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號別墅,就在韓一鳴和金背刀俞文修爭鋒相對之際。此時在鏡湖灣九號別墅的東方一角和西方一隅,各有三個人影隱藏在暗處竊竊私語,聲如蚊呐幾不可聞。
九號別墅,東方一角。
如果你借著如水銀一般自蒼穹上傾瀉而下的星芒月華,可以清晰地從三人的身材曲線上判斷出,這三個人分明都是女人。
雖是三個女人年紀各異,但身上著裝大體上如出一轍。三人俱是頭戴青帽,一身青衣從頭蓋落到腳腕。
看這著裝,她們三人竟然都是尼僧。
其中一個是中年女人,三人中她的年紀最大,估計已經是四十歲出頭。她手中拿著一柄銀毛黑把的塵拂,雖然人到中年但面色依舊冷豔,相貌頗為不俗,可以想見她年輕時必然是一位顧盼生姿的貌美女子。可世間紅粉無不是一具畫皮骷髏,任你絕代風華卻也擋不住時間的緩緩流逝,帶走往昔一切崢嶸。
雖然這中年女人眉梢眼角依舊可見往昔綽約風姿,但若和她身旁的兩位同行女子比起來,就相形見絀,只能算得上是一個半老徐娘。
在塵拂女子右側,是一個年紀約有是二十四五歲的女子。月華籠罩之下,顯得膚白貌美,只是下巴很尖猶如刀削。這樣的尖利下巴,往往是盛不住她臉上的笑意。一眼看過去,總使人心裡覺得這女子是一個心思複雜,刻薄難纏之人。
和尖下巴女子比起來,在塵拂女子另一側的一位女子就顯得懵懂娟秀許多。她年紀更小一點,估計頂多只有十六七歲。臉蛋粉白透紅,月華摻雜著星光輕輕慢慢的灑在她的俏臉上使之更增添一份晶潤誘人的光澤。一望之下,秀色可餐令人雙眸再難移開。最叫人著迷的是她有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顧盼之間兀自生輝。你若仔細去看,可以從這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裡看見尚未完全退去的稚氣。
“圓華師叔,這個什麽金背刀俞文修果然不是什麽好人。我看我們趕緊現身吧,要不然那個少年恐怕馬上就要被他一刀斬殺了。”稚氣少女拉了拉塵拂女人手腕處的天青色衣袖,水靈靈的大眼睛裡帶著一絲央求。
被稚氣少女喚作圓華師叔的塵拂女人正在全副心神的盯著場中的變化,她聽到稚氣少女的央求後,不由的微微皺眉。
只是塵拂女人尚未來得及開口,便聽見在塵拂女人另一旁的尖下巴女子瞄了一眼稚氣少女,語氣冷冷的小聲呵斥道:“可心師妹,那個少年是死是活管我們什麽事情。我師父行事自有她的主張,你只要閉口靜靜在一旁好好看著便是,不要隨意出言打亂師父的思緒。”
原來這個水靈靈大眼睛,秀色可餐的少女尼僧法名叫做可心。
“可明師姐,經書上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們既然碰巧遇見,當不能在此袖手旁觀。”雖然可心遭到了尖下巴女子可明尼僧的冷言呵斥,而可明更是搬出了圓華師叔,想要借此壓住可心讓其閉嘴。但可心性情純善,此時又救人心切,她反而並不因此畏縮不前,依舊面色認真直言不諱的道:“那個金背刀俞文修本就是一個無惡不作的壞人,我們怎麽能……怎麽能眼睜睜的看著他逞凶耍威。”
“哼!天下壞人多的是。難道我們都要一個個去將他們殺乾淨。況且依我看,那個說自己是韓一鳴的小白臉少年也不是什麽簡單貨色。我看他出言不遜,姿態狂妄,不比金背刀俞文修好到哪兒去。”
可心口中的圓華師叔是尖下巴女子,
也就是可明尼僧的師父。可心與人為善,心思單純,隻以為她們是碰巧到此。但可明心裡卻是知道自己的師父圓華到這裡所為何事。就是要找一個叫韓一鳴的人,取走他手中的通玄石。而那個少年竟然自稱是韓一鳴,就算金背刀俞文修不出手,自己的師父圓華肯定也不會輕易放過他的。 通玄石啊!武門中人誰不想得到。
可心擔心場中少年的生命安危,當看到俞文修手起刀落劈向韓一鳴之時,可心驚嚇的差點兒驚呼一聲。她連忙雙手捂住自己的櫻桃紅唇,不讓喉嚨的那一聲‘啊’驚呼出來。
最後當可心看到俞文修的金背大刀明晃晃的刀劍在少年鼻尖前三寸處懸空而立,她整個人身形為之一松,在心裡輕籲了一口氣。與此同時,可心水靈靈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驚歎和震撼。
“這少年好像是算準了金背刀俞文修會在最後一刻收停住刀勢一般,這等膽魄,蓮溪寺中的師姐師妹,幾乎無人能及,恐怕也就可身大師姐能與之相提並論。都說女子不如男,我以前不相信。如今從這少年身上,倒覺得前人說出的這句話是有幾分道理。幸好還有可身大師姐勇冠蓮溪寺,論膽魄氣勢不輸這少年分毫。”
可心在心中暗暗想著。此時她俏臉蛋紅撲撲的,微微氣喘之下,鼓鼓的胸脯起伏不定。雖然先前驚險的一幕是少年置身其中,但可心幾乎身臨其境,感同身受,情不自禁的心跳加速,全身血液更是在剛剛的一瞬間幾乎都湧入到心間。
對可心來說是驚險嚇人的一幕,但圓華身旁的可明則無動於衷。看到與沒有看到,不分差別。可明此時看到可心臉紅紅撲撲的十分誘人,加之可心臉上月華灑落,光澤更加比平日瑩潤幾分。此時可心的姿色不知道要勝過她多少倍。就是可明也看的微微呆了一瞬,一瞬過後可明心中騰起無盡的嫉妒,嘴上刻薄道:“可心小師妹,我看你這麽擔心場中少年。只怕是動了春心吧!”
“我、我真的沒有!可明師姐,你、你怎麽能隨心所欲的……誣賴人。”
動春心!這可是蓮溪寺的第一大忌。
可心雖然稚氣未脫,但卻是深深知道犯了師門大忌會受到何種嚴厲殘酷的懲罰。她想不到自己的可明師姐,竟然隨隨便便就將動春心這個蓮溪寺第一師門大忌蓋在自己頭上。而且是如此的不計後果,隨心所欲,張口就來。
此時圓華師叔就在一旁,動春心這等罪名若是坐實了,自己的小命可就不保。
可心被可明如此一說,心裡是又急氣又憤怒。她氣血上湧,俏臉紅彤彤似能滴出血來。想要竭力反駁,但口中卻隻蹦出來這麽一句話。
可明哪管什麽師門第一大忌,她嫉妒在心,現在更是得勢不饒人,冷眼一掃可心,繼續喋喋不休的說道:“你要是沒有動春心,幹嘛要辯解我的一句隨口說辭;你要是沒有動春心,出言辯解時又為什麽吞吞吐吐;你要是沒有動春心,這一張俏臉怎麽會是羞紅一片!”
“可明師姐,我……我真的沒有……沒有動春心。”面對可明咄咄逼人的討問,可心隻覺得自己仿佛百口也莫辯。她沒有想到自己的一番焦急神態到了可明口中,竟然還有另一番解釋。若是不明真相的旁人聽到可明這話,是真的會以為她動了春心。這怎麽得了呀!可心有心要出言辯解,但是說了這麽一句後就再也沒有了下文。
“可明師姐,我真的沒有動春心。”可明學著可心說話時柔弱無助的樣子,臉上卻是冷笑不已。“就你這忸怩羞怯,人見人憐的小模樣兒,我們怎麽敢出去現身救人。我真怕那小白臉一見了可心師妹你等世間絕色,恐怕就要神魂顛倒,日思夜想,寢食難安。最後求之不得,只能鬱鬱而終。”
“可心師妹,你這就是用自己的美色殺人於無形中啊。”可明十分連貫的編排說道,這莫須有的事情她竟然不經思索張口就來,可謂嫻熟於心,真讓人歎為觀止。要是韓一鳴聽到這話,早就一個大耳巴子扇過去。
“我、我……真的……沒有……動春心。”可心可不是韓一鳴這等簡單粗暴之人,她現在已經急切的連完整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一雙大眼睛不再是水汪汪,而是水霧朦朧,淚珠縈繞。
“你還狡辯,難道非要……”可明還要繼續說下去,但卻被人打斷。
“住口!”手拿塵拂的女子,喝斷了可明接下來的話語。
圓華用余光瞥了她身旁的兩人一眼,輕聲的呵斥了一聲可明。但在旁人聽來,這幾乎不能算是呵斥。
“可明,你就不能少說她兩句。”圓華仿佛覺得自己先前呵斥的語氣不夠多,又輕輕的加了一句。
說完之後,圓華又微微偏頭用余光看向可心,寬慰體諒居少,告誡訓斥居多的道:“可心,你也要改一改自己的脾氣。忠言逆耳,你可明師姐說的話雖然不中聽。但是我蓮溪寺可有這等血淋淋的例子在先!你又還小,一直待在師門清淨之地不曾踏入凡俗世界半步。不知道凡俗世界的眼花繚亂,這人間煙花之地最容易讓你迷失道心,墜入心魔劫中。我們出一趟師門不容易,我可不想看到你帶著一顆蕩漾春心回到蓮溪寺,玷汙了師門清靜之地。”
可心銀牙玉齒緊緊咬著紅唇,聽著圓華的訓斥告誡,她垂下眼簾深深的點了點頭。一粒粒透明珍珠似得淚珠兒順著粉白透紅的臉蛋滾落而下。
圓華訓完之後,便不再理睬兩人,繼續全副心神的盯著場中之人。而可明則向後退了一步,走出她師父圓華的余光范圍。她微微昂起頭,臉上現出一絲得意暢快的冷笑。
“哼!我看你還狡辯不狡辯!”
看到這個除了在口才和心機上比不過自己的師妹可心當面吃癟,可明心中就像是喝了蜂蜜一樣的舒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