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潤無聲,到了下半夜時卻有了增大的趨勢,吳天賜盤膝坐在地上閉目養神,屋裡只有一張木床,他和段二炮都主動讓給了羅綺琪,胖子那家夥自己找了張長條凳將就一下,呼嚕震天。
修煉觀氣真言以來,只要是捏訣聚氣,一夜不眠不會對身體造成什麽影響,想著明天可能就要和羅千山會面,吳天賜不願放松任何一絲聚氣的機會,自己實力多提高一些,就可以少求人一點。
轟隆隆...
一道驚雷把吳天賜從迷糊中擾醒,門外風聲呼呼作響,一陣大風刮來,將木門都給吹得大開,嗖嗖涼風迎面吹來,吳天賜正要起身重新把門關上,稍後雙目一眯,又是重新坐下。
門外,大雨劈裡啪啦的下個不停,駁雜的雨聲之中,陣陣鐵鏈摩擦地面的聲音不斷響起,聽聲辯位,似乎是正在朝著自己這間屋子走來。
心念默動,觀氣法悄然使出,手上捏了個伏魔滅殺印訣蓄勢在手,吳天賜選擇了靜觀其變,盤坐在黑暗裡沒有動身。
一息、兩息...隨著自己的呼吸節奏,吳天賜心中默數,三息過後,一個人影終於是出現在了門外,觀氣法的夜間視物看去,將來人的模樣盡數看清。
這是一個八十歲上下的老人,頭髮已經幾乎掉盡,臉上的皺紋彰顯了歲月的痕跡,穿著一身黑色的開襟壽服,臉色蒼白。
“陰魂?”
吳天賜目光閃爍,老者臉上沒有什麽表情,虛幻的身形表明了他的身份,來到門口之後,老者徑直的往羅綺琪睡得木床走去,對屋裡幾人視而不見。
吳天賜還是沒有動,這位老者或許就是老太太說的那個老伴兒,如今一看,老太太的老伴兒很有可能是已經去世了,他此番回來,應該是地府允許的死後回魂。
密切的注視著陰魂的舉動,只要他沒有傷害羅綺琪的意思,吳天賜就不會選擇動手,而老者也似乎是有固定的目的一樣,走到床前一直在枕頭下面木訥的找尋著什麽,十息過後,老者掉頭往外面走去。
“出去看看。”
段二炮不知什麽時候醒了過來,從地上爬起,躡手躡腳的走到吳天賜身邊,悄聲說道。
“你沒睡著?”吳天賜詫異開口,原來他先前的呼嚕聲都是裝出來的。
段二炮臉上根本沒有絲毫睡意,出聲道:“我料定今晚可能要出事,就等著現在呢。”
段二炮說完就往外走,吳天賜強壓心頭疑問,起身跟著出去,這一出去才發現雨中還站立著兩個人影,從他們紫青的膚色、高高的尖帽,以及手上拿著的鎖鏈來看,這分明就是兩個地府鬼司。
看著屋內有人出來,兩個鬼司扭頭朝他們望了一眼,隨後又把頭轉了過去,顯然,他們不認為吳天賜兩人可以看見他們。
眼瞅老者的陰魂徑直去想了老太太的房間,吳天賜心中忽然有些不詳的預感,看著兩個鬼司,那老者應就是他們押解而來,吳天賜不由開口:“兩位差官,敢問你們到此意欲何為?”
“嗯?”聽到吳天賜開口,兩名鬼司面面相覷,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之後,兩名鬼司緩緩飄了過來,其中一名開口問道:“你能看見我們?”
吳天賜稽禮:“無量天尊,貧道乃是通天門下弟子,所學道法可以洞悉鬼神。”
“原來是道士。”聽到吳天賜表明身份,兩名鬼司神色放緩,自古以來,人間的道士都很受陰曹地府的尊重,因為道士經常遊歷四方,
幫助各地百姓捉鬼降妖,也順帶著減少了陰兵鬼司們的工作,所以在很多的道法禁術中,都有一些可以直接請來陰兵鬼司幫忙的法術。 “這家主人的陽壽已盡,無常大人吩咐我二人來此勾魂,剛好今天是那老頭的回魂之夜,所以我們順道的帶它回來看看。”吳天賜可以看到他們,間接的也說明吳天賜的道法足以與他們並肩,兩名鬼司說話也沒了架子,平靜的開口。
“怪不得,我們剛來的時候,我就看那老太太主命氣已絕,不出三五日就會咽氣,沒想到來的這麽快。”段二炮表情凝重,眯眼看著老太太的屋子,那老者的陰魂已經帶著老太太的魂魄出來了。
“好了,兩位對不住,我們得先回去交差了,底下還有一大堆事情等著我們去做呢。”看著老太太的魂魄已經出來,兩名鬼司並沒有給其套上鎖鏈,縛鬼鏈這東西,一般隻用在那些心有怨氣不肯輪回的冤魂身上。
“小夥子,看來我要給你們添麻煩了。”正常死亡之人,在陽壽耗盡之後,六識都已恢復清明,老太太慈祥的面容帶有一絲歉意,這間屋子生前就她與她老伴兒居住,兩人膝下也無子女,陡然去世,可能會給吳天賜他們帶來官司。
吳天賜有些感慨,人這一輩子,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老大大安詳過世,死後還有老伴兒過來接她,這一輩子也算是值了!
“婆婆,您慢走。”“慢走!”
吳天賜與段二炮先後開口,與老太太雖然接觸不長,但老人特有的慈祥深深的觸動了他們。
“放心吧,他們都是大善之人,下去以後很快就能安排投胎,下輩子也是投到大富人家裡去,兩位,再見了。”
兩名鬼司揮手告別,陰曹地府每日收容新死亡魂何止萬千,一般只有福祿厚重的人死後才會在短時間內轉世投胎,那些生前作惡多端的人,死後想要投胎,還得先把刑罰受完了才行,等到前面的大善之人投胎完畢,才會給你安排輪回,這一等可能就是幾十上百年,還不一定能是投人胎。
目送老太太的身影消失在雨中,兩人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出聲,等到數分鍾過去,吳天賜才一屁股坐在門檻之上,掏出兩支煙一人一支,悵然道:“看來是得再耽擱一天了啊。”
“耽擱就耽擱吧。”
雨還在下,老太太的屋子裡寂靜無聲,如若不是兩人身懷道法,任誰也不會想到裡面的人已經過世。
生命,無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