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號別墅,西方一隅。
此處同樣有三個人,他們嚴嚴實實的將自己的身形隱藏於一排茂密的名貴花木後。借著天上墜落下來的朦朧月華,你可以看清矮身屈腿的三人都是男子。
他們一身黃面黑邊款式相近的道袍,顯然三人都是同一個道觀裡的道士。此時,三人宛如三隻夜貓靜悄悄成品字形蹲伏於暗處。為首一人,面皮白淨,年紀與蓮溪寺圓華師太相差無幾。他一雙眼睛精芒四溢,透過面前的名貴花木縫隙緊緊盯著場中瞬息之間的變化。
為首之人身後是兩個年輕男子,左邊一個二十七八,右邊一個才剛剛二十出頭。兩人眉梢口鼻,棱角分明,乍一看倒也帶著幾分英武之氣。但兩人的臉皮與為首之人極為相似,白白淨淨宛如塗脂施粉,為他們兩人減了兩分陽剛,添了一分陰柔。
你若仔細再看,在為首之人的左邊那個二十七八歲男子,鼻梁不知何故而微微向左傾斜,打亂了他整張臉錯落有致的布局。
而在為首之人右邊,是一個剛剛二十歲出頭的男子。他額頭上雖是一雙劍眉,但眉毛卻又細又長宛如兩根牙簽粘在上面。
若單單以臉色白不白來評斷,如果韓一鳴在蓮溪寺可明尼僧眼裡是一個小白臉,那這三個道袍男算得上是小白臉中的小白臉。
“陳群師叔,韓一鳴如此胸有成竹的斷言有人窺伺在旁。難道他是真的看出了我們的藏身之處?”
斜鼻男壓低嗓音,小聲問了出來。他心裡絕不相信韓一鳴能發現,將身形完美潛藏下來的陳群師叔、魏旭師弟和自己。
斜鼻男名叫高學龍,拜師長春道觀。面前之人是他的師叔陳群,眉毛似牙簽的男子是他的師弟魏旭。他們三人來此,自然是為韓一鳴手中的那一塊通玄石而來。
高學龍見韓一鳴成竹在胸的斷言有人窺伺在一旁,他分辨不出韓一鳴話中有幾分真假,這才有此一問,希望江湖經驗豐富的陳群師叔能幫他理清頭緒。
當高學龍向師叔陳群問出這個問題後,在另一旁的魏旭也是面含驚疑,他偏頭看向自己的師叔陳群,靜靜等待著陳群的回應。
“虛虛實實,實實虛虛。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陳群看著場中的俞文修和韓一鳴,他眼中閃過一絲輕蔑和一絲冷笑,頓了頓之後續道:“韓一鳴話中真假令人難以分辨,就是師叔我在一開始也幾乎被他嚇唬住了。你們兩人難辨真假,倒也情有可原。不過只要知道這韓一鳴比金背刀俞文修精明出許多倍,便不難猜出韓一鳴這話到底含金幾何。”
陳群用余光看向身旁兩人,他剛剛的一番言語猶如蜻蜓點水並未過多的解釋其中原委。顯然陳群是想要身後兩人借著他的點撥,自行悟透其中的粗綜複雜與叵測人心。
陳群言畢,高學龍和魏旭一時陷入沉思之中。過了好片刻,只見高學龍眼珠子微微一動,他臉上現出一抹喜色道:“師叔,我明白了。”
魏旭的沉思被高學龍一語打斷,他從沉思中抬起頭來,面色依舊是困惑不解。顯然在這短短的時間裡,他的才思比不上自己師兄高學龍反應敏捷。
陳群轉過頭看了一眼高學龍。他見高學龍目光明亮神色自信,陳群心下已經確定自己的師侄高學龍想通其中關節,便微微一笑道:“你魏旭師弟尚不明白其中原委,反正左右無事,你倒不如說出心中見解,以解開他心頭疑惑。”
“要不是師叔從旁細心指點,師侄我就是再花十倍時間也難悟透。
談何為師弟解惑,一番愚見只要魏旭師弟不笑話我才是。” 面對自己的師叔陳群,高學龍神色謙恭。
“魏旭怎敢取笑高師兄,師弟頭腦愚鈍,還請高師兄明言指點。”
魏旭微微垂首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狀貌。陳群和高學龍都沒有看見他眼底閃過的一抹不服和輕蔑。別看他話說的漂亮,其實魏旭心裡正對自己的師兄高學龍在陳群師叔面前賣弄取巧而暗恨不已。
高學龍雖然沒有看見自己師弟魏旭眼中一閃而逝的不服和輕蔑,但他僅僅被陳群蜻蜓點水的提點一番就能想通韓一鳴話中真假。這樣的人又豈會是一個省油的燈!
“韓一鳴這話十假無真。”高學龍看著在自己面前垂首恭聽的魏旭,臉上閃過一抹冷笑。他略微沉吟片刻,接著語氣舒緩的小聲道:“師叔說的對!這韓一鳴是一個精明之輩,他的精明已經堪稱陰險狡詐。韓一鳴從鄭家手中奪了通玄石,自然能猜出鄭家肯定是要將通玄石在他手中的消息散播出去。這一點從韓一鳴初見金背刀俞文修時並不感到驚訝意外,就可以看得出來。既然俞文修能得到消息來此奪取通玄石,當然也可以有其他的武門中人抱著同樣的目的來此窺伺。我們不就是其中之一!所以韓一鳴敢成竹在胸的斷言,其實他心裡根本不知道我們在不在這裡。”
“韓一鳴不過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高學龍最後總結陳述一句,不過話一出口他立馬就覺的十分晦氣。陳群師叔帶他們二人來此是要殺韓一鳴,奪通玄石。現在這句話,即是把韓一鳴比作瞎貓,也是把他們三人比作成死耗子。
殺人越貨的事都還沒辦,高學龍就先把自己比作成一隻死耗子,簡直是晦氣到家了。他這話一出口,就是正在全神貫注盯著韓一鳴和俞文修的陳群都不由得微微皺起眉頭。陳群用余光淡淡的掃了一眼高學龍,眼中似有責備之意。
陳群的那眼神似乎在說:“你不會說話,就不要說話。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高學龍越說越順口,最後得意忘形。魏旭臉上閃過一絲幸災樂禍的笑意,一副受教模樣的道:“師兄說的在理啊!尤其是這最後一句幾如撥雲現日,真是讓師弟我茅塞頓開恍然大悟。佩服,佩服!”
高學龍聽清魏旭話裡明著暗著是在擠兌自己,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只是魏旭根本不給他反擊的機會,微微一停頓,便接著問道:“師弟愚鈍,心中尚存疑問。還請師兄能為師弟繼續解疑答惑,魏旭感激不盡。”
“最後不管我們現不現身,韓一鳴總歸是難逃一死。請問高師兄,韓一鳴此番舉動的意義究竟何在?”
魏旭聽了高學龍的話,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這個問題。他想不通透,將這個問題說出來。一來是要將自己的師兄高學龍問住,讓他在陳群師叔面前難看。二來是他的確疑惑不解,想要師叔陳群能替自己解疑答惑。
韓一鳴此番舉動的意義究竟何在?
聽到魏旭的問話,高學龍眉頭深鎖,心底暗暗自問一句:“難逃一死之下,韓一鳴此番舉動的意義究竟何在?”
“難道他只是想要借此多苟延殘喘片刻?”高學龍心底閃過這麽一個念頭,就要說出口來卻聽魏旭先他一步小聲笑道:“師兄可不要說韓一鳴只是為了苟延殘喘,這樣做難免太幼稚點了。”
“不是苟延殘喘,韓一鳴的目的又會是什麽呢?”
高學龍顧不得魏旭最後一句話中對自己辱罵之意,他眉頭緊鎖,猜不透韓一鳴此舉的真正目的。“難道論心思城府,自己比不過這韓一鳴。”
魏旭問完之後,便看向面前的師叔陳群。
陳群見他們兩人,一個陷入沉思默然不語,一個乾脆不去思考,等著自己解疑答惑。陳群面上露出一絲淡淡笑意,心中暗語道:“你們兩個還是太過年輕啊!別看這韓一鳴的年紀雖然比你們兩人都要小, 但心思之歹毒實不下於身為老江湖的我了。你們與他相比,還是太單純了點。如此正好,我就告訴你們他此舉究竟是何目的,將來你們獨自行走武門,一定要好好學著他點兒。”
陳群面色自負,信誓旦旦的說道:“韓一鳴這是在拚死一賭。只要真的有人在暗中窺伺,韓一鳴一定是要千方百計將這些人請出來。目的當然不止一個,不過只需一句話就可以道盡韓一鳴的奸詐陰險。”
高學龍和魏旭盡皆全神貫注的側耳傾聽,暗暗想著:“一句話就能道盡,會是什麽樣的一句話呢?”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陳群頓了頓,接著道:“相信只要我們一出去現身,韓一鳴絕對會用他的三寸不爛之舌挑撥離間我們和俞文修相互出手,最後鬥個兩敗俱傷,最好是兩敗俱死。到那時光景,韓一鳴不僅可以趁機逃出一線生天,甚至可以借機反殺了來奪他手中通玄石的我們。”
“原來如此!”聽了陳群的一番深入淺出詳盡備至的解釋,無論是高學龍,還是魏旭都是恍然大悟,不住點頭。同時,兩人皆在心中暗暗驚歎:“韓一鳴,果然是好歹毒的心思。讓別人殺個你死我活,他從中逃之夭夭。”
“此子心思之歹毒奸詐,著實異於常人。如今看來他竟然還是一名正宗的鬼修。武門中鬼修最擅長的就是防不勝防莫測難擋的鬼蜮伎倆,難怪陰煞宗的駱啟明會陰溝裡翻船,栽在了韓一鳴手中。”
“師叔,我們出去不出去?”高學龍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