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無聊是魔鬼,那被“魔鬼”打敗的人們便是無聊的奴隸。
轉眼間五十多天過去了。除了剛進來的幾天受到蟲暴和兩刻鍾不到的毒蛛攻擊,人們在極限谷的剩余時間就是遊蕩。當然還有黃色大地降臨前的找食物。被傳頌千年的極限谷修煉竟是聞名不如見面,徹頭徹尾地成為一個荒野求生--
遊戲。還是無關痛癢的。
茶余飯後真得好好想想措辭--就像實踐報告,最好能集中一起統一口徑,不然出去還不被那些人恥笑去了?要知,進來前所有人都是將戰陵那道門檻視為人生分水嶺看的。
在這段時間,魔法協會顯得分外沉寂。
若說不想變強,那進來極限谷為的是什麽?即使說是傳道也是牽強得很。而一昧要變強,仿佛又有點離經叛道--偉大的教義告誡他們不要崇尚武力。故可想而知,進來前他們是在神像前跪了多少個日日夜夜,祈禱並懺悔了多少萬遍才敢昂首挺胸走進極限谷的……
現在好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他們不能將那多少個日夜的跪,多少萬遍的祈禱懺悔收回,也不敢以下犯上,要求偉大的光明神等價交換……
坦然,也只能坦然。冷靜下來後還得好好感謝偉大的光明神讓他們免於墮落。
當然,副會長光亮除外。或說,他最早最早也得在走出極限谷才會發此牢騷。這不是說他對偉大的光明神的無上教義領悟較別人愚鈍,只是他知道,一動不如一靜--誰又能知道下一秒大大的一本武林秘籍會不會堂而皇之地出現面前?另類的朝秦暮楚無論對光明神還是對自己也是一種褻瀆。
於他而言,也只能說有一種罪惡叫理性了。
理性盡處是宗教。
“暴風雨的前夕總是那麽的平靜。”光亮喃喃自語。他有足夠內心等待暴風雨到來,但這並不全是他消極度日的籍口。畢竟答案顯然易見,要想暴風雨來還得自己往天上播撒乾冰無數。
若就這樣死在暴風雨下,還真是“多行不義必自斃”啊。
“副會長,外面有人找你。”
光亮收回恍惚,兩眼變得犀利,“誰?”
“他說你見到就知道了。”
“所以你就這樣來匯報了?算了,你也不容易。”光亮明察秋毫,盡管來匯報的魔法師一直低頭,但是從他的呼吸聲中就可以判斷他剛才和別人幹了一架。至於結果,不言而喻。
“你叫他進來吧。”
“他說請你出去。”
光亮眉頭微皺,很快舒展,“你不用跟來,我自己去就行。”
光亮不知道來者何人,他也很想見識一下,看是誰敢在魔法協會地盤撒野。走到那個魔法師的站崗地,結果什麽也見不著。
無事不登三寶殿,想必也不會是所謂的調虎離山,但既然如此,不速之客今在何方?即使不按常理出牌,不在原地等候,也總會大張旗鼓,吸引他的注意力吧?
施展風屬性魔法,光亮虛空而立,放眼四顧,四周安靜得很。
傻瓜都知道,有人故意耍他。光亮沒有生氣,沉思一會兒,吟唱魔法。
看似是一個比較複雜的魔法,於腳下早早顯現的亮光半刻才是成型,緊接著,在光亮四周升起十個一人高的小龍卷。宛如投影出來的假象一般,龍卷周圍的塵埃沒有絲毫移動,不過或許沒有消耗能量所以才會得以長存--天長地久,天地所以長久以其不自生。
只見光亮手一揚,龍卷風便是向外散去。倏忽間便是消失無蹤,但不消片刻又是爭先恐後地回到原地,然後揮之不去。
光亮默念咒語,十個小龍卷合為一體,浮於半空,細沙石頭均被其強大吸力拉扯上天。
“不用躲了,地下並沒有你想象中的安全。”
“所以我才一直在地上啊。”
光亮雙瞳圓睜,他沒想到對方會與他同一水平線上,更想不到他就在自己身後!
雖不至於觸手可及,但也是攻擊范圍之內。
光亮趕緊恢復平靜,他從容轉身,顯得十分淡定。他清楚知道,對方若想置他於死地,就不會放棄剛才最佳偷襲時間。既然如此,保持大將風范至少不用丟人。
眼前是一男一女,而他倆還牽著一頭豬……咳咳,人有失手馬有失蹄,那是一個胖得有點誇張的人。而且,雖然五官擠在一起,相貌已不可考究,但總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光副會長,很久不見。”
頗有磁性的聲音經不起品味,光亮眼前一亮,略顯驚訝,“你是變態?”
“都說貴人多忘事,我可是相當感激副會長還能記得我。衷心感激。”
散去龍卷風,光亮淡道:“來者不善,善者不來。說吧,有什麽事?”
光亮剛說完,身後便是傳來“轟”的一聲巨響,大地為之顫動。光亮立馬回頭一看--於陽光下,一隻金光閃閃的無尾巨狼昂首直立於其後。
“看來你對自己的招式並不自信。在戰場上,這樣的時刻哪怕只有一瞬也足夠你死上百次。”
“然後呢?”光亮神色凝重,沉聲道,“你幾經周折就是為說這來的?”
“當然不是,剛才只是一個小測試。現在才是正事。”
“到此為止。”光亮背過身去,“找我有事直說,如果是找魔法協會,你應該去找米會長。”
只能目送光亮遠去。雲風知道光亮知道他要說什麽事,而他所給的答案就是會長說了算。唉,看來他表錯情了。他本以為光亮才是做主的人,但想不到他自詡是執行主教練而非主教練。
“你說的時間剛剛好指的是碰壁時間嗎?”月悅斜著眼道。
“當然不是。”雲風矢口否認。他總不能自揭傷疤,說那句“時間剛剛好”只是緩兵之計吧!
打掉牙往肚子裡吞,打腫臉只能充胖子了。
“接下來怎麽辦?”
“剛才你們也見到了,即使是地下,他們也一樣能揪他出來。”
“我有眼,看到了。我說之後怎麽辦。”
不能說“走一步算一步”,雲風故作深奧,“有一種智慧叫等待。”
幸好他孑然一身,機械狼又可以隨心移動,不然就他兩步還真的是走得了和尚走不了廟。
當下,魔法協會就像大海裡的水母,他的實力使他發光,長長的須狀觸手招來無數魚蝦蟹追隨,所以雲風三人融入其中輕而易舉,同時也可避免與魔法協會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尷尬。
其實能成就這份“偉業”豬模豬樣功不可沒,不然即使水母無所謂,蝦兵蟹將們也不樂意。
初來乍到的三人受到好心人特別照顧。好心人在熱情款待中還好聲好氣地與他們約法三章。後來雲風才知招待的人身份不簡單,地位堪比粉絲團副團長。不禁冷笑,竊鉤者誅,竊國者侯。魔法協會無心爭霸倒為他人做嫁衣裳。雲風想,這換作攻略協會會是一件多麽不可思議的事。而倘若真的出現,則算是禍起蕭牆。
粉絲團的管理制度和古時代的周朝類似,每個團隊就像各自為政的諸侯國,按時進貢即可,其余一概不理。而那所謂貢品的去向自是勝似“周天子”的粉絲團和像圖騰一般供奉的魔法協會。
“幸好還有一些番薯,我先去交糧了。”
“這幫好吃懶做的人!自己不去找食物倒勒索別人!醜陋的蛀米蟲,我呸!”
對此,月望沉默不語,月悅一臉不爽,雲風則是坦然。這不就老祖宗所言“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治於人者食人,治人者食於人”嗎?天下之通義,有什麽不能釋懷的?
“挑幾根發霉發臭的給他!”
“還是別這樣的好,不然大家以後不好見面說話。”
“那你以後不用回來見我了!”
人靠衣裝,物靠包裝。雲風在包裹外打了一個完美的蝴蝶結才拿去進貢。收貢品的人見此十分開心,笑得合不攏嘴,就差沒誇讚雲風是“良民”,“大大的好”。只不過雲風不敢想象,若他們知道裡面是幾根乾癟的爛番薯又會是何種反應。
果然,能齜牙裂齒到最後的都不簡單,起碼能常人所不能。
所有人閑得心慌,盡管如此,他們還是十分願意遵循這十幾年來的生物鍾生活作息,如夜色徹底降臨後方見炊煙繚繞。
雲風烤番薯的手法和之前一樣,都是待搭好的木架燒垮後再填埋,利用余熱將番薯烘熟。
在雲風的熟練操作下,香噴噴的烤番薯很快就是可以出爐,香氣四溢,吸引很多人圍觀。有的還拿著名為紅燒黃蘋果的黑暗料理求交換。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番薯還有,將這烤熟的分一些給他們未嘗不可,只是說用紅燒黃蘋果來交換就算了。畢竟,即便用明火洗煉“罪惡”過的黃蘋果看來也是三無食物。
“嗯!很好吃!這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了!”
“沒有,只是你們餓了而已。”雲風訕笑,手上挖番薯的動作卻是越來越快,“你們吃多點。”
三個人的食物又哪經得起十幾人的考驗,很快就是被消滅得一乾二淨--還包括那些說好要吃上幾天的存貨。
月悅柳眉倒豎,擰著雲風的臉硬是將他扯出幾丈遠。
“笨蛋,你將我們的食物分人了,那我們吃什麽?有你這樣敗家的嗎?”
“沒有啦,我們不是也收獲很多食物嗎?”
“你別跟我說那些紅燒蘋果紅燒橘子什麽的,這是給人吃的嗎?”
“那我現在問他們要回一些。”
“不用去了,這幫牆頭草見情況不對早就走了!”
見月悅滿臉怒氣不散,雲風小心翼翼道:“那我現在再去弄些食物來?”
“不用了!我氣都被氣飽了!”月悅深呼吸幾口,臉色一轉,露出狡黠笑容,“這樣吧,這些食物不吃看著挺浪費的,你將它們吃完了就行。”
雲風瞪大雙眼,這不和賜毒酒一個道理嗎?
“哈哈,哈哈哈,”雲風生硬笑道,“這個玩笑真不錯。”
“你是想要美女喂食是吧?”
“好了,悅兒,你就別戲弄雲風了。”見月望一臉認真地看著自己,雲風也趕緊收斂心神,正襟危坐。只聽--“我們為什麽不找魔法協會會長說這事?這效率不是更高嗎?”
雲風輕輕搖頭,“沒用。米會長是一個仁慈的人,她無法接受人的死去,盡管這是在攻略領主的所謂正道上。”
“那我們可以找其他魔法師。”
“這裡的魔法師都唯魔法協會會長和副會長馬首是瞻,他倆不答應這事就沒戲。”
“那不是說這根本不可能實現嗎?”
“不,就差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雲風仰望星空,意味深長道,“所以才說,有一種智慧叫等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