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風已然泥袍加身。但是頭腦發熱過後,他才發現自己是多麽的愚不可及。他想,他為什麽要將自己弄得一身泥巴了?明明與毒氣有更多接觸的機械狼還閃爍著金屬色颯爽依舊。
也罷,這也算是以防萬一。雲風掏出記憶芯片,想召喚機械狼,但轉念一想,機械狼體型龐大,本就足以撐得聖光護罩鼓鼓的,若是再加上打滾的話,那不待惡鬼來,倒是他自己先將聖光護罩給毀了。但是不幫機械狼也塗上一層泥巴的話,那之後的逃跑也就無從說起。
若只在記憶芯片上沾滿泥巴,召喚出來的機械狼會不會也渾身泥巴呢?
雲風盤坐著右手托著腮旁如老僧入定,一動不動。乍看下就真的是一個栩栩如生的泥塑。
“雲風。”忽聽身後有人叫他,而在這裡,會叫他名字的就只有光盤一人。雲風轉過頭來,看著光盤用看怪物的眼光看著他,一臉不悅道:“這有什麽好奇怪的嗎?”
察覺雲風不滿,光盤聳聳肩一臉無所謂,“我已見怪不怪。”
“你不是被副會長叫去的嗎?怎的又回來?莫非,”雲風眼裡忽地閃爍出異彩,“你想通了?”
“應該想通的人是你。”光盤輕輕搖頭,“會長有請。”
聖光護罩不大,幾十步路就足以橫跨。所以雲風很快便是來到那個散發著淡淡聖潔之氣的米雪兒身前。來路雖短,但雲風還是做了一次劇烈的腦力活動。而這自然不是揣測在學院學生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魔法協會會長為什麽找他,他是在努力思考著怎樣才能說服米雪兒帶頭在泥潭裡翻滾。
去到時,魔法協會的所有人都在。雖然知道他就是近段時間在學院內傳得風風火火的變態,但之前也就一個蔑視、愛理不理的態度,哪會像現在那樣一個個宛若仇人見面,怒目而視,大有將他置之死地而後快的騰騰殺意。
自己身上還有徽章嗎?雲風雙手不自覺地在身上認真摸索起來,可摸了個遍也沒有啊。
“會長,人帶到了。”光盤畢恭畢敬地向米雪兒行了一個禮。米雪兒還禮,“辛苦你了。”
感覺現場氣氛的肅殺與緊張,雲風沒有率先挑起話題,而是以不變應萬變,看看魔法協會這一幫人究竟叫他來幹什麽。直覺告訴他,這不會是什麽好事情。雖然他不知自己在哪裡得罪了他們。或許是錯過了些什麽吧。
“你好,我叫米雪兒。”米雪兒的語氣很溫和,給人一種平易近人的感覺。這也使得雲風想起慕容婉兒的溫柔。兩者的說話語調如出一轍,但是有一點相當大的差別。那就是……絞盡腦汁,雲風想這或許是“治愈”與“淨化”之間的區別吧。後者是治愈,而前者搭配著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聖潔,總有一種“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的感覺。
“我說過我早已認識你。”雲風嘴角上揚微微笑道。或許是錯覺,耳邊傳來若隱若現的齜牙裂齒和關節扭動的聲音。
先禮後兵,不會是鴻門宴吧?!
雲風情不自禁地想捉起記憶芯片,但是發現這根本無濟於事。因為之前的思考中已得出結論--他呼吸均勻,但他在毒氣鬼林中又和與聖光護罩交輝相映的魔法師們沒有什麽區別,一樣都是在絕境中苟延殘喘。
該坦然一點。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何況,他們這幫涵養極好舉止尤為端正的文明人又怎會和一個在他們眼中未開化、進化還未夠徹底的野蠻人講究禮節?這不是對牛彈琴嗎?純屬扯淡,這段可以去掉。
“那該怎樣稱呼你?”
“我只有一個名字,雲風。”雲風也不管那一個個白袍下猙獰的面孔,環視四周,然後深呼吸一口氣,沉聲強調,“我沒有任何外號。”
米雪兒輕輕一笑,“雲風,你別緊張,你的話我都會記住。”
“這不是什麽真理,不記住也沒有關系。”
“那樣,請問雲風,你願意接受偉大的光明神的祝福嗎?”
嗯?這是什麽玩意?雲風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而若沒有聽錯這一定會使他疑惑。而在他迷惑間,有一些魔法師已是沉不住氣,頓足捶胸,直呼不用那招了。
這一來雲風越發迷糊。他們說的那招是什麽?他們想用什麽招數?他們想對自己怎樣了?戰鬥之源徽章可是如他們所願全部上交了。他們還想對自己怎麽樣?莫非……他們也會讀心術,已看穿自己臥薪嘗膽之意?
“肅靜!”光亮厲喝道。一下子將所有人的聲音壓製下去。“別玷汙你們身上穿的這一件白色長袍!”此刻,光亮比任何一人都要懊惱,他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他是自討無趣,自取滅亡,自……他還能怎樣咒罵自己?若早知如此倒不如死了算。但是,現在已不可能。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已不自覺走進食物鏈的他身不由己。
“米會長,可以告訴我這是怎麽一回事嗎?你的同伴看起來有點……緊張。”
“請別在意他們。”米雪兒再次溫柔地輕輕一笑,問,“你願意接受偉大的光明神的祝福嗎?”
雖然不知這是什麽,但好歹是魔法帝國所信奉的至高無上的神的祝福,該不會差到哪裡去。這說不定有助於接下來的絕處逢生。不過,還是那句話,天助自助者。而且,雲風始終沒有忘記神的有償付出。雲風點點頭,“我願意,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他說什麽?這個變態憑什麽說條件!”光碟義憤填膺道。
“光碟同學,願偉大的光明神賜你一個還算不錯的記憶力。”光亮閉目沉聲道。駭人的氣勢在他周圍凝成一個飽和氣團,想只要受到一點傷害就會應聲而破,所有的“氣”都會向那破裂處激射而去。
現場終於陷入一片死寂。但殺意卻是較來時濃烈上幾分。
“只要不違反偉大的光明神的教義,無論在什麽時候我都會認真聆聽。”
“你的話我可以相信。那來吧!”此刻雲風所展現出的一種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義無反顧更令魔法師憤怒幾分,“我已做好一切準備。”
“嗯。”米雪兒閉目開始吟唱,不一會兒,在雲風正上方便是出現一個小型魔法陣。從天而降的魔法,雲風一下子就是想到具有超強殺傷力的閃電魔法系列。莫不會真的不破不立,直接給他來一個五雷轟頂吧?畢竟,用閃電直劈頂輪打開神通的例子在大陸屢見不鮮。不過,魔法陣的樣子並不像之前那些,還有,也沒有閃電壓頂時的那份壓力。
雲風還想再深入思考幾分,但魔法陣已是釋放魔法。的確不是帶有斷罪神秘色彩的雷電,但和雷電一樣,這個魔法的施展也是如此的傾斜之下,酣暢淋漓。
粗大水柱落下,雲風被淋得一個落湯雞。強大水勢下,衣服都差點沒有被衝掉。何況是之前努力翻滾而來的那襲泥袍。
泥袍什麽的沒有了可以再翻滾收集。但是,請告訴他,這不是那所謂的偉大的光明神的祝福。因為縱觀世界地圖,會將被潑水當成一種恩賜的國家民族寥寥可數,還有,這還需要挑著一個特定日子,如泰國的潑水節。
“這就完了嗎?”雲風話未說完,一道水柱再次落下。緊接著,又是一道。水柱一道接著一道落個不停。而且一條比一條大,一條比一條威力更猛。常人的話根本經不起自第二條起的水柱,在強衝擊下非得被他們弄得散架。但是雲風穩扎馬步,將水柱一一承受。
直到第三十條落下,一切回歸平常,此時雲風已是渾身通紅,隱隱間還有淡淡血痕。
見雲風還未倒下,不少魔法師啐了一口,顯出一副陰謀不得呈的可惜。
“好了,現在該聽我的條件了吧。”雲風站直身體,就是要提出米雪兒帶頭與泥潭翻滾,但是貌似祝福還未開始,剛才只是普通的以清水淨身而已。這樣達到一個無垢的身軀才能欣然接受偉大的光明神的祝福。
這樣的話,第一條水柱就足夠了。雲風不禁納悶。看著四周,大多數都是事不關己和幸災樂禍的樣子。好吧。雲風微微一笑,就稍稍期待一下他們在泥地裡打滾時的“英姿”好了。
“雲風,請你閉上雙眼。”
她想幹什麽了?雲風暗暗生疑。他不知米雪兒要他這樣做的目的。但考慮到剛才淨身差點就要他脫層皮,還是謹慎一點好。“偉大的光明神的祝福有什麽不能見人的嗎?”
“混蛋!你在侮辱我們至高無上的偉大主神嗎?”一個個魔法師竟是如市井莽漢,撩起衣袖就是要衝上來圍毆雲風。但這次被米雪兒製止。
“不是。這無關祝福,這,”米雪兒臉上生起一絲本不應出現在祝福儀式中的紅暈,“這是我的請求。”畢竟,在一切華麗外表或稱號前,她還有一個最基本的身份--亭亭玉立的少女。
見到尊敬的會長如此模樣,魔法師們一個個又是痛心疾首,一副哀大莫過於心死的樣子。
雲風沒有回話。他緊合上雙眼,不露絲毫光線。在惟我劍心記載,作為一個合格男人,對於女士的合理要求,無論在什麽情況下,他都沒有拒絕的理由。當然,雲風還不能確認米雪兒的請求是不是合理,但這不過是舉手之勞。
在視覺封閉之後,人的其他感官就會相對應提高,與神經有千絲萬縷牽連的皮膚更是越發敏感。在雲風還在想著這個“偉大的光明神的祝福”究竟為何物時,忽地一陣清新的香氣撲鼻而來,緊接著頭皮一麻,毛發警惕地倒立,這分明就是說明有物體正緩緩靠近他的頭部!
若是危險的話,雲風忍忍也就過去了。畢竟死亡也不過頭點地。但是當下卻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張,這可是對心的壓迫,而這也是雲風感覺最為危險,最要忌憚,最要回避的!
雲風當即睜開眼,竟是發現米雪兒的一張秀臉不過距自己三寸!當即誠惶誠恐地跌坐在地上。“你想幹什麽?”
米雪兒羞答答回答:“這是偉大的光明神的祝福。”
“會長,我們要與惡鬼同歸於盡!”
“砰!”一道閃電劈下,一個大坑出現在眾人身旁,剛欲探頭出來呼吸新鮮空氣的毒氣被閃電後余繚的神聖氣息淨化一乾二淨。光亮瞋目大喝,“像什麽話了!偉大的光明神可在遠方的天國觀看著他那虔誠信徒的一舉一動!”
再次死寂,雲風似乎明白魔法師們的憤怒, 換作是他的話,他想無所顧忌的他會作出更出格的事情來。但,有一點他不明白,為什麽要給他祝福?是什麽豐厚回報讓米雪兒非如此作賤自己不可。
“可以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嗎?”倒坐在地上,雲風一臉認真地看著米雪兒。
“我們準備在惡鬼再次來臨時將它斷罪。使用的招數很強大,會將一切外敵擊殺,包括你。所以,給你祝福,那樣你就成為我們魔法師的朋友了。”
“這個祝福他們不行嗎?”雲風知道自己問的是廢話,因為若行的話,四周的人早就將紅唇奉上,要他們親哪裡都行了。
“這裡只有我一個獲賜姓‘米’。”米雪兒一臉平靜,但話裡行間的責任性卻是溢於言表。
“再次確認,若不接受祝福我就會隨著惡鬼一同消失?”
“是。不會幸免。”
“原來是這樣。很感激米會長的苦心,這份心意我一定會銘記在心。”雲風玩世不恭地輕輕一笑,“但是我拒絕。”
“你真的會死。”
“這也是沒有受到神的庇護的我活該。”雲風向後翻滾一周然後站起來,“就讓你們所信奉的偉大的光明神來裁決,我是否有罪就好了。”利索的轉身,向後隨意的揮手,在眾人的詫異眼光下,那瘦弱的身影瀟灑離去。
神什麽的誰管他。雲風是一個堅定的無神論者。只不過惟我劍心中教導他,別讓為自己擔憂的女生蒙羞了。
可惡啊。雲風忽地止步不前。這聖光護罩就這麽大,舉頭不見抬頭見。你要他走去哪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