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麽逃出去的?T國政府參與了嗎?”
“他們?他們哪有那個膽識!”約瑟嗤笑了一聲。
“你們中國有句話,我覺得很有道理,那就是‘百足之
蟲,死而不僵。’你以為我倒了,我的勢力就不在了嗎?政府裡有很多我們的人,尤其是監獄那種地方,只要給錢什麽事都能辦。調包個人,太小兒科了。要不是為了見你,我根本用不著挨到最後。”
“都什麽時候了,用不著把自己吹得跟神似的。”張俊不是三歲小孩,不是胡亂吹兩句就能被侃暈的人。
“嘿嘿,讓你看出來了,不好意思啊。”
約瑟笑著摸摸鼻子,掩飾自己的尷尬。
“沒錯,今夕不同往日了,好漢不提當年勇。為了避風頭,我現在只能象個土撥鼠一樣改頭換面地過日子,無法以真面目示人了。”
約瑟目光茫然,苦笑道:“我現在真是窮得除了錢什麽都沒有了。”
“T國政府沒拿到你所有的錢?”
“我傻啊,把錢都給他們?我還要給自己留後路呢!給他們錢不過就是為了買來見你一面而已。”
“五十億,那我還真挺值錢的啊?”張俊輕蔑地哼笑了一聲。
“錯,你是無價的。如果你願意,我所有的錢都是你的。”
約瑟來了精神,“我送你張黑卡吧,你想怎麽刷就怎麽刷。再送你夫人的父母一套房子怎麽樣?他們住的地方太簡陋了。”說完,滿眼期待地盯著張俊看,眼神中充滿了渴望,好象自己才是那個被送卡的人一樣。
約瑟的孩子舉動讓張俊很是無語,“你認為我能接受嗎?”
約瑟一下又泄了氣,蔫在座位上,象做錯事了的孩子一樣,不吭聲了。
“有時候我真懷疑,到底哪個才是真實的你,尼康,還是約瑟?”
“過去的尼康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28歲就被招回國做了接班人。幫會的事,你也知道,你死我活的,不是你心慈手軟就能解決得了的,那只會讓你死得更快、更慘。為了生存,為了一幫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弟兄,只有不斷地殺人、擴張;再殺人,再擴張。相信我,我不是什麽天生的魔頭,我也曾經善良過。”
“……”
“其實,我也早都厭倦了,只是上了賊船就身不由己,想下都下不來了。”
約瑟看著沉默的張俊,認真地說:“說起來,我還要感謝你呢。你不只是我的劫數,也是我的救贖。是你讓我重新做回了自己,謝謝。”
四目相對,張俊從約瑟的眼中看出了真誠。他,確是有感而發。
小雅說的沒錯,硬碰硬並不能解決所有的問題,再殘暴的人也有他脆弱柔軟的一面。那就是開啟一個人的鑰匙,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智慧和雅量去找到那把鑰匙並開啟它。
“你還真是個麻煩,我該把你怎麽辦?”說實話,面對已放下屠刀回歸本真的約瑟,張俊猶豫了。可自己是個軍人,不可能知情不報。
人,真是個奇怪又複雜的動物。原本視為敵人、殺之而後快的人,此刻卻怎麽也恨不起來了,甚至還把他當成了可以依靠信任的朋友。因為直覺告訴他,這是個可以為了他赴湯蹈火、不惜生命的人。
“你別為難,把我交出去吧。”約瑟象是他肚裡的蛔蟲,從他複雜的眼神中看出了他的兩難。
“我不會怨你的。我手上的人命已經夠多了,也是到了該償還的時候了。
能開開心心地和你朝夕相處了兩天,我已經很知足了,真的。” 張俊看著他平淡無波、別無所求的雙眼,忍不住轉身擁抱了這個讓人已經恨不起來了的家夥。
“謝謝,謝謝你能理解。”
約瑟平靜地拍著張俊的背,安慰道:“別這麽說,你能這樣,我已經無憾了。只是,我有個請求,我希望由你來行刑。我不願意死在別人的手裡。”
張俊抓皺了他的衣服,甕聲說了一個字,“好。”
放開約瑟, 張俊坐好,不再猶豫,果斷地拿出手機,撥了陳處的電話。能不能被****,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約瑟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聽著他在電話裡述說著關於他的一切,就象在聽別人的事一樣。
此生也沒什麽奔頭了,活著跟死了又有什麽區別呢?他不在乎。
陳處聽了張俊的敘述後,說:“你等在那兒,我們的人一會兒就到。”
“陳處……”
“還有什麽事嗎?”
“尼康已經改過自新了……可不可以輕判?”
“……明白了……但你也知道,這不是我能決定得了的。”
“明白。”張俊頹然地放下電話,呆呆地注視著前方。
“謝謝,謝謝你為我說話。”
“……”
“一會兒他們就來了吧?”
“……”
“沒事,別這樣。就當我解脫了,挺好的。”
“……”
“你夫人,她都知道了?”
張俊點點頭,“她是個很聰明的人,不說她也會猜到。而且,是她先原諒你的。她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已脫胎換骨,該失去的也都失去了,沒什麽不能原諒的。她的心胸比我的大,我不如她。”
“她可真好……”
看著張俊情緒不高,約瑟忍不住去逗他,“哎,真遺憾,如果當初我先遇到的是她,我就追她了。”
“你敢?”張俊立馬扭頭變了臉,象要吃了人一樣。
約瑟沒繃住,“噗嗤”一聲就笑噴了。張俊反應過來,也不好意思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