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圍後一個小時。
對有治療藍火庇護的眾人來說,只要驚魂定了就可以再次進攻。期間,眾人延續了以往一貫習慣。她們也不對之前的失敗進行總結,或許是在當時互相指責足矣;也不商量之後對策,或許是她們都從上次顯而易見的失敗中找到原因。隻待從醒來後貌似一直在看風的雲風來到身前時就直截了當地提出再次突圍。或許,對她們來說,這次突圍絕對會是一鼓作氣完成。
眾人一個個活蹦亂跳,隻作為司機的雲風認為他沒有任何阻止她們前進的理由。
於是乎,第二次突圍就這樣轟轟烈烈地開始了。情緒比第一次還要激漲高昂幾分。
雲風不相信神。但是這時候也不禁學著米雪兒一樣感謝偉大的光明神。托他的福,機械狼在第一次突圍戰中並沒有增加明顯的傷痕。
上一次經驗只能在心理上讓眾人不用過分緊張,在攀爬時間上則沒有絲毫體現。機械狼沿著山壁往上攀爬依舊花費一個多小時。
第二次突圍戰即將開始。見眾人躊躇滿志躍躍欲試,一臉迫不及待的自信,雲風認為也是時候與焚龍谷說再見了。上方已無山洞,但雲風習慣停留一會兒,大喊著提醒狼內狼外的夥伴。然後,伴隨著又一聲“開始”,突圍戰又一次開始。
和之前一樣,雲風並無過多任務,隻負責將眾人帶到屏障前便是。眼下,最主要的還是看獨孤曉月她們的表現。
眾人再次同時出招。使用的招數和第一次的一模一樣,改變的僅僅是攻擊的運動軌跡--從聚集到四散。那看著並無衝突的三條激光柱亦然。這樣一來也就不會再次“禍起蕭牆”。但是這又有什麽意義?這其實和多人用手去砸牆一個道理。對於要麽破也麽不破的脆性材料來說,她們難道是想用諧振去震碎它?
她們六人對屏障的傷害還不如雲風對它狂轟濫炸時的強。
這就是她們商量得出的結果嗎?挺好的。至少這樣誰也不能責怪誰。失敗之際,雲風大腦也樂得清靜。但是,得逃回山洞才是!
“慕容大小姐,小心龍吟!”雲風操控機械狼快速往山洞走去。而巨龍早已張牙舞爪咆哮而來。對於雲風的提醒,慕容冰妍心領神會,當即使出治療藍火去保護眾人。治療藍火擴散范圍很大,就連狼腹內的慕容婉兒也可惠及。但它也是相當狹窄,不然也不可能狼首處雲風除外。
就如逃兵。完全不設防,一昧地逃跑。而且,精神力還毫不吝惜地灌在機械狼的四肢上。
罔顧身體感覺,事後雲風或許會額首稱慶。還好他早已習慣。
這次雲風走得及時。搶在巨龍攻擊前逃回到山洞。巨龍不服,零距離對著山洞大吼,經過山洞隧道加工,聲波攻擊再次達到一個新高度。粉塵飛揚,直以為山洞將要坍塌。但結果,隻贏得機械狼報復性的幾爪。
雲風的動作眾人始料不及,待她們都來效仿時,巨龍已是識趣地逃之夭夭。
或許巨龍也是欺軟怕硬的紙老虎,或許他只是被這隻狼嚇了一跳。但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巨龍不會自毀巢穴。
召回機械狼,雲風拾起記憶芯片。放回袋中拍了拍後,就是面向洞口盤坐下來。期間沒有和眾人說一句話,就連一直十分照顧的慕容婉兒也是。
又一次铩羽而歸。眾人也覺挫敗,互不理睬,然後邁向山洞深處。慕容婉兒緊隨慕容冰妍和慕容冷清的腳步,至於棺材則是留在原地。
山洞口只剩雲風和一副棺材。雪白,中央有一個精致的大十字圖案;上等木材,還有一絲淡淡的熏香。“滴”。粘稠鮮紅滴在地上,雲風想,他的話,該用不上這麽好的木材。
弱者而後需要宗教,愚者而後接受宗教。此刻的他究竟屬於哪一者呢?
山洞內。除了揮霍兩次絕招,眾人並無什麽損失。若是說自信心,這“可有可無”的脆弱家夥在樹妖叢林便是消磨殆盡。並且,雲風在這段時間言傳身教地告訴她們一個道理--只要你心裡時刻記掛著最壞的結果,那萬事萬物對你來說就沒有什麽失望可言。
或許,有這樣一個導師對她們的人生來說糟糕透了。特別是他那以五十步笑百步劣性。
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自省也。或許,有這樣的反面教材在身邊也不賴。
一切無謂說教,因和諧,隨風而逝。放眼當下,眾人還得認真想想如何破屏障才實在。
在第一次突圍戰中,諸多不相容的攻擊最後完美詮釋了“大水衝了龍王廟”的真諦,但在緊接下來的第二次交鋒中,又證明“獨木難支,孤掌難鳴”要義。合作不行,單挑不能。你叫她們還有什麽辦法?想不到幾秒,眾人便是陷入思考死胡同中去。
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這眾所周知。但眾人卻是故意忽略。她們依舊沒有和對方商量,哪怕一言一語。或許她們都認為在這危急關頭,誰人若想到辦法肯定會迫不及待地炫耀一番。既然如此,主動詢問也就是多此一舉。
一個小時過去,雲風小心翼翼地背著棺材走進來。沒有上一次的急不可耐,眾人恢復如初的沉默。這份肅殺無論何時也不該出現在一個團隊中,但雲風暗自點點頭,這才是他所熟悉的隊伍。
萬物相對,因事而異。想想,攘外必先安內有時也無差。雲風再一次想讓眾人團結起來。而不如上一次,上一次對她們來說他是一個外來入侵者,所以殺雞儆猴再趁機篡權也無可厚非。但現在在這個臨時集合體中,他好歹也是首領。若是為了湊足故伎重施的條件而故意挑事,這難免會引起公憤。所以,雲風認為這時候對手下該“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在這方面雲風並無經驗,而既然心妍的話在戰場上適時飄過,那為何不在這裡再次路過?
“團隊作戰不是表面上看的人數相加,所得的戰鬥力也並非是將每個人戰力的疊加。他是一個講求團隊合作的作戰模式,他的強弱全看隊友是否合作默契。若是,那就發揮上數倍的實力;若否,則還不如本有的零星戰力。”雲風憑記憶斷斷續續將心妍的話說了一遍。而當他說完後,樂兒立即舉雙手讚同,而這都只為了諷刺在第一次突圍戰中那些豬一樣的隊友不給力。
這樣聽得刺耳,即使是瑩兒知道童言無忌但心裡也是有點不爽。至於其他人,殺氣騰騰,擺好架勢一副嚴峻以待的模樣,不懷疑,下一秒她們或許就會打起來。畢竟,一言不合而大打出手的事情在學院並不少見。
“既然合作還不如零星戰力,那各自行動好了。”慕容冷清道。在這裡的慕容一族,數慕容冰妍的地位最高,但在她不說話的情況下,慕容冷清便是最高決策者。她這一說馬上就代表了其余兩人的意思。獨孤曉月明顯對樂兒也不爽老久。既然合作無用,那她也就只能繼續她喜愛的單打獨鬥模式。瑩兒雖不喜歡單打獨鬥,但是想法卻和獨孤曉月相差無幾。倏忽間,這個七人隊伍算是徹底分裂。山洞雖小,但這只是比較狹窄,相對來說還是比較狹長。既然無法分割到一個不規則的幾何圖形,那收獲一條線段也無錯。
雲風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他引用心妍的話那是為了團結眾人,但哪知她們隻取其糟粕,去其精華。急忙中,他將米雪兒的棺材橫放在地下,擋住眾人離去的道路。
“你們這樣都算什麽?即使倡導團隊中的自由,但也不是這樣的。你們難道不知一個團隊一定要和諧有愛的嗎?”雲風的話戛然而止。他本想加一句“若”的,但是想到她們選擇性失聰,也就沒有說。
對於雲風的話,或許不以為然,或許不以為意。眾人都沒有過多理會。或許,對自私的個體來說,群居只是為了更好地生存下去(生物的大遷徙就有為了讓自己暴露在敵人的危險面積變小這一說法)。而當他們發現群居反而危險時就會毫不猶豫地離去(傳說烏鴉獨居就是如此)。這些都是自私使然,是長期的自然選擇使然。但是,在“覓母”之下,眾人就不能改變一下嗎?一切都任由自然選擇,那也就沒有“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等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所有說法。或許她們當中有一些人為此努力過,失敗了,也就放棄了。但是難道就不能再努力多一點嗎?
瑩兒就是其中之一。她竭力讓自己可以周旋在眾人身旁,進退自如。而讓這一群有無名仇怨(或許對她們來說,本身足以媲美自己的存在和一對為進入“瓶頸”生存繁殖下去的等位基因一樣有著不共戴天之仇。)和諧起來比登天還難。她們一個個清高孤傲。入則鳴,不入則止。所以,最後她知難而退。如此,最少眾人還有她這樣的一道橋梁維持下去。
但,這樣不妨礙她一直心存僥幸。所以,她一直叫雲風“老大”了。
“那老大,請問怎樣才能做到和諧團結呢?”
瑩兒這是問錯人。團結什麽的,雲風他知道是什麽,為什麽,但卻曾沒想過怎麽做。一時間,他啞口無言。然推己及人。不團結那不就是不相信對方嗎?不相信對方那不就是因為根本不知他是什麽人,或心裡想什麽嗎?這樣說來……
雲風理所當然道:“只要將心拿出來給大家看不就行了嗎?”
其實就是拿出心去交往。也就是坦誠相見。以眾人的智商沒可能不明白的。然而,一直都未嘗試過搭話任何人的慕容冰妍卻是搭話了。
“那你先將你的心拿出來給我看看。”
乍聽起來說笑,但是那一股冰爽根本讓人排除這個可能。作為醫師,形而下的解剖學,慕容冰妍似乎是真的想雲風將自己的心挖出來給她看。
這不是開玩笑。在場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慕容冰妍真的這麽痛惡合作愉快嗎?明明之前在合作中她也沒有什麽怨言。莫不這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似是而非,以假亂真。雲風一時間也分辨不清慕容冰妍是真的要拿他命還是在試探他。理論上兩人無仇無怨也不至於置他於死地。試探嗎?她有這閑情別致做這事?
事關生命,雲風一時間也猶豫不決。在眾人的赤裸裸的眼光下,他膽怯,妥協,吱吱唔唔地解釋,“所謂的心是指看不見的那個了。”
“既然看不見你又如何拿給別人看?”繼破天荒搭話,慕容冰妍繼續追問。明顯,在平時她給人的感覺就不是好奇心重的人。
一陣死寂。慕容冰妍突然問:“你有突圍辦法?”
雲風搖搖頭。
“我有。現在立即行動。”
於是,第三次突圍戰開始。這次機械狼倒不用再次攀爬。因為現在便已是身處最高的山洞。機械狼三兩縱身跳躍便可,至於其他人,則是按原來做法。一舉一動都和之前沒什麽變化,結果則不得而知。她們都挺期待的。看慕容冰妍究竟有什麽辦法化腐朽為神奇。
走在屏障之前。所有人都沒有出招,目不轉睛地看著慕容冰妍。
慕容冰妍也沒有什麽本質變化。手緩緩伸出,那無法目視卻能感受到它存在的鴻蒙始炎再一次於手心燃燒。要再用煉獄紫火嗎?眾人滿腹疑問。而從前兩次可知,那被稱為煉獄紫火的火焰對陣屏障壓根就沒有佔到一絲便宜。會是治療藍火?可以燒死傷病,但卻是無法融冰取暖的神奇之火?當是時眾人也不太敢肯定這招有沒有特殊效果。而這又恰好是克制屏障的。
結果都不是。被稱為鴻蒙始炎的萬火之祖可以幻化世間一切火焰,而世間的火又豈止藍紫?當下,自慕容冰妍手心升起的是一束漆黑發亮的火焰。給人一種不詳的毀滅氣息。
這是招至死亡的不滅永恆之火,無盡死炎。前提是施展者有足夠營養--精神提供。無盡死炎的施展門檻比光之影的影子快車更高。並且還有一致命點,就是作逃走時用的必殺,影子快車眨眼百裡。也就是說,更多時候只是附入場費就行。而無盡死炎的移動速度絕對沒有光之影的快。它可以用肉眼捕捉。
之前看起來牢不可破的屏障瞬間變成豆腐渣工程。在無盡死炎的燃燒下已是出現一個觸目的大黑洞。但是屏障也不是薄如輕紗,要燒穿它還得一些時間。而就在這幾秒時間,眾人可以感受到慕容冰妍的氣勢迅速萎靡。雲風則已可看到一朵生命之花正快速枯萎凋零著。
“冰妍,快停手!”慕容冷清鮮有地露出一副驚慌失措的狼狽。
但是慕容冰妍置若罔聞,專心致志地繼續施展無盡死炎。
巨龍咆哮,她又施展治療藍火。本來看起來無關痛癢的治療藍火這刻卻是雪上加霜,慕容冰妍越快虛弱。就像一根橡皮筋,或彈簧,他的收縮是有限的。而一旦超出限度,那樣就會不可逆轉。精神也是如此。
慕容冰妍完全沒有停手的意思,她是真心想死的嗎?!
雲風忽如一道幻影飄到慕容冰妍面前,二話不說就是往她的肚子一記重擊。力道之大一下子差點沒要慕容冰妍的命。她重咳一口,向前倒地。雲風一手提著她,像提籃子一樣。而臉色鐵青,雙眼迸發出怒氣。
機械狼往山洞折回。這一次和之前一樣,搶在巨龍攻擊前。巨龍依舊追到最後,但貌似記著之前吃了機械狼一個暗虧,所以這次適可而止,追到洞口無果後,便是趕緊抽離身體。而機械狼也沒有順手牽羊之意。一到洞口,雲風一臉冰冷,將慕容冰妍像隻死狗那樣拖進山洞深處。期間也不管慕容冰妍掙扎,就這樣一直拖著走。
“死變態!你要對冰妍幹什麽!”慕容冷清暴喝道,舉著激光槍然後就是要射向雲風, 然而身下的機械狼突然發難,一下子將背上的人盡數摔在地下,並且一把製服慕容冷清--一雙利爪將她緊緊夾著,讓她動彈不得。隻由得她在那裡發瘋似的掙扎和咒罵著雲風。
這是一個異常的雲風。雖然曾見過他掌刮獨孤曉月,但那時只是一股怒氣,而不是現在這宛若冰冷死神般的濃烈殺氣!
“救救冰妍,他要殺死冰妍!”慕容冷清乞求道。這看似無稽,但在此刻沒有一人懷疑過這話真偽。當下回過神來的眾人快速從地上爬起,快跑進山洞深處。而機械狼並沒有去追趕她們,仿佛只要將慕容冷清鉗製著就已完成任務。
已到虛弱狀態的慕容冰妍此刻根本就無法施展鴻蒙始炎,所以才會讓雲風輕易地一直拖著走。而雲風快步走到山洞盡頭,然後一手將她掐在洞壁上,讓慕容冰妍幾乎窒息。
“誰允許你死的?我是老大,在戰場上你的命是我的,由不得你自作主張。”說罷,雲風將她像抹布一樣隨意扔在地上,“想死的人別上戰場,這種毫無靈魂的士兵對那些不想死但又不得不抱著必死覺悟的戰士來說是一種莫大恥辱。”
然後,轉過身來,看著尾隨而至、將這一幕看得真切的眾人,那一雙藍眼瞳似乎是此刻最危險的絕境,散發著一股徹骨的殺意寒氣。
“你們之中有誰想死的告訴我一聲,比起敵人,我更樂意效勞。”
他很生氣。因為他發現,本應以禮相待的同伴卻是非得要像對待敵人一樣凶殘冰冷。
既然如此,那他就鐵血殘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