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同遊街,公開製裁沒有蔬果雞蛋伺候那是不科學的。
在主持極有韻律的介紹聲中,一條黑影自幽暗通道徐徐走出。
起初,決戰場鴉雀無聲,觀眾席上整齊劃一都是一張張屏息凝神高度緊張的面孔,而在黑影終於出現在眼皮底下時,謾罵的浪潮席卷而來,也像高壓鍋一樣炸開來--與此同時,在惡魔之手的蹂躪下早已奇形怪狀的瓜果如傾盆大雨般泄下。
他們義憤填膺,因為他們認為他們站在道德的最高點上。
所以,一切加害手段也就正義了。
那,他們絕對是忠實的正義踐行者,不然那一筐又一筐瓜果也不會如此不計成本地揮霍。
然,強盛殺氣不期而至,犀利的藍色冷光迸發開來,那重重瓜果衣便是被劃成千絲萬縷。
瓜果外衣涅為灰塵。黑影漸漸清晰,所有人瞠目結舌,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個,渾身上下唯一還能動的,就只有不止的汗水。
視力好的可以端詳其五官,次好的可以觀察其行為動作,再次的,就是腰間的利劍。
在全能學院,沒有一個人不知道,能發出如此凌厲天藍劍光的有且只有一人。
那是獨孤劍宇!
報的是雲風的名字,但出來的卻是獨孤劍宇!
先撩者賤,打死無怨。何況,他們這是襲擊執法人員,這樣,挨他幾劍也沒什麽怨恨的。
製裁之刃仿似已懸在頭上。
觀眾席的時空已然停滯,但決戰場運轉依舊。繼獨孤劍宇颯爽登場後,雲風大大咧咧地走出場,摸著鼻尖一臉不好意思對著目瞪口呆的主持說:“不好意思,剛才鞋帶松了,我怕冷場,所以就讓獨孤同學先出場了。”
又不是哥丹結,系的不過是蝴蝶結。一刹那,所有人都知道這是變態處心積慮的小詭計。
辱人者人必辱之,但雲風這次無的放矢可真的害苦了全能學院的廣大學生。
他們自詡自己是受害者無疑,若換在平時早已拳腳相向,但現在,場下那人就像一塊刻滿他們累累惡果的罪碑一樣,無時無刻地吊打著他們的精神,讓他們敢怒不敢言。
和獨孤劍宇的一臉冷峻全然不同,在“合理”解釋後,雲風則是一臉陶醉地捂著嘴笑。
小聰明的效果總是立竿見影的。
好一會兒過後,瑩兒眉頭緊鎖,“真的有這麽好笑嗎?”
“上一次變態狂哥哥成功設計我後可笑了足足三天!”
“……”默然良久,瑩兒一臉鄭重道,“樂兒以後可別學大哥哥那樣小氣。”
似懂非懂,樂兒靜靜地望著瑩兒好一會兒,然後輕輕點頭,“嗯。”
戰鬥已經開始,但二人遲遲不動。獨孤劍宇的呼吸已有些急促。從雲風那副嬉皮笑臉,他感受不到一丁點尊重,更別提他早已便習以為常的如逢大敵的凝重神色。
不動如山。劍客手上的劍如同醫生手上的柳葉刀,不然又如何做到快準很?而現在,披身的錦白華袍無風自飄。對此,獨孤劍宇全然不覺,觀眾席上的人則以為這是氣勢使然。
“嗡!”怒海低吟。獨孤劍宇渾身一顫,靈台霎時清明。猛然醒悟,與人交鋒最忌心浮氣躁,當下馬上平複心態。而一想到剛才險中雲風的連環計,心裡又不禁後怕。
獨孤劍宇開始打量雲風,發現他腰間除去天塹和那把既熟悉又陌生的劍外還多了一把,也不知這把劍來歷如何,但總想能與天塹為伍的也斷不會是尋常之物。只是……造工足夠粗糙。
獨孤劍宇不動聲息地深呼吸一口氣,手中怒海緩緩拔出,劍氣外溢,無形強壓籠罩決戰場上下。
弩未張劍已拔,大戰一觸即發,觀眾席上幾萬人雙眼圓睜,緊握彩票熱血沸騰然卻不敢輕動分毫,生怕不經意間、一眨眼間就錯過公開製裁。
獨孤劍宇劍指雲風,冷道:“拔劍。”
此刻,雲風的玩味笑意已淡去,平靜而自信微笑,不語。
即使朝夕相處的人也不曾見過雲風使劍。夫夫婦婦,一直以攻略師自居的雲風在大大小小不下百場戰鬥間,除了召喚機械狼,召喚機械狼,還是召喚機械狼。
對,牽強地說,在焚龍谷雲風曾經用劍,但轉瞬即逝,根本沒時間讓人反應,讓人挑剔。
若說一切隨風而去,顯然那就是十六級以上的台風。不讓人回味,還把人吹著跑。
“你不用劍?”
今因劍道起,何以攻略默。笑意收斂,雲風淡淡道:“用,隻用三劍。”
三劍?獨孤劍宇冷笑,就憑雲風這乍看之下就錯漏百出的站位?狂妄自大也要有個度!
多說無益,堵住人嘴的捷徑就是拿出絕對實力!
猛吞一口口水,滋潤乾燥的喉嚨,堅決數數一到二十只需一秒一氣呵成。
周遭劍氣內斂,凝於怒海身上作一層夢幻藍彩,獨孤劍宇雙眼陡變凌厲,如一道閃電劃向雲風!
勝負似在電光火石間,這一劍之下,觀眾席上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學生都是自愧不如,暗歎我命憂矣。
能一出手就有如此之勢,獨孤劍宇的確無愧學院最強。
然而,面對這致命一劍的人可是逃跑專家雲風。如一片輕絮,在咫尺之間,雲風有驚無險或說恰如其分地回避過去。
這是第一劍,有一半賭徒已心碎。
沒有任何停頓,直到製敵前,劍招都會肆意揮霍!
劍光人影令人目不暇接,何梅洋憋足一口氣也爆發而出。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已然穿盤!幾千萬積分點袋袋平安!而在何梅洋和名偵將要大聲歡呼、賭徒將要痛心疾首、一副天堂地獄並存之境將要升起之時--
五味雜陳,說不盡的悲喜卻敵不過絞心一痛。
人影劍光突然散去,場上本交織難分的二人已然背對。
觀眾席上無一人知道場上究竟發生什麽事,能清楚看到的只有在此時此刻--獨孤劍宇握劍於胸前顯得極不自然,而雲風則是兩手空空,站姿依舊漏洞百出。
不明所以,驚訝不足而發呆有余。真正神色凝重不敢相信的人鳳毛麟角--與月之神殿的防守劍法相反,獨孤一族的劍法追求的是行雲流水的壓倒性,曾與他們交手的人都知道,自己心胸等要害可是無時無刻不被光顧。而當這樣的劍法被強行閹割……
只有了解某一領域,才不會對其中某些利害問題侃侃而談,才會對其抱有足夠敬畏。
淡淡話語飄過,獨孤劍宇咬牙切齒,一臉嚴肅。
“第一劍。”
當招式施展到極致時就會失去其本來面貌,不然以獨孤劍宇這等對家學爛熟於胸的天才也不會僅靠猜測而模模糊糊識得雲風剛才使用的劍招--中規中矩下,獨孤一族是沒有人不一眼就辨出那是學劍時的啟蒙招式--拔刀斬。
真的就是啟蒙招式嗎?難道他的怒海就是被這等幼齒招式所打斷?
少開玩笑!決戰才剛剛開始!獨孤劍宇劍尖一轉,劍氣大盛,速度提升一倍不止,而招式也越發凌厲,讓事不關己的旁觀者也是如芒刺在背。
可以肯定,他們是比劍而非擊劍,但得出的視覺效果和擊劍無疑。獨孤劍宇如狂風掃落葉般地壓著雲風打,但始終無法碰到身若輕羽的雲風絲毫,哪怕是一點點衣角。
敝帚自珍,對雲風來說,衣角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也是相當寶貴。
這次所有人都瞪大了眼死盯雲風,但依舊沒能看得真切。鑽心之痛稍縱即逝,劍光人影再次消失,場上角鬥二人再次背對。又和之前一樣,獨孤劍宇握劍姿勢極不協調,而雲風仍然兩手空空,腰間的三把劍完全沒有拔出的跡象。
又是如出一轍的拔刀斬!
可以肯定,劍絕對出鞘了,不然那飄忽而強大的劍氣是憑空而來不成?
但有一點同樣毋庸置疑--從始到終都沒人見到雲風的劍出鞘,即使身在局中的獨孤劍宇,也只是能感受到寸芒閃爍,而在那疑似暴露在空氣的瞬間,他的劍招便是無緣無故地被閹割。
對,不是他主動招架,而是莫名其妙地往他的劍上躥。
他,是幽靈嗎?真如此,那鬼魅的速度就可以得到完美解釋。
淡淡話語再次飄過。“第二劍。”
隻用三劍,離第三劍僅剩一劍。毫無關聯的兩招“拔刀斬”,若第三劍真的可以分出勝負,那堂堂怒海狂劍豈不就是被人一劍封喉?
別說是他,換作任何人也不相信。
“乾掉他!”獨孤劍宇殺意畢露。當下又是將速度提升一倍,直至到極限為止。而這一次使出的,將會是他這些時日苦修的成果。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一劍出,漫天劍影,怒海仿似充斥劍術場四周,無處不在。儼然就是刀山劍海的樣子,看得人都是瞠目結舌由心慨歎。
不是變魔術,無論何時,怒海只有一把,但能製造出此等如幻似真的效果,的確無愧當今學院最強劍客。
在這一招下,再嘴硬再不服輸的人恐怕也只能甘拜下風。
獨孤曉月心裡泛起點點漣漪,天才難道就是稍有天賦的年輕貴族的統稱嗎?不然那“班門弄斧”或“貽笑方家”又怎會窮途末路?
還是說,這段時間她不務正業了?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若規定寫“一”字來進行書法比賽,那南郭先生還不多如牛毛。所以高手還得找一個好對手,不然不能表現出他的高明之處。當下,獨孤劍宇孤注一擲的強攻正是體現雲風超強回避能力的上好綠葉。此間劍影雖多,但雲風則是氣定神閑地遊走怒海劍鋒邊緣,就像貼在怒海劍身的一塊狗皮膏藥,繞怒海如何旋轉穿插也是徒勞無功。
按獨孤劍宇招式而定,雲風的回避會分作無限循環或無限不循環。在必定循環下,獨孤劍宇所自持的過硬心裡素質也只能被消磨至望人興歎。
盡管這一切隻發生在須臾間。
“劍宇為什麽不進劍階?對這樣的人就應該用絕對能量去壓製他!”陸雅雪焦急道。早已沒有矜持,若平時她早已上去幫忙。但礙於比賽規則,她這個製裁者可不能知法犯法。
“打中了!”麗清不由驚呼。陸雅雪眼前一亮,視野中,雲風的確被怒海掃飛出去,但看著看著,雲風的倒飛軌跡有點詭異。
眼看雲風即將撞在十數丈高的圍牆上,只見雲風身形突然在空中一個後翻,然後安全在圍牆上“著陸”。緊接著便是一聲冷喝,以圍牆為踏板,雲風人如離弦的箭激射向正快速攻上來的獨孤劍宇。
沒有閃逝的心絞痛,二人就這樣第三次地背對對方。和之前一樣,雲風兩手空空,但是這一次獨孤劍宇握劍姿勢沒有任何不和諧,他是自己停下來的。
和在場的所有人一樣,獨孤劍宇也感覺不到任何異常。
這會是第三劍?然而他根本沒有拔劍。
獨孤劍宇利索轉過身來,同時,雲風也是如此。
這一次,雲風不打算再兩手空空,他解下腰間的劍,有模有樣地放在胸前,無悲無喜。
眾目睽睽下,雲風將一把僅剩三寸的斷劍拔出,然後,左手一轉,自劍鞘裡,嘩啦啦的,如玉盤傾泄,大大小小無數劍碎掉落在地。
“第三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