

　　景家老大最近覺得自己應該時來運轉了，四十有五的自己先後在劉季玉和玄德公手下履職近二十年，不溫不火的原地踏步。

　　自玄德公治蜀這五年來，法正諸葛亮統領軍政，以“荊人治川，川人治荊”的方略，通過調動官吏職位，逐漸把原蜀中本地的官員調離，外來官員的爬升導致唐家太公這類掌握實權的中下層官員紛紛告老告病還鄉。

　　玄德公麾下的官員裡，有糜關張這些景從皇叔起家的北方士紳豪傑;有諸葛黃忠等荊州士人將領;有原來劉君郎劉季玉父子統領益州時提拔的東州官員和益州本地士紳，在劉皇叔座下最不得勢的就是蜀中本地官紳。

　　劉玄德當年入蜀初得蓉城，眾將領得意忘形“及拔蓉城，士眾皆舍乾戈，赴諸藏競取寶物”，且“置酒大會，饗食三軍。取蜀城中民金銀頒賜將士，還其谷帛”，甚至還有入蜀官員認為益州已定，提出:“欲以蓉城中屋舍及城外園地桑田分賜諸將”的瘋狂念頭，引發了蜀中軍民的憤慨，幸得勸阻及時，處置得當，才沒有在蜀中引發大亂。

　　穩定後的蜀中，至少在表面上，外來的官僚們對本地耋老士紳持禮甚恭，平日裡更把慰撫鄉紳，周濟老弱這些事情做得妥妥帖帖。對軍士約束也嚴格，少有擾民之事，漸漸的在蜀地立住了腳。

　　但前州牧劉季玉卻已舉家遷至荊州公安居住，只是財物家人無損，順帶上表許都請皇帝版賞了一個振威將軍的職銜。

　　自己幸得先是在四年前群臣敬勸玄德公領益州牧時上了奏表，代表蜀中士紳力勸玄德公領益州軍民，除曹家奸佞，複漢室天下。

　　攻伐漢中這四年，自己又是積極配合軍師將軍和尚書令調度糧草軍械，略得薄功;特別是在左將軍馬超等臣僚輒依舊典，上表請朝廷封玄德公為漢中王時，自己也是搶在了頭前上表勸進。

　　自玄德公封建漢中王以來，諸葛亮、董和從署左將軍府事改為署大司馬府事，任命漢中王府屬官時以許靖為太傅、法正為尚書令、劉巴為尚書。

　　蜀中士紳依然只有護軍黃權黃公衡，蜀郡太守楊洪，別駕王謀和勸學從事譙允南區區數人被任命實官。

　　或者是因為在勸進中第一批上表的，或者是為了安撫蜀中士紳，或者加上自己性喜烈酒，與右將軍張翼德因酒為友，經常在一起縱酒高歌。自己在這次分封中才得了這個梓潼太守之位?純屬意外之喜。

　　適逢任命頒下之時，父親給自己帶信說擬把幼女寶璐兒許給唐家，據管家說這個唐家小郎有些不喜詩書，獨好奇技淫巧之學。自己離家近二十年，除唐家太公在任上時謀面較多，連幼年時的小尾巴唐奉在心底也僅僅只有些許記憶了，由於不知道這唐奉獨子秉性如何，正好幼女寶璐兒需提前返鄉，便囑咐寶璐兒回家後先行探查其品行一番，再決定是否同意結親之事。

　　誰知道自己回到梓潼後，寶璐兒居然紅臉不言，芳心暗許了?這確實讓自己和夫人比較詫異，後來幾次見面過後，才發現唐家小子年雖幼但眼底深藏狡黠，唯赤子之心未失。

　　只是這小郎雖喜愛和寶璐兒聊天閑談，但據自己和夫人在一旁觀察所見，並無少年慕少艾之沉迷，反而流露出的是寵溺和欣賞的目光，如同自己把玩玉雕和評品新茶時的愉悅，更如長輩對小輩的疼憐，如果不是他的眼神中從來沒有過淫邪和冒犯，哪能容他一個外男在後院出入若無人啊。

　　老父說唐家小子天資聰慧，原本不信，結果前些日子送來的那三部蒙書，讓自己大醉當場。醒來後方才驚覺不妥，立刻追問書籍到底是誰編纂的，唐家小子頭腦很機敏，馬上就把功勞推到唐家太公那裡，也不枉自己全幅儀仗去他家，把揚名這件事情做到周全。

　　沒辦法啊，這就是你年紀小的悲哀，一個十三歲的黃口小兒，詩書尚未背全就膽敢奢言著書立說?而且可稱是遺澤後世的鴻篇！你讓天下的那些心胸狹隘又自詡淵博的老儒生都該上吊死去了?

　　早慧者天不假與壽，不光是上天嫉妒，人間也一樣嫉妒，甚至人與人之間的嫉妒來得更加的暴虐和毫無防備。

　　所以自己第一時間就把功勞落在唐家太公身上， 讓這小子不那麽耀眼，一個協助編纂同樣能得到莫大好處。看來這小子真是明白了老夫的心意，毫不猶疑就把功勞推到了自己的祖父頭上。

　　從攻伐山賊操練部曲可見其果敢和勇猛;整飭山莊田疇可見其眼光和胸懷;修築工坊謀劃商事可見其聰慧與博學;編纂蒙學叁書可見其文采與學識。如此佳兒，幸得老父眼光毒辣，所以自己對老父將山莊交予唐家小子一體操持之事大加支持，前些日子還借故撥付給山莊一批軍械，看看他到底能折騰個什麽樣子出來。

　　不過聽管家回稟，好幾個在行伍上呆過的部曲在說他們的操練之法聞所未聞但又成效明顯，更說莊中部曲軍陣嚴整、武技長進斐然，難道唐景兩家還要出一個領軍奇才?

　　自家兄弟兩人，小弟不擅詩書，在蓉城居家讀書順帶協理商鋪事;自家孩兒中人之資，在廣漢郡謀了一個縣丞之位，兢兢業業而已;唯有寶璐兒隨伺身旁，這也呆不了幾年了啊;景家下一代，唯有看小弟之子朗哥兒可有造化了，不過這小子過於憊懶，須得時時鞭撻才好。

　　再待得幾年，等唐家小子長大，成就可用之身，應該能夠給唐景兩家帶來不一樣的變化吧，景郡守手把酒盅對著夜空仰天一笑。

　　這白酒的確香醇醉人啊，難怪翼德專程從巴西郡派人來尋酒，還威脅說如果不盡快給送去，他就會就提馬殺來梓潼，自己來搶。罷了，明日叫管家去莊子拉上一車，就當晚輩的孝敬了，反正孝心擺在那裡，難道就不許長輩們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