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瑟自斟自飲,看著兩人旁若無人地無聲交流,抗議道:“張先生,張夫人,我知道你們恩愛,可是還這麽多人呢,也照顧一下我這孤家寡人的心情好不好?”
老太太忙給他夾菜,“少喝酒,多吃菜。他們能喝讓他們喝去,別管他們,咱們吃咱們的。”
“謝謝,謝謝,我自己來。”約瑟忙禮貌地起身拿碟子去接。
張俊瞥了他一眼,用法語說:“你都坐在這兒了,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約瑟一邊坐下,一邊連說:“滿意,滿意,我太滿意了。我的人生都已經圓滿了,呵呵。”
張俊給他倒了點兒酒,說:“敬你,為了你的圓滿。”
約瑟受寵若驚,忙接過杯子,欣喜道:“不用客氣。”說完舉杯一飲而進。喝得有點急,被嗆得直咳出了眼淚。剛要放下杯子,突然眼波一動,慢慢抬頭望向張俊,結結巴巴、怯生生地問:“你,你,你怎麽這麽好敬我酒?不會,不會是這酒裡有什麽東西吧?”
張俊盯著他歎了口氣,“有東西,你還喝嗎?”
約瑟梗起了脖子,逞強地說:“喝,當然喝。只要是你讓我喝的,我都喝。”
“那你還怕什麽?”張俊說完別過臉去陪老爺子喝酒聊天,不再理他。
約瑟一個人愣坐在座位上,盯著滿桌子的菜,啞巴了。
“嗨,這是你買的雞,你可得多吃點。”
一個雞腿伸到了面前,約瑟愣在當下,瞳仁裡全是小雅無邪的笑顏。
“嗯,謝謝你。”接過雞腿,咬了一口。
“怎麽樣,好吃嗎,吃貨先生?”小雅調皮地問。
“好吃。”約瑟低下頭大口地吃了起來,不想讓旁人看到他的眼,鼻子酸酸的。今天這是怎麽了?怎麽總是有種要流淚的感覺?太沒出息了。
……
老爺子開心,大家也就都開心了。年夜飯吃得非常愉快。一直到春晚要開始了,才撤了桌。
小雅和老太太把桌子收拾好,擺上糖果,打開電視,泡好了茶。一家人坐在沙發上,一起感受著團圓的喜氣。
張俊專門負責陪老爸,而老媽有孩子哄著,大家都樂呵呵的,只有約瑟一個人孤單單地坐在一角。小雅敏感地感受到了他情緒的變化,嘻笑著過去和他聊天,給他拿這拿那,照顧著他,還幫他翻譯電視上的節目。漸漸地,約瑟的眼裡也蒙上了笑意。
還不到十一點,小雅就不客氣地招呼他一起包餃子。約瑟哪乾過這活,笨手笨腳的,雖然態度很好,學得也認真,但包出來的樣子卻不敢恭維。小雅最後實在看不過,乾脆給他塊兒面,讓他自個兒到邊上玩去。
約瑟拿著麵團一會兒捏條小魚,一會兒團個蘋果,一會兒又去找小雅要牙簽,把麵團扎成個刺蝟……每弄好一個,就捧到小雅面前,展示自己的藝術作品,求表揚。小雅也不嫌煩,總是對他的藝術創作表現出極大的興趣,欣賞、讚歎,不停地誇誇誇,搞得約瑟嘴都合不上了,一臉的得意洋洋,嘚瑟得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包到最後,小雅拿出一枚硬幣叫約瑟去洗乾淨了和餡一起包進餃子裡。告訴他,這是中國的習俗,誰吃到這個餃子,誰在新的一年裡就會走鴻運。約瑟聽了,滿眼的神往。
十一點半不到,小雅就燒上了水。 餃子下鍋的時候,把張俊和約瑟一起打發出去放鞭炮,
說這是規矩,要搶個先,圖個好彩頭。 約瑟從沒親手放過炮,很是興奮。和張俊一起把長長的一掛鞭在地上擺好,讓張俊去點,自己則跑得遠遠的捂起了耳朵。當地上火光四濺、震耳的劈啪聲在樓區上空回蕩時,這個三十多歲的人興奮得連蹦帶跳,兩眼冒光,哇哇直叫,仿佛一下子回到了童年。
若時間能永遠停留在這一刻,那該多好啊!
張俊用香點了個二踢腳,點燃後拋到空中。“嘭”的一聲巨響後,約瑟放下了捂著耳朵的手,結果隨後又是一聲巨響,約瑟措手不及,被嚇得渾身一哆嗦。等反應過來,樂得直蹦高,“太好玩了!”
張俊看了看他,從兜裡又摸出一個二踢腳扔了過去,被約瑟單手接住。張俊把點燃的香遞過去,示意他點上。約瑟學著張俊的樣子,點燃引信後把二踢腳也拋向空中。
仰頭望去,接連的兩聲炸響後,青煙慢慢消散,留下兩道青白的軌跡。
這世上的一切,只要存在過,就會留有痕跡,連二踢腳都是這樣……
不一會兒的功夫,整個樓區各家各戶都放起了鞭炮,劈哩啪啦,此起彼伏,一時間,震耳欲聾。時不時還有幾支鑽天猴叫囂著竄上天,五光十色的禮花、彩蛋把城市的夜空映得通亮。
又是一年來到了。
“回去吧,該吃餃子了。”張俊大聲招呼望天望得癡呆的約瑟。
約瑟看了看張俊,又回頭望了眼天空,樂顛兒地跟在後面小跑著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