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多雲，天空煞白卻見不了一絲陽光。

　　極限谷修煉前夕的幾十天間歇期也就湊合著來回一次玄鐵山，星夜兼程下，月望月悅終於趕在這一天清晨時分回到全能學院本土。

　　按晝夜交替計算，理論上距極限谷開啟還有三天，然計劃趕不上變化，誰也不敢肯定極限谷開啟時間延遲提前與否，因而，二人在走出戀秘之森後馬上趕往導師閣--旁邊的小酒窖。

　　二人出世適逢全能學院兩大修煉場開啟之際，所以在他倆眼中，全能學院的學生從來就不是深居簡出的形象。故在一路上連半個人影也看不到時心裡便是暗暗稱奇，莫不成有重大事件發生?絞盡腦汁，能聯想到的只有極限谷開啟一事。難道開啟日期提前了?不科學啊，據了解，偌大全能學院也就十分之一學生奪得極限谷入場資格，那其他十分之九學生呢?湊熱鬧去了?人道是，眼不見為淨。

　　趕去戰陵看似迫在眉睫，但並不是上上之策。畢竟孤掌難鳴，其他人不來二人到達那裡又有何意義?何況，還不一定就是極限谷提前開啟。

　　月望月悅路線不變，徑直朝小酒窖而去。

　　千山鳥不絕，萬徑人蹤滅。直到小酒窖依然如此。酒足飯飽，人去樓空，小酒窖那馥鬱芬芳的香醇蕩然全無。不該在的人不在就算了，但該在的人也無影無蹤……

　　遯尾，厲，勿用有攸往。

　　兩人轉身離去速往戰陵走去，羊腸大道略無阻礙，然東方天際人聲鼎沸。

　　劍術協會比劍場，內若開水炸鍋，外若搬家螞蟻，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自上仰望，那就是狂風中怒飄的倒拔野草，從下鳥瞰，則是蜂房水渦式黑壓壓的人頭。

　　其實若非附庸風雅，我已想用廁所裡的蛆蟲來形容。

　　徹夜不眠，校園祭的閉幕式壓軸好戲即將上演，節目則是早在決定後一刻鍾便弄得滿城風雨的--怒海狂劍對變態告白狂的公開製裁。

　　對，公開製裁，不是決鬥。或許，在他們看來，所謂的決鬥只是同等級之間的強者的榮譽之爭，而絕不存在如此輾壓式的巨大優勢--眾所周知，在入讀全能學院兩年間，獨孤劍宇有且只有一次戰鬥，那就是與當時還是學院排名第一的體術協會會長萬潮峰鏖戰於曠野之間。至於結果，不言而喻，不然也就沒有今天心妍的白頭搔更短了。而又家喻戶曉，雲風蟬聯學院倒數第一已有些時日。

　　或許，真理隻掌握在少數人手中，但在江河改道前，今主流也只是昔日的非主流罷了。

　　這一次公開製裁，除了少數導師真的沒空，全能學院能去的人都去了。其中，自然包括養在深閨人未識和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獨孤曉月等一隊七人。作為東道主首領，獨孤曉月理應主持大局，但卻是與其他人為伍--自兩天前貌似迫不得已見一次副會長後便是再也不見。

　　畫人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一張張虛偽的笑臉迎面而來，或許比漫天的暗器更要讓人不寒而栗。而，受不了，她還躲不起?

　　人在江湖，身被貫劍無數，但這毫不留情的啪啪兩巴的確讓她難忘。但，就這樣說她是受虐狂就有失公允了。對她與人來說，這只是一個必須洗脫的恥辱。

　　七人外貌足以招蜂引蝶，但所過之處總是讓旁人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最後只能退避三舍。因而，七人身邊倒是黑壓壓中難得的一個缺口。其他地位高貴的五大協會會長幹部呢?他們願意當然也行，但前呼後擁更為他們著迷。

　　七人位置上好，能清楚地總攬全局，而骨枯協會的人卻是只能被擠到一個偏僻至極的角落。而且還是站票。抬頭望天，俯瞰見人。將視線集中一點最多也只能窺到比賽場地萬一。有志者事竟成，相信只要進化速度足夠快，趕在完場前習得窺斑見豹也不是不可能的。

　　“又怎麽可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何梅洋雙拳緊握熱血沸騰。今非昔比，現在他可是有一個響亮名號--全能學院有史以來最大賭王。對，在名偵幫助下，何梅洋懷揣著全能學院一半左右的流動資金。

　　“還記得我們的賭約吧?”名偵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看著水長東，而水長東也報以自信微笑，“當然，悉聽尊便，到時自見分曉。”

　　不見棺材不落淚！名偵心裡鄙夷，在他為何梅洋所設計的經典賠率裡，不用幾秒就是穿盤，可以說，何梅洋大賺一筆已是板上釘釘的事。騎驢看唱本，大家就走著瞧好了。

　　“名偵！名偵！”見縫插針，何梅洋在努力嘗試幾次都無法前移分毫後，不得已隻好急匆匆向名偵求救。“這裡看不到，我們怎樣數招式?”

　　“我們還用得著數嗎?到時最好別眨眼，不然就錯過經典時刻！”名偵嬉笑著一臉陶醉，“那個漫天叫罵和彩票飛揚的時刻！”

　　“這是賭約，但同是也是一場頗有看頭的戰鬥。”虞志南一臉輕松。而在他身旁的眾人猛地一片嘩然，紛紛使勁朝四周擠去，然後從漆黑的影子裡，一個漆黑的威武戰神徐徐升起。

　　無論多少次見，眾人心裡都總有一股發毛感覺。不過現在，萬分感謝就是了。骨枯協會等人二話不說就是躍到光之影肩膀上穩穩坐著，待終於看見戰鬥場地全貌時，所有人俱是心平氣和，靜靜地等待戰鬥開始。

　　人只有一雙眼，所以人會有視線死角，或多或少而已。但明顯，無論何時，與比賽者同一水平絕對是一個死角較大的觀看位置。因為無論何時能看到的最多只能是“半個人”。

　　除要參戰的獨孤劍宇外，其余六個製裁者都是在這個所謂死角較大處入座。於他們來說，比賽經過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和得到結果後的第一反應。為此，他們亟需離即將的“案發現場”最近的位置。虎視眈眈，其欲逐逐。斷估，這戰鬥真的是好戲在好頭。

　　“你在這裡乾著急也沒用，要不，你也走到後場好了。”麗清一臉不耐煩。要知，從入場以來，陸雅雪的急躁就沒一刻消停過。陸雅雪知道麗清實力再強也只是一個孩子，很多事情說了也不會懂，但她還是絮絮叨叨地念了幾句。稍微釋放一點壓力後看著心情緩和不少，但很快就是恢復如初。萬潮洪看了又看，然後暗舒一口氣，平靜問道:“你告訴他那個機械人的詭異之處了嗎?”和雲風交過手的他知道，有時候戰果未必就是雙方實力的真正體現，就像那一戰，還不是被屬性詭異的機械狼打了個措手不及，不然他至於用不了幾秒就敗得一塌糊塗?不過說實在，即使現在，他也還沒想到對付機械狼特殊屬性的辦法。

　　“說是說了，但就是不知他有沒有聽進去。”陸雅雪急道。回想這些天她無時無刻地有意在他身邊轉圈並伺機告訴他機械狼擁有吸收能量的特殊能力，但他雙眼卻是一直緊閉不曾睜開，宛若全然視旁人若無物。

　　“說了就行。人生在世不就一句但求無愧於心嗎?”

　　“說是如此，可是……”陸雅雪一臉糾結，憋紅著臉的她始終放心不下。而此時一旁的榮天則怪笑三聲，“放心，我來時看到慕容一族的人來了，所以除非一劍封喉，不然死不了。”

　　“一劍封不了喉的，”麗清看著榮天挖苦地笑笑，“不然光大就得重操舊業了。”

　　“嘻嘻，”榮天的臉色依舊是那麽的難看，對著專心致志看書的光大道，“複習一下不是挺好的，是吧?”光大眼不離書，根本不搭理榮天。

　　人群一角忽地一陣轟動，悅目與怒目並存。

　　“同學，這個位置能看得更清楚。”

　　“這個位置不是說給我的嗎?”

　　“你一個大男人難道就不懂謙讓?就不懂得女士優先?”

　　“……”

　　美女婉拒，說實在，擁有家傳秘技的她不用進場，只需心念一動，會場的一切風吹草動還不是盡在她的掌握之中?但是，有些事情，她想她要親眼見證。

　　那意味深長的“你懂的”，會讀心的你究竟真的懂得什麽了?

　　劍術協會養獸場。

　　門外遠傳一聲，雖不是午時三刻，但時間的確到了。那各據一方的八人輕舒一口氣，三天來的高度精神集中終於是告一段落。為首的那人輕佻地用長矛敲打著鐵籠，催促雲風醒來。

　　“喂，別睡了，時候到了。”

　　雲風緩緩睜開眼，懶洋洋地伸了一個懶腰，顯得愜意無限。

　　“打開鐵籠吧。”

　　“好……”領隊剛想打開鐵籠，猛然醒悟，這變態會不會就是要趁這開鎖空隙逃之夭夭?真如此，那他還不是千年道行一朝喪?那樣他永遠也別想再在劍術協會有出頭之日！

　　“來人，給他上鎖。”

　　“不用了吧?我不會走的。”雲風意猶未盡，再神色鄭重強調，“絕對！”

　　“千言萬語也抵不上戴上這鐐銬。”

　　雲風無語，看來若想陌生人相信自己，那就非得拿出一點誠意不可。無奈，他隻好套上鐐銬。而且還是利索地，不然誠意就大打折扣了。

　　見雲風渾身上下戴上專鎖野獸、加上有幾十斤的大鐐銬後，領隊也未完全放心，鋒利長矛架在雲風脖子上，打開鐵門然後示意雲風出來。由於同一姿勢保持太久，雲風身體自然是有些麻痹，且無端端地加多了這幾十斤鐵鐐，所以一時間也是難以鑽出鐵籠來。

　　“你想耍什麽花樣?”領隊冷喝。

　　“看看我這身裝備，你難道不認為是正常的嗎?”

　　“別耍嘴皮，快點！”

　　半推半趕下，雲風終於走出鐵籠，肌肉的麻痹感減輕一點後，他已是可以正常行走，給人感覺就和沒上鎖時一個樣，看得幾個守衛大跌眼鏡。而，警戒越發深嚴了。不過在一段時間後，見雲風安分守己地前進，幾人也就放松不少。想深一層，走了和尚走不了廟，雲風逃得了劍術協會難道還能逃出全能學院嗎?

　　未近決戰場入口，嘈雜的聲音便是傳來。

　　不能流芳百世，也要遺臭萬年。苦行憎式修煉不就是深藏功與名嗎?有感聚光燈下的非凡上座率，領隊半是嘲弄半是慨歎。

　　“今天決戰場聚集的幾萬人都是為看你而來的。”

　　“嗯。”

　　“怎麽樣?這就是身為主角你的獲獎宣言?”

　　“我不想做什麽主角，這樣就算我死了，這個故事也不會是悲劇。”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守衛八人閉目深呼吸一口氣，領隊吞一口口水，神色凝重道:“裁決前，你有什麽心願未了嗎?”

　　“可不可以給我一把劍?”

　　“你想自殺?”

　　“在我的字典裡沒有自殺一詞。”

　　“那你用來幹什麽?”

　　“別人腰系三尺利劍，你總不能讓我手無寸鐵吧?”

　　“你想作最後掙扎?”

　　“樹欲靜而風不止。”

　　“好，我答應你。”領隊將腰間的長劍解下，“這劍雖不是神劍，但也是一把上等好劍。”說罷，鏘的一聲出鞘，那熠熠寒光撩人心神。

　　“這麽好的劍，我可是很苦惱的。”雲風說時還真的一臉為難，“有沒有其他?普普通通就行，不用太好。”

　　“……”

　　狹長而幽黑的隧道，前方那點光亮宛若是通往天國的向導。看著那孤獨背影不急不緩地漫步遠去，止步不前的眾人不由輕歎。

　　“單看這個背影，又有誰能知道這就是所謂的變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