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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遠嫁楚國,秦國陪嫁宗室之女有十八人,又有正使宗老一名,費無忌連夜進入王師護衛的余皇號王船,這是當世第三大船,齊君海船“龍舟”長一百二十步,吳君座艦長一百一十五步,楚王座艦第三,也是艘水師戰艦,耗時三載,錢百萬,銅六千斤製成。
費無忌直入秦國宗老所在艙室,敲開秦景公同母弟,孟贏堂叔後子針的艙門。
“少傅,連夜來訪可是把公主送回來了?”後子針性喜奢華,羽衣華服,佩珠戴玉,秦國巨商,是邊秦交流中原的重要紐帶,十四年前,有人向秦景公誣陷子針裡通晉國,後子針知道秦國國庫空虛,要殺他過年,帶著千余車財貨東逃晉國,子針逃亡晉國,知道秦國獨力抗晉不智,子針效仿宋國執政華元調解秦晉兩國,對峙八十多年的兩國締結盟約,兩國罷戰,撤黃河兩岸士兵,休養生息,十年前大哥秦景公死後秦衰公繼位,子針帶著無數財貨從晉國回返,將半數財貨進獻秦公,一時傳為佳話。
“子針公,公主已入章華宮,大王甚喜,願意親娶公主,子針公請再尋一宗女孟贏,讓我送去太子府與太子相會!”
“楚國如此折辱秦國麽,羋氏與贏氏商時交好,到現在上千年了,周王東征,遷秦入苦寒西域,與西蠻爭命,楚入漢水荊地,世世代代為周王抵禦南夷,百年之前兩國連姻共抗晉國,秦無背約,楚無背盟,兩國先祖之盟難道要斷送在楚王手中?”子針寒聲怒喝。
“子針公請聽我一言,秦晉雖盟,晉國國力不用南顧,陳兵河東,秦國苦寒,上年有饑,無力抗衡,失去楚國秦國危險了,大王承諾只要孟贏為大王誕下王子,必立公主為王后,更立太子繼承大統,大王正值壯年,等到二十年後大王老矣,王子也加冠成年,楚國必不負秦國,楚國有立少子的傳統,等到楚王與秦公百年之後,兩國國君血脈淵源,互為兄弟,永不背盟!”
“哈哈,你這小人,太子建何在,太子建賢明,何人不知?”
“子針公,你隻知有一不知有二,大王壯年,太子已經年十五了,等到太子加冠,讓大王如何自處,兩年前王上立下太子,只是為安國人之心,王后又是鄖女,早年私奔平王,無德,無寵,無依,無靠,公主外有強秦,內修德行,名正言順,王后之位手到擒來啊!”
“嘿嘿,少傅啊少傅,真的是巧舌如簧,你說的都是百年後的事情,與秦國何乾,與我子針何乾?”
“我會勸說大王恢復秦國與楚國的互貿,靈王之時秦國用羽尾、毛皮、玉石換取楚國銅錠、桐油已經斷了兩年了!您這次來不就是遞上國書恢復兩國邊貿的麽,秦國商事半數在您手上,斷了漢水商路,您損失無數,秦國缺銅天下皆知,除了楚國還有誰會向秦國輸銅?”
“銅……”
“對就是國之重器——銅,楚國銅多,楚王冥器數以萬計,十萬斤,秦國曾經應楚王之邀出兵萬裡,聯手伐吳,事後楚國贈送秦國三千斤銅錠,現在楚國將要開放兩國的邊貿,子針公還有什麽可想的?”
“我要帶回五千斤銅錠……”
“可”
當晚“孟贏”被送入離宮,楚王大笑而歡,第二日賞賜費無忌玉璧一雙!費氏嫡子費無極被送上去吳國梅裡的商船。
太子與陪嫁的宮女“公主秦贏”依周禮成婚,郢都楚人舉城相慶,伍子胥與好友申包胥家合辦的酒肆,不管烈酒,還是隻得半點酒味的酒漿,都賣的斷貨,數次去城南莊子裡拉酒,大掙了一筆。
就在當日,吳王病死宮中,推讓不願意成為吳王的季禮,還是沒有回到吳都梅裡,吳都的貴族士大夫都說季禮賢明,病重的王上夷昧數次相招讓他坐上王位,季禮都推讓不願坐上王位,那麽兄終弟及之後,就讓夷昧的兒子公子僚當國君吧,季子讓國,公子僚將要繼承大統。
季子是孔子的老師,與孔子齊名的聖人,孔子最尊敬的聖人,稱為“南季北孔”第一位儒學大師,又稱“南方第一聖人”。
留在六城養傷的商隊護衛,傷好的十五人來到椒邑,投奔伍子胥,順便帶回了吳王夷昧病重,季子推不受王,夷昧子僚即將上位的消息,此時已經是六月中旬了。
椒人已經開墾了四千畝土地,都按伍子胥的吩咐,不再直接撒上稻種,而是插秧。那些瓷胚乾後,更加潔白細膩,捺水洗去瓷胚上的塵土,用鐵刀修整器形,再放到陽光底下曬乾。
畫胚伍子胥可不會,畫隻馬都能讓幼兒園老師誇獎,小碰友大象畫的真好的家夥,是萬萬不成的。
猶記得他來到這裡睜開眼睛,第一眼就看到小菏在床前刺繡,她繡的鳳凰非常漂亮,想必小菏畫畫的天賦是極高的,楚人尊鳳崇鳳,在瓷胚上畫上鳳凰還能差到哪去?
“小菏,等下飯菜讓養玉去送可好,公子有事讓你幫忙?”小菏與養玉整天帶著眾弟弟們去鎮外給開荒的隊伍送去飯菜,中午快到了她正在忙著指揮眾人清洗碗筷,整理飯菜,她可比自家公子勤快多了……。
“公子,您不是什麽都會麽,早上都不用小菏服侍穿衣了,小菏可忙了,還要給李大叔那隊人送飯去呢,可不敢耽擱,養玉快把筷子拿好,走了……”說完又進了廚房催促養玉去了。
伍子胥悻悻而回,看著滿屋子的瓷胚,思量著怎麽辦才好,畫隻四不像麽,陳人陶工只會畫幾種簡單的圖像罷了,而且這五位陶工也只是製陶的陶工,只有大匠才會熟悉各種手段。晚上就要開始試燒那些裂開的瓷胚了,成的話可就要用好胚製瓷了。那些自己配的顏色,也要試用。
沒法子吃午飯時再去找小菏吧。
“小菏,下午跟公子去陶窯去一趟,公子還等著陶器賣錢換來買米糧,小菏不要淘氣這是正事,不是說好萬事聽我的麽!”依周禮食不言寢不語,小菏這丫頭也是不能同案進餐的,伍子胥慢慢改變周圍眾人的習慣,放置餐具的條案極高,雖然還是叫案,跟桌子沒有區別了。
“公子,真有事,公子常說小菏笨的要死,我看公子還是找別人吧。小菏連服侍公子穿衣都笨手笨腳的了,主母還讓小菏照顧好公子的!”小菏委屈的眼淚都快出來了,不行不行得快快挽回自己的形象才好。
“小菏,我的好小菏,公子六月初生的,都二十歲了,哪有哪家公子長這麽大還不會自己穿衣的!”伍子胥輕輕一咳,用眼神向坐在邊上的養玉使示意。
“小菏,不要理他,吃完飯我們就去繡花,早幾天不是想學斜針麽?”養玉假裝沒發現伍子胥的眼神。
“公子,小菏笨手笨腳的,製陶又怎麽會,陳新大叔他們不是會製陶麽,可不能讓人知道公子對幾位大叔不滿!”小菏俯身過來輕輕說道,她還是那麽善解人意。
“你想哪去了,郢都賣的那些精美陶器,不是有好多花紋、鳥獸麽,公子只是讓你去用竹枝毛筆各畫上各種花紋文字,哪有你想的這些事,陳叔他們哪會這些東西。”伍子胥急聲說道。
“那讓養玉姐姐也去吧,她繡的東西可比小菏美多了,公子?”小菏輕聲說道,對於誤解自家公子臉都紅了。
“二妹,下午跟小菏一起過去,你叔叔田宇走時,可是把你托付給我了,言道一切都聽我的。”
養玉抬起頭來,目光炯炯地看著他:“什麽時候放我與弟弟去養地,你這人可答應過我大哥,你要小心啊!”
“哈哈,田宇說好的箭術教頭呢!說好的等伍七加冠呢?二妹外面兵荒馬亂,可不是亂晃,我會擇機去一趟養國舊都!”
屋內眾人也是齊聲大笑,公子跟養玉仿佛天生不太對付天天拌嘴。
吃完飯,伍府眾人紛紛散去,小菏早就被他拉著去北邊的陶窯。
“公子,這要怎麽畫啊。小菏只會繡花,這毛筆要怎麽用?”
伍子胥拿起潔白的瓷胚:“小菏,你看這碗,你只要用這毛筆蘸點這木碗中的鐵繡,對就是鐵繡,二妹啊,不別瞪眼,眼都快紅了,大哥吩咐的事二妹聽著就好,在這碗內畫上鳳凰,碗外再畫一隻,簡單吧?”
“當然也不全畫上鳳凰,這呢鐵繡是畫的是紅,另一個木碗裡放的這黑綠的東西呢,畫的綠色,畫朵小花配綠葉啊什麽的,這另外幾個碗裡從左到右都是紅、小紅、淺紅、淡紅、綠、小綠、淺綠、淡綠、黑……。小菏你兩,只要把這一百來隻開裂的陶胚,畫上好看的東西就成了,畫的東西可以淡一點,最好可以多試試這些染料的成色,公子晚上可就要開窯燒陶了,等燒好了小菏跟養玉過來挑最漂亮的可好!”他指著木桌上的木碗,裡邊是磨成粉泥的鐵繡、銅繡和各種染料,當然是用石灰水調的,郢都中早就有黑陶、紅陶、白陶在賣了。
“公子,這是要拿去換錢的,小菏不能要,張靜先生天天拿著公子做的算盤,追著公子要錢,公子可不能忘記了,那真的畫什麽都行?”小菏猶是不信。
“小菏今天是試燒,這些瓷胚別看潔白細膩,內裡都有小小的裂紋了,盡管放心下手吧。”說完拿起毛筆在潔白的瓷胚上畫了隻“四不象”。
“你手裡畫的什麽,怎得如此奇怪,難道是雲夢大澤跑出來的異獸麽”這養玉委實可惱。
“小菏,來把毛筆拿上,這些碗裡的筆可不能串了,公子你還信不過,別看這碗裡的顏料,都黑黑綠綠的很難看,畫在這潔白的陶胚上放進火裡一燒啊,就和小菏刺繡用的絲綢一樣,白色的綢布染上色,就好看了。”當初多聽話的丫頭啊,跟著養玉可是學壞了。
養玉白了他一眼:“說了這麽多,自己怎麽不動手?”說完就拿起一個盤子就要動手,。
“一定要好看啊,少畫點、簡單點沒事,二妹,這裡就交給你兩了,我去窯洞那看看去。”說完轉身向不遠處小小的土坡上的窯洞走去,這裡五陶工外加十五位學徒,當然學徒都是選取椒邑年少的小童,年齡稍小的都在這裡了,椒邑稍大些的孩子都安排跟著張靜、洪牛他們身後學習處理各種事務去了。
長窯,這裡幾位陶工正在窯洞中擺放磚、瓦還有大大小小的各種匣子,燒製精品瓷器時,需要把潔白的瓷胚放在盒子裡才行,這是為了免除煙火沾汙瓷器,那些匣子材料也是特製的,都是由瓷石製備瓷土,留下的下腳料製成,今天也一同放進去燒製,而且這些磚頭將來也是有大用的,用來煉鐵的高爐就要用耐火磚來砌成,一種用黏土摔打壓模陰乾而成,直接用不適合燒製瓷器的大粒高齡土製成,今天也會一起送進去燒結。
“陳管事,都準備好了?”人無頭不成,陳新就是五位陶工中手藝最好的,被他任命成製陶組的管事。
“公子,都備好了,燒過幾窯磚瓦,這陶窯內裡內外結實、乾燥,晚上可以升火了。”陳管事說道。
“公子,不請椒邑的巫人來請陶神麽?”陳新問道,當時遠行要去巫祠尋找巫祝,問他此行是吉是凶,大軍出征前夕君主要向負責祭祀的官員向上天禱告,不吉大軍是不能開拔的,子女結婚不問生辰隻問巫祝,任何事情都可以向上天問計,吉則成,不吉則止。
椒地有三個較大的氏族洪、李、張,巫祝也有三人分屬洪氏、李氏、張氏,伍子胥來到椒邑之後,雖然三姓的巫祝沒有干擾他的各種政事,但是半月前椒人開墾荒地,砍伐樹木,大樹砸倒旁邊的一顆小樹,小樹砸下,張家有人受傷,手臂被樹枝掛傷創口頗深。張姓巫祝當場把人趕開,不再許人向西邊開荒,與張靜僵持不下鬧到了他這裡,他勸解半天,那張巫隻說西邊不吉,不可再向西邊開墾土地,上天示警,人力豈能相抗。
楚國巫跟醫是不分家的,你做為一個能知藥會治病的卜醫,不好好給自家侄子裹傷治病,阻止椒人向西邊開荒是個什麽事,他當場不悅道:“張巫,開墾荒地,造福椒人,等到秋天,田地中多少能收上幾鬥稻子,青黃不接時啃樹皮的事就少了,張巫這些地等秋天分地時就有張氏一份,造福鄉鄰,西邊還有大片的肥沃土地,這些土地都是上天所賜,怎能辜負?”主因只是椒邑三姓在椒地四周開墾了近百畝土地,西邊張氏族田近五百畝。
開荒分地這樣的好事,搞的都能起波折,開窯燒瓷就算了吧!總有收拾愚巫的時候。
“陳管事,燒製那些有裂紋的陶胚,即使燒成了也是肯定要廢棄是,就不麻煩巫祝了。”伍子胥說道,戰爭跟祭祀是國家的兩件大事。
“那麽,第一件陶胚公子來放吧,等到晚上封爐升火,請公子過來點火可好!”陳新回道。
“有心了,就這麽辦吧,走一起進窯看看!”伍子胥緩緩點頭,進出高大長窯的門戶開在側面,伍子胥低頭走進窯洞,陳新緊緊跟上,整個窯洞依小土坡向高處延伸,寬六步,長四十五步,圓弧頂,最高處有兩人高,最低處是火門,燒柴加熱,使整個窯洞充滿熱氣,熾熱的煙氣沿著長長的窯洞飄向高處,在接近坡頂的最高處修建有高高的煙囪,當然不是修在窯洞的圓弧頂上,而是修在最高處的地上,熱氣向上進窯頂,冷氣在底下排出,整體由紅磚修成,外邊加蓋厚厚的土層,就連地上都鋪了數層碎瓦。
這樣修建是伍子胥與幾人商量後的成果,以後裡邊會放滿磚、瓦、瓷匣,他想著能夠一窯擺下近五百件瓷匣,燒製出四百件瓷器,一件如果隻賣二十錢,一個月能燒三窯,除掉各種成本那一月就有十多萬錢,近四百兩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