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街的作坊一濃眉大漢正舉著鐵錘敲打通紅的鐵料,汗水順著古銅色的皮膚滴到地上濺起陣陣煙塵,鐵料慢慢變長,通紅的鐵塊也由紅變暗,他用鐵鉗把鐵塊順手放到左手邊的炭火中揚起一陣火星,接過後邊婦人遞上的汗巾,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大漢這才轉過身問道:“這位小哥是修舊,還是打新?”他就是從越國遊歷到吳國銅鐵產地銅陵的乾將了,他的好友乾將在八年後經他介紹為吳王打造武器,在他被吳王賜死後離開吳國輾轉來到楚國為楚王打造兵器,最終被楚王殺害,乾將喜歡好酒,孫武善釀美酒,三人在一起喝過無數次酒,初時他報仇無望喝悶酒,總是大醉,孫武懷才不遇也是很快就醉,隻有乾將總能坐到最後,好美酒又不喝多,聽好友的瘋言瘋語。
“打新,我要打造一把三尺鐵劍。”
“小哥,三尺是不是太長了,都快到你肩膀了,重過五斤了可不容易揮動?”他身後正在鼓風的的就是莫邪吧,莫邪還是這麽善解人意啊!
“無坊,一寸長一寸強,名劍不是掛在腰間,隻為好看顯君子之風的,而是飲足奸臣的鮮血才能不負匠師心血。”六年後伍子胥被平王追兵追到長江邊,無路可逃,上天無門,入地無路,他被漁父搭救渡江逃生,渡過長江後他囑托漁父:“千萬別告訴別人,我到了長江南岸!”說完把自祖父傳下的名劍解下送於漁父。
漁丈人道:“搭救你只因為你是國家忠良,並不圖報。而今,你仍然懷疑我貪利少信,我隻好以此劍示高潔。”
說完,橫劍自刎,伍子胥悲悔莫名!這把劍正是乾將師傅歐治子所鑄的價值千金的名劍。
人生有三苦打鐵,撐船,磨豆腐,打鐵整天在燒紅的火爐邊,要日日夜夜忍受火爐的炎熱,撐船碰到風高浪急容易翻船喪命,磨豆腐半夜起來做豆腐,天沒亮就要沿街叫賣,形容關系鐵,不是關系有鐵硬,而是一起吃過打鐵的苦頭!
他知道乾將莫邪一直沒有孩子,是他們夫妻二人的心病,等到六年後跟他相遇,經他介紹神醫扁鵲的弟子東皋公,育有一雙兒女。當然他怎麽會認識神醫扁鵲的弟子,這就是另一個故事了以後再說。
“乾將,我知道你是越國名匠歐治子的徒弟,現在兩國交惡,時時有發生戰爭的可能,不如跟我去楚國吧,我知道你心中所想,你對打造農具比兵器更有興趣,鐵必取銅而代之,我有治鐵三策,一爐可出鐵水千斤,比你在這小打小鬧好多了,難道你不想超過你的師傅,名留史策嗎!”這話可說的堂皇正大,當時鐵礦多是采銅的時候順帶的,或者去河沙中淘洗鐵砂,產量遠遠不如銅。大都都是農人直接在河邊山溝,取鐵砂,找鐵匠一起開爐燒鐵,打造鐵質農具。
“嘿,越吳要發生戰爭,越國跟你們楚國關系很好,數次幫助楚軍而得罪吳國,如此大的楚國都不能使吳國害怕,小小的越國又有什麽辦法呢?”乾將重新把鐵料夾出放在鐵上,重新拿起大鐵錘重新敲打。
叮當聲重新響起。半個時辰後一把隻有半截的鋤頭,重新接上了鋤尖,算是修舊吧,莫邪引我們一行人到後院井邊坐下。
後院中堆著數堆褐色礦石,木棚子裡很多黑色的木炭,以及很多打好的農具,雜而不亂井井有條。
“公子楚國銅鐵半數產自大治,礦山楚王產業,不是楚國公族是進不去的!”乾將打水擦身,回頭說道。
“楚國太子建太傅伍奢就是我的父親,
伍氏封地不遠就有遠超銅綠山跟大治的鐵礦,難道匠師不想親手建起遠超楚國大治,吳國銅陵這樣的治煉之所麽?” “你的妻子莫邪是煉劍大師歐治子唯一的女兒,成婚也有八年了,還沒有孩子,我認識神醫扁鵲的弟子,東皋公現在隱居在哪我也知道,可以介紹你們去!”乾將跟莫邪進屋子裡商量去了。
“公子,你真的有三寸不爛之舌,你說服我了,今年夏天結束在銅陵的事情,你可以在七月派遣家臣過來接我。”難道我會不知道你家大事是聽夫人的麽!哈哈哈哈、、、、、
告別乾將莫邪,馬鞍山也不去了,他們把乾將這裡備用的治銅鐵工具裝船運回安慶,又跟翠寧分別,走陸路北上椒邑。
安慶北上直到椒邑,這幾十年吳楚兩國發生無數大小戰爭,這一帶本來有十數個諸候國,自從被楚莊王並入楚國,舒、英、六,黃等等諸候國舊民楚強附楚吳強附吳,結成一個個山塞自守,甚至能整城數萬人一起殺死楚國官吏,投向吳國。
一行數十人沿著商道向北行進,進入古桐國地界,也就是楚國桐邑治所,這裡一直盛產桐油聞名諸候,桐樹產桐子,桐子可以榨桐油,兵器保養,夜間點燈大都用的桐油,木器上漆,製作戰甲,製取油墨都要用桐油。而且這時候的大魚網都是麻繩織的,如果不好好保養晾曬很快就會被水泡壞掉,漁民全家的性命一在船,二在網,網要定期浸潤桐油再晾曬,木船也是定期上漆防水,商道的兩邊種滿桐樹,桐子成熟時桐人背著竹簍、唱著歌沿著商道河谷采集桐子,等待收桐子的客商上門。
桐人好客,一行人每天總會從很多塞子邊經過,桐人不拒絕生人進塞,桐人自產自足,地裡會種稻米,坡地植麻織布,山中又有桐子,楚王在這裡不收秋糧,按人頭征收桐子。
桐人隻缺鹽,楚國之鹽、桐人之鹽、英人、舒人、六人、黃人、蔣人、胡人都從吳國、齊國、郯國、莒國、越國買鹽,幾國通過鹽向全天下征稅,齊國之富,天下半數的財富在齊國臨淄,齊國將鹽與齊幣捆綁、齊刀通行中原,郯國、莒國濱海小國,以齊國為主,不敢不敬,晉國為什麽能成為中原霸主,只因晉國有鹽池,即使不從齊國運鹽,也能支持三月,伐齊三月足矣,楚國從越國、吳國買鹽,吳強越弱,越國鎮國寶器都獻給吳君了!吳國又扼守長江水道,吳楚戰爭,水路斷絕,越國之鹽隻能通過陸路西運楚國,還要時刻面臨吳兵的劫掠,五個月內不能攻破吳軍,楚國就要面臨國內無鹽的死境,軍中無鹽,士卒渾身無力、怎麽打敗吳軍?
在桐寨住宿、吃飯桐人隻認鹽不認其它,這條商路興盛隻有三月,桐人要存夠一年的鹽,活人不能不吃鹽!齊鹽貴,吳鹽稍賤,中原的商隊乘船運送北貨到吳國,換取吳國鹽、銅之後西進楚國,在楚國把鹽換成銅、桐子北返中原,鹽是一個商隊最重要貨幣,也是維持商路暢通的血液,不管吳楚兩國在這裡打的天昏地暗,一到秋收之後農閑,這裡必有往來不絕的商隊!
從舒城走六城明天會有段八十裡的山路,霍山林密山高,霍山上有剪徑強人,有山又有商路,時有戰爭,山賊會少麽?
農忙時山賊在山中耕種,以在山間種田打獵為生,開市之時這數千強人就會結伴打劫行商,數天前過去的一支宋國商隊就被劫走了全部貨物, 宋人不敢再往北走退了回來了。
鄭國大商人碰到南逃的宋人,就在這一帶最大的塞子裡組織商隊同行,伍子胥一行也在這裡候了三天,靜靜等待,準備明天一起結伴同行,據管事們商量,春耕開始了,北返的中原商隊都想盡快回家,前幾日百人左右的商隊冒然走霍山,被劫掠全部貨物,往日會組織近千人同行自保,這幾天萬萬不可以放松,隻能結伴同行,只希望山賊不要太多,太多隻能向舒城楚兵求救,要是真到了這一步,這半年商隊是白跟了,不要折太多本錢,才好回家春種。
這地方行走經商都是從北邊諸候國來的,像宋、魯、鄭、徐等國商隊都會有商隊行經這裡,楚人、吳人在這裡打了幾十年了,勢力盤根錯節犬牙交錯,吳楚兩國商人反而極少,來的都是中原商人,搞不好今天你夜宿的塞子看你貨物多人手還少,天沒黑就有人偷偷摸上山,聯洛山上的強人一起在野外做上這麽一票了。
伍子胥在安慶開始就跟魯國商隊一路同行,魯國商隊是季氏封地出發的,上年秋收後從魯國東邊,向徐國吳國販賣魯國齊國貨物,一直向南走到越國再向北折回吳國,用中原物產換回吳國的鹽、越國的明珠、楚國的絲綢、銅器、桐子,他們在安慶跟繼續向西去郢都的季氏商隊分別,沿桐油古道向北,用食鹽換回桐子,走宋國回到魯國參加春種,農忙耕種,農閑時交點錢參加當地望族的商隊,行商半年第二年春耕的種子農具都出來了,家裡又少張吃飯的嘴,隻要路上平安獲利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