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們查到這一情況後，問我的打算。我當時想，我們的緣分是從邂逅開始，那不防就再來一次邂逅吧。也許換個身份與你相識，結果就會不一樣呢?”

　　“你對我妻子就沒動過殺心?別告訴我你下車後，與你身高相仿、穿著一樣，還背著同款包的那個人的出現是巧合。”

　　約瑟愣了下，“沒錯，都是事先計劃好的。本來是想調虎離山，把你引開，然後劫了你妻子的。”

　　“想動手你有很多機會，為什麽偏要挑那個時機?”

　　“我們也是在你乘車的前幾天才查到你的，所以沒時間做那些……我現在對此感到很慶幸。”

　　“都已經行動了，為什麽又改主意了?”

　　“其實，在車上時，我就動搖過幾次，總是猶豫不決。沒見你夫人之前，我很恨她，也很好奇，總想看看她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女人，憑什麽就能讓你死心塌地愛著。等見了她之後，卻恨不起來了。她很招人喜歡，連我都覺得她很好。你們在一起非常和諧，怎麽說呢?那是一種很溫暖的感覺……我想，這可能正是你想要的吧。我發現自己有點能體會你當初說的那句話的意思了，你說‘愛一個人就要成全她，護她一世周全，哪怕她並不愛你’。”

　　“可你還是采取行動了。”

　　“沒錯。愛是自私的，就是想得到你。”約瑟瞟了一眼張俊，歎了口氣，“不過，行動是行動了，可心卻是猶豫和搖擺的。尤其是當我躲在柱子後面，看著她抱著孩子，滿臉是淚地呼喚你名字的時候，我徹底改主意了。她當時的樣子，怎麽說呢?讓我想起了小時候……我媽媽也曾那樣抱著我，狂呼著爸爸的名字，非常無助……只是，媽媽被殺了，我親眼目睹了那個血淋淋的場面……當時，我只有五歲。”

　　約瑟哽咽了。不堪回首的一幕忽地又劃過腦海，記憶中的槍聲再次響起，渾身一抖，連忙閉上眼睛，仿佛那薄薄的眼臉能隔絕那段痛苦的回憶一般。

　　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抵住額頭。深深呼吸，停頓了片刻，才偷偷側臉抹了下眼角，“對不起，當年的記憶太深刻了。”

　　約瑟掩飾著自己的情緒，雙手捂臉揉搓了兩下，捏了捏有些酸脹的眉心，緩緩道:“在那一刻，我就徹底放下了，不想再去殺戮。”

　　“幸虧你沒動手，否則，就是天涯海角，我也不會放過你。”

　　約瑟點點頭，“明白。我也慶幸當時的決擇。當我看到你從出站口跑出來一把抱住她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做對了。你信嗎?當時，我的內心非常平靜。沒有怨恨，只有放下一切後的豁然開朗和滿滿的幸福。因你的幸福而幸福……你也就是在那時才當我是朋友的吧?”

　　“我追上那個人後發現不是你，就知道是中計了。那個人說是逃票的，怕出站時被檢查出來才會往相反方向跑。這都是你們事先編好騙小孩的，鬼才相信。我當時真是急瘋了，恨不得剁了你。可是出來後，看到你和小雅站在一起，看到你的神情，就知道，一切都過去了。你，真的重生了。”

　　“知道嗎?當我放下一切的時候，忽然覺得自己解脫了，無比輕松。原來放下心中的執念，不再有恨，不再總想著去殺戮的感覺是那般美妙。看見你們擁抱在一起，我甚至有一種很享受的感覺。”

　　約瑟彎起嘴角笑了一下，好象還在回味一樣，“原來成全別人的感覺是快樂的……那時，我是真的體會到了愛一個人，

不一定非要得到他，而是要成全他的那種心境和感受。”　　約瑟長籲了一口氣，抻了抻腰，朗聲道:“啊，放下了，一切都放下了，我想我是可以發自內心地祝福你們了。”

　　“……”

　　沉默了一會兒，約瑟扭過身盯著張俊，神情嚴肅地說:“原諒我吧。”

　　“原諒什麽?”張俊淡淡道。

　　“你兄弟的事。我後來查到，當時有一名中方軍人當場犧牲，也知道當時有一名很帥的軍官哭得很慘。 我猜，那就是你吧?只有你會讓人印象那麽深刻。”

　　“是，那是我最好的兄弟，為了救我，被你的人打死了。”

　　“我最好的兄弟也都在那次行動中被你的人打死了，我也很心痛。咱們誰也別怨誰了，好嗎?”

　　“你的人都是該死的。”張俊的口氣變得有點冷。

　　“好好好，我的人都是罪該萬死，死有余辜，行了吧?”約瑟舉起雙手做投降狀，“你就別生氣了，行嗎?”

　　“你不只欠我的，還欠這個國家的。別忘了，你手上還有我們同胞無辜的六條人命呢！”

　　“如果我說，我也是無辜的，你信嗎?”

　　約瑟看了眼張俊，見他咬著嘴唇沒說話，便接著說:“當時是有人給了我們假情報，說那條船準備帶頭響應政府號召被征用來打擊我們的水上勢力。我們只是想殺雞儆猴，並不知道那是中國人的船。如果事先知道的話，打死我也沒那個膽和中國政府對抗啊。我還沒狂妄到找死的地步。後來，我查到那個送假情報的，可惜晚了一步，被滅口了。我知道自己這回是被人擺了一道，凶多吉少，所以比以往更謹慎。只是千算萬算，沒想到會栽在你的手裡，而且，還是一輩子……真是孽緣啊。”

　　約瑟看向張俊，眼神滿是幽怨。

　　“有時候我都恨我自己，你壞了我那麽多兄弟的命，可我就是恨不起來你。你就象是一塊磁石，吸引著我不斷地想要靠近。不得不感歎，這世上，有些人是不能見的。遇上了，就中了毒，這一輩子也就算完了，無藥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