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段二炮走後,吳天賜一個人回到了自己房裡,床位那些都由何玉蘭幫他鋪好了,屋裡打掃的很乾淨,被子上還殘留著淡淡的薄荷香氣,四周很靜,很適合人安穩入睡。
可是吳天賜睡不著,很多事情在困擾著他,旁邊就是爺爺吳東方的屋子,裡面的燈已經很久沒有亮起過了,吳天賜心裡明白,爺爺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想著以前爺爺健在時的場景,吳天賜覺得自己錯過了很多,他以前很少和爺爺交談,也忽略了爺爺的存在。
如今距離爺爺死後已經過去了近乎半年,吳天賜不敢想象爺爺現在在裡面是什麽場景,他隻覺得臘八時節實在是太久了,他已經有點等不及了。
輾轉反側,不知是過了多久吳天賜沉沉的睡著了,等到醒來時窗外已經破曉,院子裡的那顆玉蘭花樹正是開花時節,淡淡的清香隨風飛入屋中,拂去了一夜的疲憊。
“天賜,起床了沒有,起來了就趕緊把飯吃了,我和你媽去趕集了。”吳建軍的聲音在門房外響起,伴隨著腳步聲遠去,大門也被虛掩而上。
點了支煙,坐在床上了會兒呆,吳天賜翻身躍下,穿好衣服鞋子,吳天賜走到了堂屋,桌子上擺著有家裡自製的紅豆腐和鹹菜,原本滾燙的紅薯稀飯亦是放的冰涼,表面浮著一層乳白的米漿。
吸溜幾口就著鹹菜和紅豆腐下飯,早餐就算是應付過去了,走出房門,吳天賜徑直朝著段二炮家走了過去,楊洪松的事情今天就要處理,再這麽拖拉下去,他這身上就要腐爛完了,雖然他表面看上去是還活著,但他的身體機能已經停止了運作。
走到段二炮家裡,這廝正端著個海碗蹲在門檻上面,看見吳天賜出現在視線急忙站了起來,口中道:“我這正等你呢,吃飯沒有。”
“吃了,你爸媽呢。”吳天賜走到其身旁坐下,朝他碗裡一看,現他吃的也是和自家一般無二。
“剛出門,趕集去了。”段二炮仰頭一口喝完了剩下的稀飯,舔了舔嘴唇,問道:“現在就走?”
“你可以先把碗拿去洗了。”甩了個白眼,吳天賜回道。
“洗啥啊,留著待會兒吃中午飯時再接著用。”段二炮玩笑似的回道,轉身將碗放回了桌上:“走吧,別等下他們也趕集去了。”
“說的也是。”吳天賜往前走了兩步,一看段二炮拿著把榔頭藏進了褲袋裡面,不由愣神:“你拿那玩意兒幹什麽?”
“我怕又遇到上回你四娘那情況,拿這東西防身。”段二炮理直氣壯的回道。
吳天賜不語,張嘴盯著段二炮看了半天,直看得其頭皮麻後方才如大夢初醒,摸著大腦袋道:“對啊,咱倆現在早已不比當初,用不上這玩意兒了。”
“趕快走吧。”吳天賜歎氣出聲,段二炮這才放下榔頭跟了上來,楊洪松家住在村裡靠外緣的位置,從這裡走過去還得要個幾分鍾時節的。
緊走疾趕,等來到楊洪松家門外時,先便看到楊小強挑著一擔糞水往地裡走去,楊小強是楊洪松唯一的一個兒子,今年十五歲,聽說在縣裡讀高一,還是所重點高中,這些都是聽何玉蘭說的。
“小強,放假了啊。”吳天賜打了個招呼,這孩子看上去面黃肌瘦,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看到吳天賜兩人還有點不好意思,扭捏道:“天賜哥,二炮哥。”
“嗯,小強這是給地裡施肥去了啊。”段二炮在外面野慣了,看到人就要下意識的掏煙,被吳天賜一個眼神頂了回去。
“我爸他這幾天身體不好,我給學校請了假回來照顧他一下。”楊小強腳上沒穿鞋子,可能是怕糞桶裡的髒水濺出來弄髒鞋子。
“那你先去忙吧,我們有點事兒找你爸商量商量,楊叔在家的吧。”吳天賜笑吟吟的開口,他在楊小強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小時候的影子,那時候他家此楊小強這還窮,吳天賜清楚的記得自己大冬天上學還打過赤腳。
“唔…在家的,我爸他們還在吃早飯。”楊小強的神情變得有些不自在起來,猶猶豫豫的開口,聽著吳天賜說要去他家,放下肩上的扁擔走了過來。
“天賜哥,我跟你們一塊兒去吧。”楊小強開口說道。
“好。”見到楊小強這般模樣,吳天賜心中猛地就沉了一下,這孩子可能是現了楊洪松身上有不對勁的地方了,不然不會做出這種反應。
三人魚貫進入楊洪松家的院子,說這是院子實則不然,因為它四周就只是用竹籬笆編織的圍欄扎起來的而已,壩子上有幾隻母雞正在低頭啄著地上的米糠,尋找其中有可能存在的碎小米粒。
一進這院子,鼻子裡就聞到股雞屎和腐爛惡臭兩者混合在一起的難聞氣味兒,越是靠近屋子,那股腐爛惡臭便是越濃,到最後連著呼吸都是困難起來,而身後那楊小強的臉色也跟著變來越來越差,近乎蒼白。
“楊叔,還在吃飯呢!”
屋內,楊洪松坐在靠門處的位置,背對著三人正在埋頭吃飯,地上撒著一灘米漿和飯粒,聽到有人說話,楊洪松緩緩的扭過身子,衣服和褲子全都沾滿了稀飯。
“是天賜和火炮啊,你們不是讀書去了嗎?”楊洪松行動遲緩的站了起來,一夜不見,他的情況已經更糟了,臉上皮膚完全乾癟,雙眼一片渾濁,身上那惡臭連隔一堵牆都能聞到, 這情況就算是平常人也能看出來他已近行將就木,時不久矣…
“楊叔,你…”吳天賜隻說了一句便是再也說不出話來了,若說昨晚所見看的不甚真切,那麽現在光天化日,瞎子都能看的清清楚楚的了,楊洪松真的不能再這樣活下去了,否則不過三天,他身上的肉全會一塊塊的掉下來。
“天賜,二炮,你們快回去吧。”楊洪松的老婆王采菊就坐在對面的凳子上,眼眶通紅,泣不成聲。
“王姨,你早就看出來了啊。”吳天賜艱難張嘴,苦澀道。
“天賜哥,你們走吧,我不能沒有我爸。”楊小強哇的哭了出來,腳下一軟跪倒在地,他已經十五歲了,性格又十分要強,現在那層薄薄的窗戶紙終於是被捅破了,他再也忍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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