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我們會安排好今夜城東巡視的城胥,公子請自便!”
梅裡北有山,南有太湖,東有沼澤,城內河道密布,船來舟往無比繁華,城北群山是吳王獵園,所以每天梅裡數萬擔的木柴、薪炭都從太湖轉運入城,由此養活了很多庶民。
“大叔,這船炭多少貝幣?”
“哈哈,後生好眼光,這可是硬木燒的好炭,昨夜剛出的窯,濕氣絕無,只要二百貝幣!”
“大叔,一窯能燒炭萬斤,你這一船多少斤啊?”
“一萬叫應了!”
“大叔連船帶炭多少錢!”
“唉呀!唉呀,不要多說,賣炭自然送上門的,陳氏木炭不管是烤、烘、煉都是頂頂的好炭,後生只要告訴主家的地址,派仆人隨船,下午就能將炭存進柴房,我這侄兒會把炭背進貴人府上……。”
“大叔呀!船資十千可夠!”伍子胥嘿嘿低笑。
“成交,不得反悔!”黑臉船工答道,十石新船只要四千錢,這烏黑的炭船不值當,一萬錢可夠換兩艘新船了,傻子啊!
“說定了,找中人作保,一手錢一手船,中人的酒資我付。”
石信與黑臉老漢上岸去城內找中人說話。
看船的少年衣衫襤褸,坐在船頭刻木梳,伍子胥問道:“小哥城內水道可熟悉,東城李巷可去過?”
“城東能吃得下一船木炭的可不多,無非是幾個大莊子,要說那製皮的林氏冬日就備好一年用的好炭了,烘鹹魚的汪氏用的無煙炭,煮鹽水的王莊用柴?莫非是剛置的銅莊?”
“正是銅莊,小兄弟去過!”
“進太湖水門入城,在第二處水道口右拐,一直前撐向東,過兩座橋,三個渡口,中間不要拐彎,進曹湖,過湖口木橋入紫湖,拐過湖彎再入河口,過藕池,銅莊在北岸塘橫,沒有一個多時辰到不了,放心吧,水道暢通天色大暗前就能把木炭搬進銅莊!”
伍子胥點頭。
“單單這個月,太湖這邊就送了五十多船木炭去城東,都在說城東是王子僚的莊子,王子準備在梅裡也辦一個楚國西市,又說無數的銅錠正從銅陵起運,百多位越國匠師進了銅莊,市面上好劍貴了三成了,王子僚怕是要有大動作!”
“不都盯著王位麽!季禮上位大家就好過了,小兄弟認為誰能坐上王位繼承大統?”
“無非三人,季子,王子僚,公子光,季子推讓數月沒有回梅裡了,公子光掌水師為吳王壽夢嫡長孫,王子僚掌一部王師勢大力強,天知道會怎麽樣!”他咧嘴笑道。
“小哥說的好!”伍子胥點頭稱是。
“賣炭去銅莊,炭翁要自帶竹筐,大哥可得早做準備,一筐炭三十來斤,這一船就要百八十個竹筐,還得自備挑擔,銅莊高門大戶,只能走偏巷入後門,馬上中午了拖到晚上木炭還不能入庫,銅莊管事就不好說話了……。”
“多謝小哥提醒,家中父母在否,我是楚國的行商,小哥可願隨我做一個販夫走卒!”伍子胥執禮甚恭,炭搬的越慢越好,最好拖到晚上。
“專諸為家中少子,上有老母親要奉養……!”專諸還禮。
“等等,你是專諸?”
“某正是專諸。”
“是堂邑人否?”
“西塘人!”
“阿香你可認識?”
“阿香?”
“專諸,去楚國怎樣!”
“楚才晉用,楚人在楚國都不得重用,何況我是吳人!”
“專諸,去楚國吧,我將繼承一塊食邑,你來幫我!”
“一起喝酒,一起吃肉,將你母親一起接到椒邑居住!”他語氣誠懇。
“專諸賣炭小子,披發紋身,當不得公子看重。”
伍子胥搖頭說道:“吳國選士,一投靠王子成為食客,二向卿大夫投籍成為門客,三成為貴族家宰,專諸你不是血統高貴的姬姓後人,跟船夫走卒相伴,德才不能被高高在上的上卿知道,勇武不會讓將軍們看中,吳國難道就不重血統麽,跟我去楚國吧,椒邑在淮河中遊,面向繁華的中原,與淮夷為鄰,正是我輩大展身手的地方!”
“州來重鎮都被吳國攻下了,州來西側不過百裡的小小椒地如何能夠幸免?”
“椒邑年初只有一千二百余人,半年之後二千余人了,椒邑唯才是用,唯才是舉,大興之時快到了,楚王將休戰五年,與民生息,吳國將迎來新君,讓生民安定會是最大的事情,晉國老了,不會再南下楚地,區區戰亂問過我手中的劍了麽?”
“專諸吳人,不會入楚地為楚臣。”
“專諸你母親生你時落下病根,我認識神醫扁鵲的弟子,帶著母親跟我走吧!我一定會像侍奉親母一樣對待你的母親。”
“此事休提,這些話我會爛在肚子裡。”他把鬥笠拉下蓋在臉上擺手示意伍子胥不要再說,吳國就像朝陽崛起於東方,怎麽能夠去衰弱的楚國尋找前途。
石信與船老大回來,表示事情辦妥,錢貨兩清,船老大眉開眼笑:“公子可要找幾挑夫同去,挑夫我找!”
“謝過大叔,只要把船撐到東城府上就行,挑夫自然早有準備。”
船老大長揖到地:“專諸,好好撐船,將貴客送到城東,今天多給你三文銅貝。”
“多謝黃叔,黃叔將工錢交給家母就行!”
“去吧!”
石信從竹籃中拿出飯菜,擺在河邊石上,幾人匆匆用過午飯,撐船入城。
船行過一個個河口,一道道支流,一個個湖泊,停在一處臨街小渡。
“專諸,帶著船老大與母親去城外躲幾天,這幾日不要進城了!”伍子胥俯身在專諸耳邊輕聲說道。
“門前有石獅的就是銅莊!我們要把船再向前撐,拐到後門才能下炭,沒想到貴公子之中還有心善的!”專諸低聲回道。
“快走吧!”
伍子胥身穿褐色麻衣,光腳向銅莊門房走去,街是爛泥街,門是高門,只有天子與諸候的宮室、宗廟可以將外門建成城門的樣子,銅莊門戶極高,天子台基高五尺,諸候可高三尺,眼前的台基高不止三尺,王子僚的用意梅裡人都知道了。
天子能把影壁建在門外,諸候能建在門內,士大夫只能用簾帷不能建影壁,這裡只是王子僚用來養食客的莊子,居然有這麽多違禮的建築,也不知道好禮的季子怎麽看。
“老爺小人送炭來了!”宰相門前三品官啊!
“去休,去後門找管事,哪來的小子如此不曉事,不要在正門前礙眼,快走,快走,黑漆漆的腳丫子把玉板都沾汙了……”身穿白色綢衣,手裡拎著荼壺的老人起身趕人。
“大老爺啊,小子今天第一次上貴府,馬上走馬上走!”伍子胥連連後退,打揖稱罪。
“快走!今日有貴客登門,去後門口吧,就說吳門房說的,再不走就不是吃頓排頭能完事的了!”
“謝過大老爺!”
這處莊子雖不是城北王宮近處,也是北城獵園之側,佔地極廣,船又行了半刻,才到地方,木質的碼頭佔了半個河道,也不怕被水淹了。
對於貴族來說,門房與馬夫是無比重要的,馬夫就是禦者,戰場之上為貴族駕戰車的就是禦者,替貴族格擋羽箭的就是門房。
伍子胥向管事說明是吳老爺介紹的,中年管事臉上笑成了一朵花一樣,親自把伍子胥領到炭場,炭場一牆之隔,就是傳來轟鳴陣陣的煉場,乾將夫婦就在這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