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下,這是一片浩瀚的紫金沙海。
日正中空,尋常沙漠這時本是酷熱難當,但眼前這片璀璨紫金的溫度卻是如深海那般寒冷。而乍看下,那傾泄在面前粒粒分明的細沙就如紫金光液一樣,不然又怎會將這巨大天坑填補得如此完美,竟是……沙平如鏡!
目瞪口呆,這是當下雲風等最真實的寫真。
沒什麽好想的,唯一縈繞心頭的就是萬分確定的喃喃自語--這就是神跡。
這是何等鬼斧神工!這奇思妙想和精湛造工要折煞多少天才巧匠!
待眾人反應過來時,慌慌忙忙中才是猛然想起消失的二人。活生生的二人不可能憑空消失,而在尾隨而至的眾人身前有且只有一條去路。那就是眼前的這片紫金沙海。無論眼前這片較以前所見過的沙漠如何不同,但是不能否定的是在上天賜他這麽一件美麗紫裳時,他還被冠以沙漠這一前提。所以,不難想象,兩人或許遭遇流沙。松動的沙可以倏忽間將一切吞噬,天下間沒有比這更好的墳墓了。
按常路出牌,眾人貌似要下海打撈他們呢。真麻煩,明明他們兩個才是救生員的說。眾人無奈過後,就是決定去打撈他倆。而這苦差不用說也知是誰去吧--女的不行,半男半女的也不行,手無縛雞之力的不行,領導不行,還有……有家屬的也不行。
雲風確定還是能和他們一起好好玩耍的。
“雲風,他倆靠你了。”
“沒問題。”雲風爽快答應後,看了一眼面前的紫沙,顯出疑惑神色,“但是這個明顯和平常的大不相同。”
“有什麽不同?再怎樣裝飾也改變不了它作為沙的本質。”何梅洋侃侃而談,蹲下身子伸手就是要捧起一抔沙。入手處真的和被研磨碎的冰沙一樣,很冰冷。不過無可否認,它真的很漂亮。而且還散發著一股迷人的薰衣草香味,仿佛就是天然香料。這若拿出去定很討女生喜愛吧,那樣他就大發了。
何梅洋是想捧起來,近距離看看的,但這才發現手貌似被混凝土固定了一般,根本就拔不出來。無論他怎的用力,借力,紫金沙海依舊沙平如鏡。
濃濃懼意打心底湧出,那自手傳來的寒涼更是落井下石,一下子將何梅洋嚇魂飛魄散。
那是一張幾乎要哭出來的苦臉,何梅洋渾身顫抖道:“志南,救命啊,手拔不出來!”
“這是怎麽回事?”虞志南也是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
“沒辦法了,果斷一點,”雲風一臉神色凝重,“作為攻略師,我建議截肢。”這邊雲風才說完,那絲毫不比此刻手上冰冷的寒光便是自月望腰間蹦出再劃過何梅洋的眼,最後在他面前做著鍾擺運動。
“這不是開玩笑的吧?別截肢!”沒看錯的話,何梅洋眼中正閃爍著晶瑩。且越積越多,抱團打滾的話怕就要變作水滴降下來。
“不用怕,”林海銳走到何梅洋身旁蹲下,“跟我一起念有咒語,有骨枯,無懦夫,誰敢惹我,就讓他哭。”
聽這一咒語,何梅洋是真想哭了。
“你們就別嚇唬梅洋了,梅洋不用害怕。”虞志南溫和道。
配合著閃耀陽光,虞志南一下子便是成為一個神聖天使顯現在何梅洋的瞳孔中。滿眼感激地誇了句“還是志南可靠”後也無妨視死如歸般地狠瞪雲風他們一眼。
虞志南召喚出光之影,操控著光之影就是想幫何梅洋拔出手來。但令他驚恐的是,光之影一進沙中便是消失無蹤--一整個手掌,插進多少就是不見多少,而拔出來後又是恢復。有這現象隻說明了一點,那就是紫金下,是無影地帶。
虞志南是撞在板釘上了,黑著臉尷尬到不行,而何梅洋則毫無自覺,還一張笑臉地等待著虞志南的救援。
見虞志南久久未動手,何梅洋不由催促。“志南,快點啊,別再賣關子了。”
“對不起,梅洋,看來我幫不上你了。”虞志南垂頭喪氣道。
“不會吧!剛才不是說……”聽聞虞志南也束手無策,何梅洋好不容易才減緩的恐懼再一次洶湧而至,而且較剛才有過之而無不及。
“志南,你真會開玩笑,你不是能幫上忙嗎?”雲風的話令虞志南驚訝,同時將何梅洋墮落的心一下子又推上光明頂。
“是什麽?”兩人不約而同問。
“截肢。”雲風吹著口哨,顯出一副吊兒郎當模樣。
何梅洋手斷不斷不知,反正在大起大落中小心臟以受不住,不禁虛脫倒下,這一倒手臂半截手臂插進沙中,他一反應過來就是止住倒勢,條件反射地又是將手往外拔。結果可想而知。
“啊,又插進去一點了!”
“放心,你這手腕和手臂橫截面積相差無幾,收費方面不會差太多。”雲風繼續調侃道。
“好了,雲風,你這樣做有點過分了。”虞志南皺眉道。
“不是了,我只是聽說快樂可以麻醉人,我這是幫他省下麻醉藥的錢。”
“還說!”虞志南嚴厲道。
“開玩笑了,剛才都是開玩笑了。”雲風雙手合十一副請求原諒的樣子。
“雲風絕不會在同伴有難時開玩笑的,”月望臉露微笑,那是一副運籌帷幄的自信,“剛才你這樣做肯定是有什麽深沉理由的,是吧?雲風。”
“誒?”雲風一臉詫異,“沒有啊。”抬頭見月望臉上不悅一閃而過,繼續解釋,“這開玩笑的,我剛才做當然有我的想法,那就是想和梅洋拉近一下關系了。想想認識梅洋這麽久都還沒有好好交流過呢。而剛才正是一個好機會。”
“你把握機會的能力使我折服。”
“一般般啦。”雲風心裡有點得意。看來,他不是錯過了什麽,而是缺心眼。
“好了,梅洋,你也見到了,我們無計可施。”虞志南輕輕搖頭,顯得十分無奈。
“明明還沒有什麽動作。”
“胎死腹中這是一個很罪惡的詞語。”
“但怎的也要試試啊!”
“有一種罪惡,叫理性。”
“但……”何梅洋還想辯駁,林海麗大吼:“好了,也就一隻手,那兩人就是想斷手也斷不了。”
見林海麗如此激動,眾人一時間都傻眼了,看向林海銳,林海銳聳聳肩表示無奈。其實名偵和丁小胖是生是死和她關系不大,對她來說死了的話提前出局也省得煩心,這樣順勢再解散協會她可以帶著林海銳回攻略協會那更是再好不過。只不過,她不習慣軟弱的人軟弱的事發生在她面前她還無動於衷罷了。
“的確,現在最要緊的是名偵和小胖。”虞志南臉色陰沉道。
眾人沉默不語,雲風見這也沒說話。他只是覺得虞志南說得挺對的,也不知說出這樣罪惡深重的話得多少實踐經驗方能總結--有一種罪惡,叫理性。正因為他,自知之明的人都在那所謂看似不可能任務中過早放棄,或胎死腹中,或夭折。不過,誰叫自己是笨蛋了。笨蛋的話,可是會為了遠離那份罪惡而使出渾身解數。
走上前,雲風看著一望無際的紫金沙海,感覺真的很壯觀,很能震撼人的心靈。但美中不足的就是他吃人不吐骨頭這一劣性。蹲下身子,雲風將隨身匕首拿出來,半插進沙中,開始試驗起來。
手上用力,發現果真拔不出來。不過直覺告訴他,這不是力道被吸收的原因,這有點像……像什麽呢?雲風思索了一下後,一個激靈,恍然大悟,這觸感不是和拔草一樣嗎?這匕首就是裸露在外的莖葉,而根的話,那可是整片紫金大海!明明就是外來物,但竟是渾然一體!在試一下將匕首下插,輕易之極,不費吹灰之力。而那被埋進沙裡的部分也從此不見天日了。上下就是如此,再試一下左右,結果攪動自如。也就是說,這沙海在水平結構上與水無異,但垂直結構卻是朝下不可逆性。還是紫金色的沙粒。這怎麽這麽熟悉,但二者又是有所不同。
雲風邊絞動匕首,邊陷入沉思。這既熟悉又陌生之物究竟是什麽呢?他肯定這絕對是第一次親眼遇上的,但這熟悉感又是怎麽回事?誒,慢著!怎的和道破榮天狂化時候的感覺一樣。那就是說關於他的知識是惟我劍心中蘊藏著了?
快速解壓,終於是搜到了屬性基本相同但外貌又有著大不同的物體的名稱了。
“這是十秘境中的紫金流沙。”
十秘境是大路上有名的絕地。眾人都知道這,但詳細如種類的就不太清楚,畢竟沒親眼見過,道聽途說的差別也很大。
“十秘境?那不是被喻為天階者的無聲墳場的絕地嗎?”虞志南一下反應過來,隨即又是一臉難以置信,“他怎會在這裡的?”
“或許我們應該感歎森羅秘境的厲害吧。”雲風手一松,匕首咻的一下子失去蹤影。站起來,搔搔頭,“這樣一來,算是找到不是辦法的解決辦法了。”
眾人在聽到十秘境時本已露出敬畏之心,暗道他們只能認栽了,這刻一聽雲風有辦法整個人都是精神抖擻,迫不及待的就是想知道傳說中的十秘境有何破法。
“其實這是師父的傳承裡的知識,之所以不能及時認出,我想大概是因為放在森羅秘境中的袖珍版和正常版外表有著極大差別吧。因為據記憶,紫金流沙在表面因該飄著厚厚的白氣才對的,而且溫度也極低。至於破解法,我想先說一下他的奧妙之處,這樣的話,你們也就可以推理出來了。”雲風頓了頓,照著浮現在腦海裡的字句,“紫金流沙不會吸收能量,他只是將所受之力均勻地分配給每一粒沙子。所以表面上看似使不上力,其實是因為力道還不足以撼動他而已。所以,破解他的辦法就是輸出流沙無法承受的力量。”
雲風說得清不清楚這不重要,反正眾人是聽明白了最初那句話--不是辦法的辦法。
破解他隻唯有輸出他無法承受的力量?這可是天階者的無聲墳場!一旦陷入其中,強如天階者的人也只有挨宰的份,更別說他們了!即使這只是森羅秘境中的一個袖珍版。
沉默後良久,虞志南呆呆道:“梅洋。”
“嗯。”何梅洋亦呆呆應道。
“你應該慶幸自己還可以截肢。”
“看來是這樣的。”
“那小胖哥和名偵哥怎麽辦?麗姐。”林海銳哽咽道。
“我也沒辦法啊,連天階者也要認栽的地方我能怎樣?不過,換個角度思考,我們應該為他們感到高興,應為這裡可是埋葬天階者的地方。不是人人都能的。”
嗯,雖不怎的,但這樣證明他們至少還是志存高遠的。
“我想,說不定還有一個辦法。”雲風思考良久後道。
“雲風,都這時候了說話就別一點一點地說。”虞志南有點心急道,“劍宗前輩還有什麽辦法就快點說出來吧。”
“這……不是師父想的,是……我想的。”雲風吱吱唔唔好一會兒後,鼓足一口氣迸出“你想想,紫金流沙他並非吸收力量,也就是說一些招式還是能使用的,如傳送陣。”
傳送陣?眾人驚訝,趕快催動腦子思考。普通傳送陣他有一個距離限制,想到丁小胖和名偵兩人已沉沒近半刻鍾,這樣若不到底的話那下沉的的深度理應很深。所以這並不適用。但是換作傳送門這類的話就另當別論了。一個在這,一個即使在千裡之外也是可以於刹那間實現傳送。所以,這個可以實現。但問題來了,那就是這裡誰是魔法師啊?而且傳送門那樣的魔法可不比普通傳送陣,這個幾近建築法陣的構建可是需要至少五個高級魔法師花費上一個月以上才能構建。而一個月先別說比賽進行得如何,他倆能扛得住沙海下的一個月嗎?
“雲風,這辦法其實和擊毀紫金流沙的辦法是一樣的。”
“當然不一樣,傳送陣的話我有辦法構建。”
“怎麽構建?你又不是魔法師。”
“你看,這是什麽。”雲風從懷裡小心翼翼的拿出兩個傳送晶石道,“這可以構建傳送陣。”
對於傳送石眾人都十分熟悉,入學測試的通關寶塔就有這個隨身攜帶。但,傳送石也就在一進一出的傳送門中飾演著其中一道門的角色,而另一到門可是指定地方。而明顯,這另一扇門分明就不是在這或附近,而是在遙遠的通關寶塔中。這樣一來,二人或許得救了,但也就會喪失比賽資格,還有送傳送石去的人。當然,骨枯協會的話還有被紫金流沙縛住手的何梅洋。這一來,少了四人,骨枯協會也將會因人數低於下限而被取消資格的。這樣……畢竟生命是無價的,一個見不到任何希望的比賽資格換兩條活生生的姓命這交易不差。
所有人沉默,他們都是等著骨枯協會這個名義上的會長虞志南下決定。
這個時候我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會長呢。虞志南不禁自嘲。他想他已經可以想象丁小胖在得知這消息時暴跳如雷的表情,他肯定會不斷重複責問為什麽這樣乾的吧。畢竟,他將這個看得比他生命還重要。
“好吧,雲風,施展吧。”
“不用露出這樣的表情吧,”雲風一頭霧水,“我都還沒這樣子呢。”
“你也知這結果會是我們大家都不願意見到的。”
“不用這麽快就斷言我失敗吧?”
“這不鐵定失敗嗎?這一來……”虞志南接著一口氣地說完他的想法, 這一下子不由得令雲風好笑。
“開玩笑!誰說是這樣的?若如此那要兩個傳送石有什麽用?”雲風輕輕搖頭,“這兩個傳送石是一個一扇門,這樣就成回路了。”
“不可能,這傳送石不是有固定目的地的嗎?”
“這樣就沒有了。”雲風咬破手指,殷紅的鮮血自破損處溢出,然後滴在兩個傳送石上。就是如此簡單,以至於他說大功告成時眾人都是面面相覷,不由暗想這就行了嗎?
見到眾人一臉不相信,雲風肯定地拍拍胸脯,“對這個我沒什麽好懷疑的,我擔心的只是傳送陣在這裡可不可以用上。”說完,雲風又繼續說了傳送石的用法。因為作用時間極短,最多不過三秒,所以這兩個傳送石非得同時捏碎否則成不了回路。如此一來在尋常時,就這個同時就已拒人千裡之外。但幸好,這裡有會讀心術的心妍。這樣的話那看似不存在的條件也湊齊了。
聽完雲風的解釋,虞志南心裡不由埋怨,若真是如此就該早說,那樣的話他也不能這麽虐心了。那樣他下決定也就能更瀟灑了。
“雲風,你盡管放手去做吧!我們支持你!”
“嗯,支持你!支持你!”
看到眾人這麽坦然,雲風也是醉了。不過,這就是骨枯協會吧。
好了,廢話不多說,雲風先是一腳將猶豫不決的何梅洋踹進紫金流沙中,然後便是深呼吸一口氣,緊接著向前一跳。
咕嚕一聲雲風眼前便是一片漆黑,急速下墜中,那加油打氣聲也是倏忽間蕩然無存……