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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公子》第一十六章 群舒之後
  “把手綁縛舉在頭頂,慢慢走過來,別作死,兩邊一起走,弓箭對準嘍……!”

  “忠叔,帶著小菏在六城等我!”

  “公子,半個月後在六城南門外等你!”

  伍子胥與唐成山在雙方的喝罵聲中慢慢向北邊走去,互換人質是流行諸國的和平遊戲,一是為了防止國內有兩位王子引起內亂,二是與鄰國保持最基本的臉面,北方晉秦兩國互遣質子,兩國發生戰爭質子無罪,不責,等到對方國君死後反而會派遣大軍護送質子回國繼位。

  晉襄公置六卿,六卿慢慢強大起來,趙氏與令孤氏兩家受到襄公重用,爭奪政權晉國內政不平,襄公死後趙盾認為襄公太子年少,晉國內部又不太安定,認為立年長的王弟公子雍為好,趙氏的權力可見一斑,公子雍是襄公庶弟,早年一直在秦國鹹陽為質,令孤氏的孤射姑不同意,認為應當迎立在陳國當質子的公子樂,也是襄公庶弟,雙方相爭不下,晉國六卿沒有一個人想著按王命立太子,秦國與陳國聽聞消息整頓兵馬“護送”兩位王子回國繼位,太子雖小太子生母是有想法的人。

  太子生母穆贏抱著太子在朝堂上哭訴:“先君作過什麽對不起晉國的地方,他的兒子又有什麽錯處,你們丟棄先君的嫡子不立,反而去國外尋找國君,將置太子與先君何地!”

  穆贏在朝後抱著太子到趙家頓首道:“先君死前把這個孩子托付給你,對你說,這個孩子要是成才請你輔佐他,我在地下也感謝你,要是不成,我隻能怨恨你趙盾,現在先君去世言猶在耳,你把這孩子丟開,是什麽意思,先君交給六卿的仁信又在哪裡?”

  趙盾把持晉國國事,襄公重用六卿,沒有失德,穆贏抱著太子入趙府,太子與遠在秦國的公子雍又有什麽分別,而且太子如此年少不是正好麽!

  立太子是為晉靈公,派兵在邊境阻止秦、陳兩國派來護送王子的軍隊,陳國弱小,自覺回返,秦軍精銳早已進入晉國境內,趙盾率兵打敗秦軍,前去秦國護送王子的先蔑一見趙盾背約,覺得對不起秦國,又怕晉國不能容他,勸說士會一起率領去秦國迎立公子雍的士兵,逃亡秦國去了!

  雙方互換人質、屍體之後緩緩後退,商隊向南,山賊向北,伍子胥被押著向北走去,不久隊伍涉水沿支流往山上去了,行不過五裡來到一處石灘,混身浴血的山賊停下休整,取溪水清洗傷處,扯布包扎傷口,他與唐成山口裡被塞上布條,他對坐在一旁看管的小老頭嗚嗚直叫。

  “鬼叫什麽,小心割你舌頭!細皮嫩肉的吃起來肯定很香……”

  “嗚嗚……”伍子胥向溪水示意,真渴了!開水萬萬沒可能了。

  “等著,我可不敢放你!”說完狠踢了一腳,罵罵咧咧向隊尾行去。

  行了這一路,伍子胥都沒發現這一隊山賊誰人做主?

  “舒勇,這小子想喝水能不能放!”

  三十多歲滿面麻子的男子罵道:“放什麽,想喝水!忍住嘍,老頭你看死他倆,這小子到是沒什麽好說,他身後的護衛可是個好手,別放跑了,早上死在這人的箭下可不止三個!”

  “不開眼,死回去蹲著!”

  “嘿嘿勇子,寨主的兒子可什麽時候換回來!寨主可隻有這一個獨子,寨主病的很重,見小寨主沒回來大家都沒好的!”小老頭輕聲說道。

  “有我勇子在,怕什麽!去去去,幫兄弟們包傷口去,這一次死傷太多,

說不得拿這換回的小子做伐子,媽的都是這小子晚上殺過來,到時候回寨殺了,也好向父老交代,老頭別讓他們喝半滴水嘍!”  “那小寨主怎辦!”

  “寨主姓舒,我等可不姓舒!”

  “滾吧!這次虧大發了!”

  “這……”

  姓舒,必是群舒後人,這片地方本為舒國,徐國征服舒國,舒國滅亡,等到楚國攻打徐國,舒人乘機復國,舒國從此為楚國附庸,二十多年前晉國糾集中原諸候大軍伐齊,楚王率軍攻鄭救齊,鄭人回軍,吳國使舒國叛楚,楚軍自鄭回師兵圍舒城,責問舒人叛離之罪,舒鳩子告訴楚王,舒人未叛,請求重新盟誓,楚王想要攻打舒國,被令尹蓬子馮勸阻,楚王率師回國,第二年令尹卒,屈建繼任,舒人複叛。

  屈建率軍前去滅舒國,吳軍來救,兩軍在舒鳩城外七十裡處相遇,七十歲的神射手養由基向楚王請戰,楚王勸他,你年紀這麽大了,就在郢都養老吧,養由基說道:“將軍戰死沙場是幸事,我死在陣中也不後悔!”養由基為楚軍右師,輕進被吳軍團團圍住,右師血戰三日不能突圍,養由基勇力無雙,被吳軍圍住,吳人不能寸進,最後吳國大將用鐵葉戰車裹住久戰不下的老將,讓吳國神射手乘車,從高處萬箭齊發,老將萬箭穿胸而死!

  吳軍攻滅楚軍右師,生出嬌心,楚軍以一師相誘,吳軍冒進中伏,大敗退回吳國,楚軍攻破舒鳩之城。令尹下令屠滅舒城,舒人紛紛向東遷去吳國,沒想到這裡還隱藏著舒人?舒人恨楚人入骨,要是知道他是在當時負責輸運糧草的伍舉之後,百死無生啊!

  有河就有人煙,這處溪水發源於霍山,越向上走越荒涼,小小的山路兩旁不時傳來虎嘯、狼吼,如此一路,拐過一道山口,眼前霍然開闊,溪谷兩側開墾了無數梯田,直達山頂,連綿的茅屋分布在陡峭的坡地上, 伍子胥被押進這裡就驚呆了,這處地方離商路絕對不超過十裡,看來山賊是不怕他跑了啊,也無意換回人質,此行苦矣!

  與此同時商隊留下幾人照顧傷兵,剩下的人一起去趕牛車去了。

  路上相當的安靜,目光所及之處,無非是河水樹林,當然還有滲血的衣物,滴血的長矛,轉過山坡,商隊車陣就在眼前,才有哭聲傳來,這些就是身家性命啊!

  把屍體草草埋葬,商隊繼續北進,雖然二十裡外就有一個歇腳的寨子,但是考慮還有賊人在側,還是四十裡外的六城外郭安全,所以只在方家寨子吃點東西就繼續上路,六城是楚國東部防備吳國的前鋒,隻要兩國沒發生大戰,休整幾天還是好的。

  受傷不良於行的夥計被放到牛車和馬背上,在密林中又找回了幾車財貨,重物居多,竟然還有一箱子銅劍,要是這幾十把利器分發給賊人,宋人手中竹製長矛還不是一劍削成幾截,這樣的話誰勝誰負還是兩說的事。這一箱價值千金的銅劍分給此戰死去的商隊夥計跟護衛,管事也都同意下來,這時的人最重承諾信義,即使重利的商人也不會食言而肥,受傷的護衛也多多少少分到了東西,即使一匹絲綢在北方也能換上三口之家半年吃的粟米了。

  眾人雖說又累又餓傷病甚多,但也知道不到松勁的時候,都咬牙堅持。

  傍晚進了六城外郭,合夥包了客棧,還是那種大通鋪,安排好牛馬草料,行商路上牛馬可是比人嬌貴多了沒放上草料清水,夥計是萬萬不能休息的,眾人吃點東西都倒頭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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