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壽春城外伍子胥吼道:“以伍為基準列隊。”
椒兵每伍五人,八個小小的陣列,每人背著近十斤乾糧、裝水的葫蘆、鐵質矛尖的長矛一柄,整個行禮重達三十斤左右,經過幾個月的開荒吃肉,椒人身上不再只見排骨,還是長了一些肌肉。
“出發!”
中原大地上兩千多年的戰爭史非是等閑,不說楚晉爭霸中原經年累月的戰爭,也不說吳楚之間爭奪淮河流域的五十年國戰,更不說秦晉之間十數代君王爭奪河東的戰爭,也不說西戎攻破周都導致周室東遷,周天子失去天下共主的實際地位的滅國之戰,更不要說七百年前周武王滅商之國戰,黃帝蚩尤之戰,今天蚩尤後人三苗幽居南方濕熱之地,商人後裔號稱淮夷不與中原同,秦人獨居苦寒獨抗西蠻,晉國將亡,楚國早衰,故國雖大,好戰必亡,天下雖安,忘戰必危。
治軍之道必以勤,身勤則強,逸則病,家勤則興,懶則衰,國勤則治,懶則亂,軍勤則勝,惰則敗,楚軍之中暮氣深重,楚軍成陣之慢整個天下都已經知道了,楚宋之間泓之戰,楚軍渡河與宋兵交戰,宋襄公因為楚軍未能組成方陣,堅持不攻擊半渡的楚軍,堅持不攻擊未能成陣的楚軍,導致宋軍大敗,楚軍與吳軍突然相遇,列陣能慢於吳軍,導致楚軍大敗,兩軍斥候吳強楚弱,四十年前楚共王練兵三年,組練三百重甲勇士,三千輕甲軍士為前鋒,十數萬楚軍為中軍,沿長江東下攻伐吳國,直入吳國莫可擋也,吳王壽夢出水陸兩軍抗擊楚國,以水軍奇兵截斷楚中軍與前軍間的連系,率吳國全軍死戰楚王前鋒精銳甲士,俘虜楚國前軍大將鄧廖,三百勇士只有三十逃回楚境,三千甲士幸免三百,楚國無功而返,被迫西退,反被吳國奪取軍鎮駕邑,無數箭枝軍器被吳軍奪取,楚共王舉國準備的物資成了吳國所有。
練兵必先練將,再養骨乾,練軍卒膽魄,成勇武雄風,再編成軍陣,不是說走走正步就能上陣對敵。
這四十人將是軍隊的骨乾,三個多月的開荒吃豆類輔以魚肉養其體魄,五人組成的開荒小隊培養團隊精神,南下一路正是成軍關鍵。
將帥最重要的職責是未戰時訓練出強盛的軍隊,要做到知兵善任,要做到知己知彼中的知已,將知兵情,兵知將意,更要得到士卒的認可,要使將士團結一心,生死與共,將帥以誠信治軍,賞罰公正嚴明,同生死共命運,才能讓士卒愛戴將帥,跟從將帥與敵人戰鬥,雖死而不悔。
齊國選擇士兵重視拳術技巧,齊國雖富有四海不強,晉國重視士卒的耐力與行軍速度,晉國得到了天下霸主的地位,秦國以臂力為上,膽氣壯者為佳,秦軍強悍,這四十椒兵身高都在一米六以上,雙肩寬,骨骼粗壯,開荒之時性情老實,吃苦耐勞,在五人為一隊開荒時表現最為突出,能夠幫扶弱小,完成開荒的定額,多為下層苦哈哈的椒人。
這時的服裝寬袍長帶,寬袖長衣,對於行伍來說很不合適,礙手礙腳,伍子胥讓椒邑婦人做了緊袖高領,束腰長褲的麻質軍服。
椒兵身穿褐色服裝,手拿鐵尖長矛,喊著讓壽春楚人難明的口號一二一……一二一……護衛三輛裝滿瓷器的牛車向南方行去。
晉國重斥候,吳軍傳承自晉軍,斥候的運用青出於藍而盛於藍,設伏,截擊,先陣,等等……。那麽楚軍有斥候麽!
“唐成山楚軍王師老卒,將教授我們斥候的運用,
今天第一隊唐成山為隊率,帶兩伍士卒為斥候,行軍途中最大的威脅是敵人的伏擊,兩伍士卒要將前路探明,檢行險阻,伺候盜賊,防備一路上任何對軍伍有威脅的事物,前出十裡偵察敵情!有任何情況都要飛奔回報,知道了麽?”伍子胥大聲喊道。 “是公子!”
“軍中只有將士,沒有你們所謂的公子。”
“是將主!”
“大聲點!”
“是將主”
“拜托諸位了!唐成山上前接令。”伍子胥俯身而拜。
“出發!”唐成山接過竹符吼道。
“軍馬未動,糧草先行,你等記住這三車貨物就是全軍活命的糧草,王二牛曾為王師正卒將統領一隊兩伍十人為前隊,我將親領兩伍十人為中隊,盧升再領十人為後隊,以鼓聲作為號令,以虎旗為三軍將旗,敢不聽號令者皆斬。”
“是將主!”王二牛接過前軍紅色小旗整隊而去,盧升接過黑旗帶隊向後百步靜候,伍子胥將一面白色虎旗插在牛車之上。
伍子胥靜候三隊整肅好行伍,他撥出將旗向南方揮舞,隊伍徐徐而動。
訓練良好,紀律嚴明的軍隊才能保證椒人生存的權力,吳國控制的勢力慢慢西進,淮河中遊的州來重城都被吳人攻佔,吳軍隨時能夠西進,大別山東側楚國控制的區域真的不多了。
先親愛,再用法紀約束他們,分田是先親愛,練兵是明紀法知兵事,親在前,紀法在後,伍子胥用數月時間得到椒人認可,再用數月時間練椒兵,愛設於先,威施於後不能違反。隻用嚴明的軍法推行軍令,樹立將威,是沒有效果的,要積恩,蓄恩,使士卒親近,再施加嚴明的軍法才能得到認可,當士卒上戰場與敵人搏命時,才能人人效死,奮勇爭先,萬眾同心,勇武之心,必勝之念,雖百死而無悔。
軍隊是由人組成,人人有家人兒女,父母兄弟,如果伍子胥一到椒邑就讓椒人告別家人練兵,前景不用想就知道了,當分田之後,伍子胥募集士卒重練椒兵的消息傳出,所有椒人男子都來軍營外等待。
這四十人最小十八歲,最大三十九歲,有椒邑前私卒,有蓼邑孤老,有伍氏奴人,更有鄭國農人,宋國庶民。
凡戰,以力久,以氣勝,力,體力耐力,氣,心氣信念,增強體力,負重奔跑,摔跤練力,心氣膽識非經戰陣不能養成。
伍子胥揮舞將旗,隊伍加速,乃至於開始急步小跑。
楚滅“六”國,在六國國都上建立六城,防備吳國,駐軍三萬,楚國腹地上的城池是沒有城牆的,只有木頭圍的一圈,六城軍事重鎮,城牆很高,十多米,不是磚石築成的城牆,挖土夯實,呈“幾”字形,城牆內外都有護坡,外坡陡,內破長,牆基近三十米,到了城牆頂只有十多米,只能容兩車並行。
楚國北方,楚靈王滅陳、察兩國,分別在兩國境內加高城牆,築城,防備北方中原,宋國親近晉國,在宋邊築“城父”,太子建就快被趕到城父守邊了吧!在東邊築“六城”、“舒鳩城”防止吳國進攻,盤杳很嚴密。
像伍子胥這樣一行,進城門頗為麻煩,不但要出具壽春縣尹發的路引,還要仔細檢查貨物,當然塞些錢過去,這檢查就草草了事,楚人男子有蓄須的習俗,胡子很長,頭髮也很長,成年後頭上會加冠,早上用清水濯發,庶民每天早晨就去河邊洗發,士大夫當然是讓自己的妻妾幫忙洗發了,沒有飄柔伍子胥每天早上洗發都費好大的勁,頭髮盤在頭上,用玉簪子固定住,是不是楚人,一看就知道了,吳人披發紋身,楚人加冠蓄須,還是很好認的。
楚國也有商稅,進城都要交,二十擔貨物當一車,以兩牛拉的牛車為標準征稅,一車三十錢,楚國商人除了不能販運金屬, 箭杆這兩種貨物外,別的賣什麽都可以,楚國金屬指銅錫,現在可不算鐵的,銅器只有王室商隊才能販運,跟軍隊一樣持有“節”,這些大爺入城都不用交稅,每年只要在商隊啟程前向楚王意思一下就行,商隊中有多少牛馬,按口數征稅,親生兒子,富可敵國,鹽——煮海為鹽,齊國是中原最大的鹽商,離楚國太遠了,楚國自己就有鹽池,不夠的部分向徐國、吳國、越國買,打生打死,吳國的鹽還是要買的,沿長江運到楚國。
伍子胥與開辦商鋪的六人進城,椒兵不會進城而是扎營城外,伍子胥急急忙忙找客棧投宿,天邊烏雲堆積,眼看著就要下雨了,伍子胥乘機讓來過六城的忠叔一起去街上逛逛,看看哪裡熱鬧,適合開店,當然也是向客棧掌櫃打聽過的,客棧生意清淡,只有伍子胥一夥房客,掌櫃派了小二過來領路。
皋陶氏後裔在“六”這個地方立國近一千五百年,“六國”既是商的封國,也是周王室承認的屬國,百多年前才被楚王征服,置六邑,商朝時“六國”向商進貢女子,“六國”的女子進了王宮,往往分管佔卜,六君偃姓,皋陶部落的後人,皋陶死後,大禹封他的兒子,在六這個地方,皋陶部落與中原很多部落一起組成了聯盟也就是——夏,湯伐夏,建立商朝,周又滅商,楚國東邊都是這種傳承久遠的偃姓小國,中原諸候視這些小國為蠻夷,號稱“淮夷”,英、頓、許、胡、沈、舒等等,都是被楚國征服,依附楚國的屬國,也可以看成自治領,軍政獨立,有跟隨楚王做戰向楚王納貢的義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