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就算荷蘭人發現了後面的戰艦,也於事無補。
五鯤身與六鯤身之間的海水寬二三百米,由於兩座鯤身之間的的地勢較緩,最深的地方也只有一人多深,軍隊涉水通過沒有什麽問題。
“稀裡嘩啦!稀裡嘩啦……”荷蘭人開始下水。
人是一種很奇怪的動物,在特殊的情況下會自我欺騙和催眠。
這些荷蘭人一路行來一直未遭敵人襲擊,便以為敵人可能沒有發現他們,再穿過前方的兩座鯤身就可以登上台灣島了,都不禁興奮起來,也未發現後面正在逐漸逼近的戰艦。
當他們行進到這片海水中間時,後面駛來的四艘戰艦距離他們只有二三百米,正在收帆停船變成向前滑行,船上的武器都瞄準了前方海水裡的他們。
“嘟嘟嘟……”忽然,隊伍後面傳來一陣軍號聲。
這裡距離熱蘭遮城有兩三公裡遠,熱蘭遮城的槍炮聲幾乎聽不見了,只有不時傳來的海浪聲,所以,這陣軍號聲顯得很突兀。
正在涉水前進的荷蘭人聞聲一驚,原本的興奮一掃而空,心一下都提到了嗓子眼兒。在之前的戰鬥中,他們已多次聽過這種聲音,知道是敵人的指揮命令。他們一路行來一直未遭敵人襲擊,現在忽然聽見這種聲音,難道是敵人要發動進攻了嗎?此時,他們身處齊腰深的海水裡,正符合“半渡而擊”的條件,是敵人進攻的最佳機會,於是,所有荷蘭人都扭頭順著聲音望去,想看看是怎麽回事。
“砰砰砰……”忽然,隊伍後面傳來密集的火槍聲。
海水裡的荷蘭人很多正在回頭的過程中,便紛紛中彈倒在海水裡。
其實,這些荷蘭人只有不到一百人,而四艘戰艦上的海洋銃數量超過荷蘭人數倍,但只有80%的荷蘭人被射殺。這是因為四艘戰艦無法詳細約定各自的射擊目標,只能簡單地約定各自射擊敵人隊伍的哪部分,才導致有的荷蘭人身中數彈,有的荷蘭人卻一彈未中,即20%的荷蘭人得以幸存。
幸存的荷蘭人回過頭來才發現,原來,後面不知何時竟然來了四艘敵艦,距離他們只有二三百米,船上騰起無數股白煙兒,顯然敵人正在射殺己方。
“啊啊啊……”幾乎同時,他們周圍才傳來一片慘叫聲。
他們才發現,原來,身邊大多數袍澤都被射殺了,只剩下他們十幾個人孤零零地站在海水裡,頓時被嚇得亡魂皆冒,甚至忘了用火槍還擊,也忘了藏到海水下躲避。
當然,也有少數荷蘭人手忙腳亂地準備用火槍還擊,但眾所周知,人處於齊腰深的海水中,身體的靈活性大大受到限制。荷蘭人需要完成轉身,用火繩點燃火槍上的火繩,舉槍瞄準和擊發等一系列動作,怎麽可能做到快速射擊呢?而遠征軍又怎麽可能給他們這樣的機會呢?
“嘟嘟嘟……”一艘敵艦上又響起一陣軍號聲。
幸存的荷蘭人聞聲感覺頭皮發麻,感覺好像是來自地獄的喪鍾,因為,他們都知道這聲音說明敵人又要射擊了,有人被嚇得竟然失禁了。
“啊——啊——啊……”有人被嚇得失聲大叫起來。
“砰砰砰……”果不其然,眨眼間,四艘敵艦上又傳來一陣火槍聲,並騰起無數股白煙兒。
這是幸存的荷蘭人最後看見的景象。
當然,也有的荷蘭人最後看見的景象,是自己中彈正在汩汩用處鮮血的胸口。
“啊啊啊……”幸存的荷蘭人都慘叫著倒在海水裡,那些正在準備還擊的荷蘭人到死也沒有來得及射擊。他們身體裡湧出的鮮血染紅了周圍的海水,死不瞑目的眼睛裡流露出恐懼和不甘,他們即將逝去的意識還在想:早知如此還不如留在熱蘭遮城裡……
至此,這些荷蘭人一槍未放就被遠征軍全殲了。
……
大鯤身的小山。
此時,從熱蘭遮城裡出來的第二波荷蘭人剛到達小山下,聽見前面傳來的密集槍聲,才發現前面的隊伍遭到敵人攻擊,被嚇得立刻準備撤回熱蘭遮城。
埋伏在山上的先遣一營早就做好了戰鬥準備,聽見前面傳來的密集火銃聲立刻開始射擊,因為這是事先約定好的,火銃聲就是射擊命令。
“砰砰砰……”頓時,小山上響起爆豆般的火銃聲,並騰起無數股白煙。
這些荷蘭人早就被嚇破膽了,膽小的連頭都不敢回只顧著向熱蘭遮城逃跑,甚至連火槍等武器裝備都扔了,隻恨爹娘少生兩條腿。當然,也有邊跑邊還擊的荷蘭人,但都無一例外地被先射殺了。最後,這些荷蘭人大部分都被射殺在從小山到城門沿途的海灘上,只有一小部分荷蘭人逃回熱蘭遮城。
恐怕,熱蘭遮城裡的荷蘭人再也不敢出城了。
……
熱蘭遮城,外城的底層。
內城的底層四周沒有炮眼,而且城牆非常堅固,敵人肯定不會進攻;而外城的兩座城門已經被炸開,再加上四周還有炮眼,肯定是敵人下一步進攻的目標;因此,麥爾命人堵死內城底層的兩個撤退口後,只在留下少量士兵防守,便率領其余士兵來到外城。
此時,在外城的一個房間裡,麥爾正和幾位軍官商議接下來怎麽辦。
現在,眾人都知道打己方是肯定打不過敵人,己方既沒有援軍也沒有退路,而且敵人的煙熏法太狠毒了,完全是要殺光己方,己方已經沒有躲藏的地方了,如果繼續頑抗肯定會全軍覆沒。至今,敵人都沒有勸降過,顯然是想全殲己方,這太可怕了,眾人可以不顧及自己,但不能不顧及家屬。
“報告。”忽然,門外有人報告。
麥爾說道:“進來。”
門開後,進來的正是率領第二波士兵出城突圍的那名上尉。
只見,他帽子沒有了,頭髮亂糟糟的,身上都是沙土,左臂的衣服已經被血濕透了,顯然是中彈了,由於倉促都沒顧得上包扎。
上尉呼哧氣喘地說道:“總——總督大人,我——我率領七連剛到達大鯤身的小山下,就聽見前方傳來密集的槍聲,發現原來是六連遭到敵人攻擊。我率部出城之前一直納悶,六連為何一直未遭敵人攻擊,聽見槍聲時才明白這是敵人的圈套,想騙我們派更多的士兵出城,便於在空曠的地帶射殺。於是,我立刻率部撤回熱蘭遮城,卻遭到埋伏在大鯤身小山上的敵人攻擊,隻回來了不到一個排的人……”
其實,這名上尉應該慶幸他的士兵都能跑,不利於遠征軍射擊,如果七連與六連一樣,也身處齊腰深的海水裡,一個都回不來。
麥爾聽完後泄氣地說道:“你先下去吧。”
原來,在這名上尉回來之前,麥爾已經接到瞭望哨的報告,得知先出城的六連,在涉水通過五鯤身與六鯤身之間的海水時,被敵人全殲了;現在,五連能活著回來一些人已經很不容易了。不過,這件事說明敵人太強大了,不論是戰鬥力還是智謀都非己方能比,繼續打下去所有人都會死。他感歎自己點太背了,遇上這樣強大的敵人,不僅自己的仕途毀了,能否保得住性命都難說。
其實,不只是麥爾頹廢,所有軍官都非常意志消沉。如今,荷蘭已經取代西班牙成為世界海洋霸主,從來都是自己欺負別的國家,之前,將西班牙趕出台灣就是最好的例子;現在可倒好,被個不知名的武裝集團打的毫無還手之力, 甚至有被全殲的危險。
經過商議,最後眾人一致同意投降。
為了防止投降行動落後於敵人的進攻,使己方被全殲,會議一得出結論馬上結束。眾人開始忙著做白旗等事情,然後出城投降。
由此可見,遠征軍之前的“煙熏”進攻給荷蘭人留下了恐怖的記憶。
……
熱蘭遮城的外城頂部。
由於內城的上層和中層都比外城的頂部高,遠征軍不敢直接佔領外城的頂部,擔心遭到上層和中層的敵人火力攻擊,因此,江海洋才決定先佔領海拔比較高的內城,最後再佔領海拔比較低的外城。現在,既然內城的上層和中層已經被遠征軍佔領,於是,遠征軍登上外城的頂部,準備進攻外城的底層。
現在,外城頂部的陸戰隊員們正在做戰鬥準備。
……
南港航道口,縱橫號上。
江海洋正用望遠鏡觀察熱蘭遮城的外城,忽然,他發現從朝北的三個炮眼裡伸出三杆白旗晃動著;接著,外城北城牆中間一直關著的城門打開了,從裡面走出一支打著白旗的荷蘭人隊伍。
他心說:你們終於投降了,我還以為你們真都不怕死呢。
他知道,荷蘭人這樣做是擔心直接從中間的城門出來,容易被己方誤會而遭到射殺,於是,才先從炮眼裡伸出白旗,再打著白旗從城門出來。他立刻命令信號兵打信號,命令所有部隊停止進攻,並命令外城頂部的陸戰隊,將事先準備好的勸降書給荷蘭人送去。
原來,他早就知道荷蘭人會投降。
常言道:殺敵一千自損八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